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昭默默听着,感叹道:“都说成祖千古一帝,却只活了短短三十六年……”
周驰语气隐隐激动道:“三十六又如何?若能像成祖再度一统天下,哪怕是即刻死了,也是值得。”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低笑,周驰回过头,见在笑的是周昭身边跟着的少年,不满道:“为何发笑?”
裴砚表面恭敬,实在大胆道:“我笑大殿下学什么不好,竟想学周戈言。”
“老祖名讳,也是你这小儿直呼的。”周驰眉宇间压着怒气,周昭忙道:“大哥莫要生气,他刚来公主府不懂规矩,我回去定好好罚他。”
周驰自然不会放下身段跟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计较,但他心中不快,一路都没再说什么话。
等到了龙脊山镇压疟鬼的山腰上,那是一排建于成祖时期的低矮瓦房。据说本来是那些修建宝塔的俘虏住的,后来垮的垮,塌的塌,如今就剩这么几间还孤零零立在山上。
周昭率先弯腰进去,里面漆黑一片,裴砚点了火把举起,黑暗中蓦地露出一双血红的眼睛。
周昭认出这是当年在三苗抓到的疟鬼,走近一看,疟鬼好端端地坐在瓦房里,双脚被铁链缚着,脖子上仍是一圈黑线。
周昭不由想起那时候疟鬼突然扭断自己脑袋的一幕,总觉得那颗头如今也摇摇欲坠。
周昭问道:“你……还记得我吗?”
疟鬼一言不发,周昭道:“那你还记得我师父吗?他叫江梅棠。”
疟鬼还是没反应。
周昭道:“……我师父,他死了。”
听到这里,疟鬼露出一丝说不上来的恐怖神情,他蠢蠢欲动,铁链哗哗作响,眼神仿佛要把周昭活吞下去。
周驰皱眉道:“小妹,你看他这幅样子,难道还能去偷国师尸骨吗?”
周昭叹了口气,这瓦屋破破烂烂,的确跟槐鬼扯不上半点关系。正要离开,疟鬼突然双目圆睁,喃喃道:“众叛亲离,永世堕鬼……”
周驰回头问道:“他在念叨什么?”
周昭却听清了,这两句话仿佛一个鲜明的诅咒,让她一瞬间就掉进当年那个诡异的山洞,不由脸色发白,强撑道:“大哥,我们快走罢。”
裴砚面露担忧,疟鬼突然大叫道:“你们兄妹二人,必有一死!活下来的那个将众叛亲离,永世堕鬼!”
“混账!”周驰拔剑回身,不待刺出,疟鬼却反扑上来,长剑顷刻间捅穿了他的身体。
下山路上,众人皆心事重重,一路无话。
周驰在宫外早有府邸,并不与周昭同路,进了城门便各自散了。
往日热闹无比的皇都大街此刻繁华不再,商铺关了近半,来往行人皆神色匆匆,并不过多逗留。
周昭牵着狼牙,几个月前她随北疆军回城之景象历历在目,心情愈发沉重。
咚、咚、咚!
突如其来的声音在这略显空荡的大街无比清晰,伴随着这个声音的,还有断断续续的哭声。
周昭驻足道:“裴砚,你听什么声音?”
裴砚侧耳聆听,回答:“像是斧子在砍什么东西。”
二人循着声音走近一间半开着的铺子,背影是个男人正挥着手里的斧头,一下又一下,咚、咚!
那斧头锋利无比,闪着寒光。
旁边地上坐着个泪流满面的妇人,用手捂住了怀里孩子的眼睛。
裴砚上前拍了拍男人肩膀,对方回过头,露出一张痛苦而扭曲的脸,他手里斧子原来砍的不是别的,正是他那已经变成槐木的左腿!
周昭大惊失色,冲上前去夺去男人手中斧头,质问道:“你在干什么!”
男人左腿一半血肉模糊,一半则是刀口错乱交杂的木头,鲜红的血水混着绿色的槐树汁液汨汨流淌,渗进土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黑来。
“给我!”男人抢过斧头,他因为剧烈的疼痛而面色发白,红着眼喝道:“不砍掉!难道要变成那种怪物吗!”
正要再砍,女人怀里的孩子突然哇哇大哭,男人举着斧头的手抖个不停,大叫一声,丢开斧头,喊道:“救救我们!谁来救救我们?”
“爹!爹,我怕......”
一家三口抱头痛哭,裴砚拉住周昭,低声道:“殿下,别靠太近。”
“......您是、是明鸢殿下吧?”女人抬起眼睛,周昭嘴唇微微翕动,女人愈发肯定,叫道:“是殿下!我从前在苍界山见过您,殿下,求求您救救我丈夫,殿下!”
女人声嘶力竭,裴砚简直不能将她的双手从周昭衣摆上拿开,随即越来越多的人纷纷打开门窗跑到大街上,最先跑来的男人扑到周昭面前跪下,连连磕头道:“殿下,求求您救救我儿子!”
周昭弯腰欲扶:“您先……”
又有人跪在周昭身边,痛哭流涕道:“殿下,您跟着国师在苍界山学艺多年,一定能救我们的吧!殿下,求您再发发善心!”
“我……大家先起来,好吗?”
“殿下,我不想变成那幅鬼样子!一定还有什么法子的吧!”
“啊啊啊啊!我的胳膊!”
有人当场异化,但阻挡不住越来越多的人朝着这个方向涌过来,尖叫,拥挤,密不透风。
周昭简直要无法呼吸。
越来越多的人挤进这间小小的铺子跪在周昭脚下,面前那一只只朝她伸过来的手,一双双朝她望过来的眼睛,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深刻的恐惧跟热切的期望,每张嘴都在不约而同地说:
救救我。
救救我!
救救我!!!
他们默默无闻地忍受了几个月,看着身边一个又一个亲人变成挂满人头的槐鬼,听着树干上传来惊悚的笑声,已经到了接近崩溃的边缘。
他们看见周昭,就像溺水的人看到一根稻草,哪怕一根稻草并不能承担所有的重量,但此时此刻,这根浮在水面上的稻草就是他们全部的希望。
裴砚压低声音道:“殿下,人太多了,先离开。”
“……不,我不能走。”
裴砚眉头紧锁,周昭冷静道:“如果我走了,百姓会认为皇室已经放弃了他们,我不能走。”
“可……”
“裴砚,你别说了。”
周昭仿佛被槐鬼按进行人岭那个密不透风的漩涡底下,水流淹过头顶让她濒临窒息,但有一个声音却像那时候一样愈发清晰而坚定:
我不能走。
我是百姓信奉的皇女,哪怕天命要亡我大周,我也要把这天命反过来!
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周昭高声道:“大家听我说。”
人们停下哭喊,等待着,等待着周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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