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衙十六卫自建成以来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热闹过,
校场笑声一片,却不见人影,只有参天槐树枝繁叶茂间露出一颗颗高悬的人头来,就是他们在一刻不停地发出笑声。
沈博安掉了的那颗人头没有再长出来过,这个消息犹如一阵春风吹进这片槐鬼林,继而吹向整个盛都城。
人们自发地开始没日没夜给悬在枝头的人脑袋讲笑话、逗乐子。这些人头也不负众望,笑得越来越大声,越来越开怀。
皇城上空笼罩着一层快乐而又阴郁的双重氛围,不过随着树上的人头一颗颗掉下来,这层阴郁仿佛逐渐远去。
虽然每天都有人变成槐鬼,但人们不再愁眉苦脸,而是极尽所能逗那些人头发笑,甚至连消失许久的杂耍班子都重新回到人们的视线。
但每个人一边笑一边忍不住在心里想:等到这些人头掉光,槐鬼真的会变成人吗?
他们往往刚起了这个念头,又立刻打了个冷颤不敢再继续往下想,于是转头兴高采烈地加入逗乐子大军,让自己沉浸在对未来的美好期许里。
整个南衙这么多天的苦闷压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亦是无边无际的快乐。
这种快乐随着沈博安最后一颗人头落地戛然而止。
那颗人头笑够了,轻轻颤了几下,就像果子成熟后枝桠再也无法承担它的重要,喀嚓一声掉下来,滚进泥土里渐渐化成一滩脓水。
沈博安眼里闪着极度兴奋的光芒,吃了几个月的大鱼大肉让他的脸色十分健康红润,让人毫不怀疑沈总督恢复到原本的样子,一定会毫不费力地策马挥鞭,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南衙这个鬼地方。
“哈哈!我就要……”
沈博安眼里的兴奋就像一道划过天际的闪电,他的脸迅速变成跟树干一样的棕绿色,速度之快,待周昭他们反应过来时,人脸已经完全消失不见了。
树干上只剩下巴掌大一块凹凸不平的印记,那块树皮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张生动而鲜活的脸。
“沈、沈大人呢……”闫斯年惊讶道。
周驰亦唤道:“博安?”
回答他们的是裴砚冷静而漠然的语气:“他死了。”
……
“啊啊啊啊!!!”
尖叫声此起彼伏,南衙瞬间又变成暗无天日的地狱,甚至较从前更甚。
闫斯年难以置信道:“这是怎么回事儿!不是说,不是说人头掉光……”
闫斯年的后半句话很快被淹没在浪潮般的尖叫声中,槐鬼们长在树干上的那张原主的脸面容扭曲,撕心裂肺地尖叫着。
相反,枝叶间挂着的人头却好像听见了比从前好笑过一百倍、一千倍的笑话。
笑得头颅发颤,笑得尖叫声连连。
周昭脸上血色褪尽,喃喃道:“为什么会这样……”
“都怪你们!!”
一个槐鬼大叫着,藤蔓竟好像活过来似的,被他操纵着向这个方向而来。
裴砚右手护住周昭,左手按在剑柄。
这时一道锋利的剑芒一晃而过,折杞挡在周昭跟周驰二人身前,伸过来的槐鬼藤蔓被削掉半截,痛苦地向后退去。
周驰打量着这十六岁少年,于混乱中赞道:“剑法不错。”折杞慌忙收了剑,低着头立于一旁站好。
周驰向前几步,喝道:“不想死的,安静!”
槐鬼齐刷刷望过来,笑声尚未停,周驰语气含威,拔剑道:“胆敢有人再像刚才那样,我手中这剑不会留情。”
虽然被砍掉枝蔓不会死,但会让人砍掉手脚一样很痛,加之周驰那把剑寒光凛凛,一时竟无人敢再有什么动作。
周昭道:“大家听我们说,人头掉光就会像沈总督那样,所以,恳请大家先不要讲话,至少不要再惹人头发笑。”
她语气温柔坚定,几乎算得上哀求。
于是,槐鬼们一个个安静下来,一时间几乎鸦雀无声,回响了数日笑声也渐渐平息,人头接连闭上眼睛休息去了。
闫斯年不由问道:“二位殿下,如今该怎么办?”
周昭一筹莫展,周驰亦然。裴砚眉头紧锁,显然也没有什么好的法子。
沈博安身边的那棵槐鬼几乎是哭丧着脸,小声恳求道:“大人,我、我不想死。求求你们……”
“大人,我不想死啊啊啊……”
周昭简直不敢看那一双双眼睛。
她落荒而逃,却在回宫路上碰见了周澈。
虽然春日将尽,周澈依旧裹着件雪色貂毛大氅,连绵数月的病气让他整个人瘦削且苍白。
他温温柔柔地冲周昭笑了笑,眼中流露出一缕哀伤。
“……小昭,你还好吗?”周澈将手放在周昭肩头,那只手并无多少力气,却仿佛有什么神奇的魔力,将她这些天的疲惫一扫而空。
周昭抬头道:“五哥,你怎么出来了?”
周昭声音有几分喑哑,二人走在砖红宫墙底下,裴砚牵着马默不作声跟在身后。
“我来看看你。”
“理应我去看五哥才是,唉,你这病……”
周澈不甚在乎地笑了笑:“每年过了冬总要病一场的,捱过就好了。”
他们不约而同地没有提起盛都城里的槐鬼,周澈虽然被周昭瞒着,但纸总归保不住火。就像周澈早晚会知道,盛都城外也早晚有一天会知道。
这条宫道十分漫长,周澈走两步咳一声,听得周昭心脏阵阵紧缩,想招呼宫人抬软轿来,周澈按了她的手,侧身微笑道:“小昭,听说苍界山有一处神女殿,你去过吗?”
周昭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嗫嚅道:“……五哥莫拿我取笑。”
“你出生那日,百鸟绕殿,乃是百年不遇的祥兆。父皇赐你明鸢二字,可见寄予厚望。加之两年前,百姓感念你救了他们,因缘种种所以才有了那座神女殿,小昭无需妄自菲薄。不过……”
周澈停顿片刻,一丝担忧浮现在他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眸里,他轻声道:“人能造神,亦能毁神……我听说你前些日子在宫外许了个不小的愿,小昭,你有没有想过,万一这愿……”
周澈一口气说了许多话,又开始捂着胸口咳。
周昭轻拍着他的背,只觉薄薄一片,跟着难过起来,回头道:“裴砚,传轿来。”
“……五哥是怕我不能还愿,百姓砸了苍界山那座殿吗?”周昭莞尔笑道,“我本就不是什么神女,一介凡人却被抬进庙宇供着,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儿,砸了就砸了。”
“殿下,莫要说这种话。”身后传来裴砚的声音,他眉头微蹙着,小声道,“……不吉利。”
周昭惊讶道:“裴砚,你还信这个?”
裴砚点头道:“殿下的事情,我信。”
周澈好奇道:“小昭,你这位侍从以前很少见呢。”他又一笑,“对你倒很忠心。”
周昭眉眼弯弯,说道:“裴砚是我的朋友,北疆来的,五哥你不是一直想去北疆看看吗?等霍将军下次回来,你身子也大好了,我去求父皇准我们同去。”
“好,多好的事儿啊。”
软轿说着话便抬来了,周昭扶着周澈上了轿,接着刚才的话说:“五哥,你信我吗?”
周澈点点头,周昭凝着他那汪清泉般的干净眸子,将她这数月的心慌和恐惧映照得无处遁形,一下子就消散了。
于是周昭现在心里只剩下一如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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