寅时三刻,夜色正深,景和坊似被一片浓墨晕染,黑得透不出一点天光。
“吱呀”一声,院门被推开,姜絮提着一盏羊角灯走出。周梧走在她身侧,扶她上马车。
车夫扬鞭赶路,马不停蹄行至午门外,停在长街路口等候,此时的路口已经汇集了诸多参加殿试的贡生。
姜絮提着灯,与周梧走在一起,同往午门去。
在渐渐明朗的天色中,帷帽之后的姣好容颜,若隐若现,引得周围的贡生都朝她投来好奇的目光,只是都被周梧微微点头,似回应,更似回绝。
脚步停下时,突然一阵狂风卷来。
姜絮还未来得及反应,帏帽就被整个掀翻,鹅黄发带也在风中乱颤。
姜絮回头,伸手去抓,却见那帷帽在地上颠扑几下,白纱如浪翻涌。
顺着白纱,姜絮望见巷子的尽头,一辆马车疾驰驶过,车帘亦被风吹起。
在望见车内相依相偎的二人时,姜絮的目光瞬间顿住。
姜絮怔在原地。
风未止,吹得她衣袂翻涌,她的内心,亦波涛汹涌。
天边破出一抹浅白,照见人间山河,尘世大亮,而她的心却一点一点黯淡。
叶淮生怎么会睡在姜若雪肩头?
周梧察觉她的异样,蹲下身帮她拾回帏帽。
“夫人先回去吧,不用等我了。”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将帏帽递到她面前。
姜絮这才回过神来,匆匆接过帏帽,罩在头上,将垂纱拉下。
周梧踱到她身后,将翻卷的帷幔一点一点抚平,归正。而后又轻轻撩开白纱,温热的手探到她的脑后,慢条斯理地将乱作一团的鹅黄发带解开,捋顺,最后又轻轻系紧了些,不让它再被吹散。
他全程没有说话,只是呼吸清浅,落在她后颈,挠得她一阵痒意。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他收回手,她才回过头,望见他微微躬身,正笑意盈盈地望着自己。
她后退一步,稍稍仰头,扯出一个温婉的笑容,说道:
“我会等你。”
“好。”周梧笑着应道,眼神仍黏在姜絮身上,一瞬也不舍得移开,小步倒退着走向午门。
石青色的公服衬得他身姿挺拔,眉眼温润。额前几缕碎发被风吹乱,拂在眉尾,更添几分清隽与柔情。
“若为夫高中状元。”他突然说道,声音清朗,似带着少时一往无前的认真:
“夫人可愿答应我一件事?”
他的声音不小,周遭的人,甚至连值守的禁军都听到,目光齐刷刷地向他看去。
他却完全不在意旁人的目光,依旧满心满眼望着她,等待着她的回答。
姜絮站在风里,帏帽之后,她唇角微扬,耳边反反复复都是他那句,被所有人都听见的,他一如既往的心意。
她没有应声,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在他期待的目光中转身便走,身影决绝得像不曾听见。
周梧只觉得心口骤然一空,方才的笃定与期许瞬间沉了下去,滚烫的心也一点一点冷却。
原来,她甚至都不愿搭理他。
他愣在原地,满心涩然,心灰意冷地转过身去,却在转身的一瞬间,余光瞥见姜絮停住脚步,先他一步转身,朝他望来。
姜絮朝前走了几步,掀开帏帽左右的白纱,对着不远处一脸愕然的周梧,明目张胆地做了个鬼脸。
带着几分娇俏与狡黠,她冲他说道:
“不管你中不中状元,我都会答应你。”
刹那间,云驻风息。
周梧怔在原地,眼底的阴霾瞬间消散,只剩一片欢喜。
他望着姜絮,笑得眉眼明亮。
直到姜絮再次转身,背影消失在将明未明的长街上,他才回头,隐入人潮之中。
-
刚拐过街角,姜絮便趁车夫小憩的功夫,解了马绳,一个翻身上马,勒紧缰绳,踏着尚未亮透的天色疾驰而去。
帏帽垂纱疯狂翻飞,吹得耳边飒飒作响,她当即把帏帽摘下,在寂静的长街听见若隐若现的马车声,她策马循声追去,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在马车之后。
马车最终驶入京郊的一处僻静别院。
姜絮记得,这个别院在废弃前,牌匾上漆红大字刻着“雪落别院”,正是姜若雪母亲的别院,自宋应雪去世后便疏于打理。
不知姜若雪此时把叶淮生带到这里,所为何事?
姜絮把马系在树荫之下,悄无声息地推开半掩的门扉,又听着细碎的动静声,踱步到卧房门口,戳开窗户纸,观察着里面的情形。
屋内的姜若雪,正半拖半架地把叶淮生引至床榻。
到了床边,她微微屈膝,小心将他往榻上一放,手臂稳稳托着他后背,慢慢将人放平。
紧接着,她也爬上了床,坐在叶淮生身侧,痴痴地,近乎贪婪地望着面前意识昏沉的意中人,脸上浮现一抹得逞的笑容。
她俯下身去,脸颊贴着他的胸膛,听着此刻只有她才能听到的,他的心跳。
她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后颈却感受到一阵灼热的气息喷薄,她听见了她最不想听到的那个名字。
“姜絮……”躺在床上的叶淮生迷迷糊糊呢喃。
一瞬,眼里的缱绻化作一柄凌厉的剑,姜若雪的恨意溢满眼眶。
本应嫁给你的人,是我。
你本来该爱上的人,也是我。
姜絮她凭什么?
明明答应我要与你假好,最后却又做不到。
二皇子说的对,要不是她半年前劝我嫁与霍小侯爷,这次嫁给你的人,就该是我,是我。
“是我……”姜若雪的眼神愈发狠厉,眼眶红得几近癫狂。
她双手颤抖着解开叶淮生的腰带,将他肩头布料一并扯落,冷硬流畅的肩颈,肌理紧实的胸膛一时露了出来。
她看得移不开眼,不由自主地俯身低头,正欲埋到他的胸膛,却听见门口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谁?”姜若雪怒道。
门外没有回应。
紧接着又是一阵敲门声。
姜若雪心里起疑,却仍壮着胆子来到门口:
“谁?”
门外依旧没有回应。
姜若雪一把推开门,门外一片亮堂,院中开得正好的垂枝海棠在风中轻晃,簌簌落了一地的粉白花瓣。
姜若雪满脸疑虑转身,还未来得及关上房门,便觉得后颈一阵吃痛,眼前一黑,便倒在了地上,失去意识。
而后,姜絮从门后走出,轻轻关上房门,将姜若雪拖到墙角。
她缓缓转身,目光一落,望见榻上之人,心跳莫名乱了一拍。
此时的叶淮生发髻凌乱,衣衫松散,露出胸膛冷白分明的肌肉线条,紧实而又流畅,非常年习武不可练就。
他似乎已经睡着,长睫垂落,呼吸轻浅,平日冷硬锐利的模样悉数退去,只剩几分脆弱的安分。
她想起他平日最是警惕,应不会这般任人摆布。
她鼻尖翕动,嗅到一股异常的香。
自她踏入房中,她便闻到这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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