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玉树最近有些奇怪。
虽然说维持现状很好,方惠兰就是个被别人伺候的主儿。
可陈玉树已经发展到,连饭都是他端,碗都是他洗。
地也不用扫。
方惠兰每天无所事事,她因为身份原因,基本上不在家属院里转,偶尔李勤会来找她说几句话。
但最近李勤忙着扫盲班,都没来过。
方惠兰一个人待着,也会觉得无聊。一到陈玉树训练回来时。
她眼睛亮亮地,从门口去接他,“你今天训练有什么有趣的事吗?”
陈玉树对上那双期盼的目光,不善言辞,也把上午训练的所有事都说一遍。
他讲话一板一眼,很无趣。
方惠兰伸手拨了拨他挂在架子上的帽子,等他说完,她的眼神暗下去。
“好吧。”
陈玉树沉吟了一下,“这几天有挖竹笋采菌子的,你想不想去。”
刚开春,又才下过雨,后山基本上每天都能采到竹笋和菌子,采的东西不仅可以吃,还可以拿到镇上去换钱。
陈玉树看她最近太无聊,就想着带她去山上采菌子玩,上次去天还有点冷,正好这几天温度也上来点。
他煮点姜汤带着,应该不会被冻到。山上不安全,他带着方惠兰也安心。
“采菌子?”方惠兰抬头,“山上不是有蛇虫,挺危险的?”
前几天李勤问过她,但被陈玉树拒绝了,说的就是有蛇虫。
陈玉树把饭摆好,筷子放在她碗旁,“我跟着你,就没事。”
他顿了下,又补充道:“你们大部队一起去,就是各采各的,容易遇到危险,有毒的蘑菇你也不认识,再出什么事。”
他跟着方惠兰,不一样。
虽然方惠兰明白他的意思,但就是听起来觉得哪里不太对。
难道是陈玉树太关心自己了?
方惠兰想说她可以紧跟着李勤,也能去采菌子,但话到嘴边,又咽下去。
她抬眼,就是陈玉树硬朗的面容,但对她是温柔的眼神。
方惠兰闭上嘴巴,沉默了。
陈玉树却开口,怕那天的芥蒂还在,解释道:“那天不让你去,最主要是原因是,刚下雨的第二天,山上泥土多,你走一会儿鞋会湿,也会沾上泥。”
他垂眸看着方惠兰:“你累了不想走,我会背着你。”
陈玉树确实都为着她着想,大部队都是冲着竹笋和菌子去的,她不想走了或者累了,没人会像他一样顾着自己的感受。
方惠兰心里隐隐还是觉得不太舒服。
但她也不想和陈玉树争吵。
方惠兰低下头,碗里多了好几块白嫩的鱼肉,刺都被剃干净了。
她抬了抬眼皮,陈玉树还在给她挑鱼刺,神色极认真,像是在对待一场重要的任务。
他的手指捏着筷子,把细小的鱼刺一根一根从鱼肉里夹出来,还要在不破坏鱼肉组织的情况下。
方惠兰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喉间就像是被堵住,她夹起块鱼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鱼肉很嫩,没有一丝腥气,混着酱汁的鲜香在舌尖散开。
陈玉树把挑好刺的鱼肉放进她碗里,因为低着头,他手掌抚在颈侧按了按,扭扭脖子。
他眼神不经意瞥过方惠兰,没说话,夹了个其他菜放进她碗里。
等饭吃饭,还要再睡一会儿。
方惠兰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房梁,她睡不着,也不想睡。
陈玉树推开门进来,他脱了外衣,穿着件白色的背心,堪堪遮住他身上不到一半的皮肤。
方惠兰仰起头看向门口。
白背心的肩带勾勒着健硕胸肌,结实的臂膀肌肉力量感明显,他的腰很细,却不受弱。
宽肩窄腰,还有腹肌八块,在白背心下若隐若现。
方惠兰的呼吸停顿几息。
陈玉树拎起衣摆,上提,紧实的腹部没有了背心的遮挡。
他身上的白色背心,本就薄薄的一层,又被他往上提起透气,将他的身材一览无余。
陈玉树看到她还没睡,走过来坐在床边,“不想睡吗?”
方惠兰的眼神瞬间没地方放,目光慌乱地四处游离,就是不敢停在他身上。
而她平直的视线内,直接就是腹部往下。
布料也挡不住的气势汹汹。
她的脸有些热,默默将眼睛移到顶上,“不想睡。”
陈玉树顺势躺在她身旁,一股热烫的气息也随之袭来。
方惠兰把手伸出被子外面,“你睡吧,我不困。”
她的目光依旧盯着顶上木梁。
颇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
陈玉树平躺着在她旁边,窗帘在拉着,但屋内还透亮着。
他说:“我今天也不太困。”
陈玉树说这话的时候,手撑着鼻子,侧身看着她,视线灼热。
方惠兰被他盯得不自在,抿了抿唇,“你看我做什么?”
陈玉树没说话,捏着方惠兰放在被子上的手,用拇指摩挲着。
麻麻痒痒的触感在手背乱窜。
方惠兰抽出手,没抽动,红着脸瞪他,“陈玉树。”
触及到陈玉树那带着热度的目光。
方惠兰神情微妙起来,快速扭过头,避开他的眼神。
陈玉树用指尖蹭着她的手背。
“不行。”方惠兰拒绝了他的请求。
陈玉树却像没听到,翻身手臂撑在她脸两侧。
男人气息混乱急促,就是不开口,用他那双水光波动的眼眸,看着方惠兰。
潋滟透亮的眼睛,下一秒她再拒绝,仿佛就能落下泪花。
方惠兰无耐地闭起眼,呼吸骤然被剥夺。
陈玉树亲的格外急切,就像饿了许多天的狼刚开荤一样。
可明明几乎每天都有的,睡前必来。
怎么会呢?
方惠兰的推了推他的肩膀,“晚上再,下午还要去山上采菌子。”
她怕自己下午没力气走路,这男人力气太大了,折腾起来没个结束的时间。
陈玉树的动作停止了探索,他又抬起眼,试图让方惠兰可怜他。
但仍遭到了拒绝。
方惠兰飞快地闭起眼睛,哼声道:“我要去山上采菌子玩。”
陈玉树亲着她的唇,很轻很轻地咬了一下她,像是在不满。
“轻一点也不行吗。”他试探的询问。
方惠兰:“不行。”
“真的不行吗?”
“不行。”方惠兰啪一下拍上他作乱的手,冷着脸说:“我要生气了待会儿。”
陈玉树的表情可怜兮兮,他的手掌在她脸颊捏了捏。
“好吧。”男人的声音是试探失败后的不甘与幽怨。
方惠兰推开他,威胁着说:“再不睡,我就起来了啊。”
陈玉树只好老老实实地挨着她睡,方惠兰不喜欢抱着睡,他的胳膊太沉了,压在她身上很不舒服。
而且抱着她的时候,胳膊的肌肉垫着脖子也不舒服。
陈玉树的肩膀紧紧挨着她的肩膀,午后很长,屋内的呼吸渐渐平稳。
方惠兰醒的时候,陈玉树已经起来了,还煮了一大杯姜汤,倒在罐头玻璃瓶里,用毛线织的兜拎着。
她穿好衣服,整理了一下头发,跟陈玉树出发去山上。
下午去山上的人不多,但天气暖和了,院里和路上的人多起来。
有一起去商量去挖野菜的,就在往村子那边的山脚。
“好吃吗?”方惠兰听到后,低声问陈玉树:“你知道是哪种野菜吗?”
“嗯。”陈玉树点头。
方惠兰又问:“那山里有吗?”
“有,等捡完菌子我带你去挖。”
方惠兰听到这个回答,满意的笑了,她拎着小篮子,脚步轻快地往山里去。
山里的环境潮湿,进去前,陈玉树打开装姜汤的罐子,递在方惠兰唇边,“先喝点姜汤。”
方惠兰伸手捧着他的胳膊,喝了两口,甜滋滋的味道刚好。
陈玉树把罐子拧起来装进背包里。
“陈玉树。”方惠兰眼睛亮着,指着前面被树叶盖着,但露出一点身体的菌子,“那是不是菌子。”
她拨开树叶,露出几朵簇在一块的羊肚菌。
“这个是不是,陈玉树。”她蹲在那,笑容灿烂。
陈玉树看了看,“是羊肚菌,炖汤喝很好吃。”
“原来你是羊肚菌啊。”方惠兰把菌子放进小篮子里。
他们继续往上走,方惠兰沿途看到了不少,裸露着的漂亮菌子,那些菌子没人采,直接告诉她。
有毒。
方惠兰扯了扯他衣袖,说:“山上的菌子你都认识吗?”
陈玉树抿起唇:“没有,咱们只采能吃的菌子。”
他紧紧跟着方惠兰,连一步距离都不远离。
看到一颗老松树旁落下的厚厚松针,经验告诉他那会有。
陈玉树指了指,“这里面应该有。”
方惠兰蹲下看了看,她拿起一根树枝递给他,“你来扒。”
她往后退了两步,等着陈玉树把松针拨开,露出一窝浅褐色的菌子,伞盖还没完全展开。
方惠兰蹲下去,戳了戳那菌子,“这是什么菌子啊,能吃吗?”
“能。”陈玉树说:“鸡纵菌。”
话刚落,方惠兰就把菌子放进来了篮子里,她拍了拍手,冲陈玉树说:“走。咱们继续往里走。”
方惠兰看着山林深处,觉得往里肯定有很多菌子。
“不能走太远。”陈玉树提醒她,“里面又野猪,会伤人。”
“野猪?”
方惠兰若有所思,陈玉树描绘了一下大概什么样子,她跟着打了个哆嗦。
“算了算了,就在这捡也行。”
方惠兰刚准备换个方向,突然听到树林深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夹杂着地上枯枝被踩断的声响。
接着一声尖叫,从距离她不远的树林里炸开。
“啊,救命。”
惊呼声尖锐有力,穿透了山林。
方惠兰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陈玉树挡至身后。
他几乎是立刻停下来,胳膊横在她身前,像一道无形屏障。
从她的角度看过去,男人冷硬的侧脸上,那双眼睛正死死地盯住声音来源,瞳孔微缩,肌肉紧绷。
方惠兰看着他将手里的镰刀换了个方向,他微微侧眼,声音压低:“你跟紧我。”
陈玉树的重心前移,绷着的肩膀让他的每一步都很轻很轻,不发出一点明显的声响。
方惠兰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她心里清楚,陈玉树的身份,听到求救不可能坐视不理。
她会让自己尽可能地不拖累他的脚步。
陈玉树拨开一丛低矮的灌木,视线扫过前方的一片空地,没有看到什么情况,他的眼睛往更深处观察。
半山腰处跑来几个年轻姑娘,她们跑的很急,是有什么在背后追赶着她们。
因为离得有些远,陈玉树没有直接上前去。
领头的那个猛得一急转弯,带着她们往一棵老松树上,她站在最下面用手托着其他人着爬上去,最后一个像是不会爬树,被人背着往上爬。
陈玉树判断了下周围地形,飞快地做出决定。他猜测应该是碰见了野猪,并且因为那一声惊呼,被野猪追着过不来。
他往前走了两步,带着方惠兰在一块棵低枝丫但粗壮的树旁,“会爬树吗。”
方惠兰:“不会。”
下一秒,陈玉树蹲下去,将她举起来,让她坐在那枝桠上。
“在这等着我。”
陈玉树说完,就立刻去前去了。
方惠兰坐在那根粗壮的枝桠上,双手紧紧握着树枝边缘,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的视线穿过重重树影,看到陈玉树的身影,朝着那动静越来越近,再到被彻底挡住看不到。
灰褐色的野猪,浑身长满长刺,从斜坡上冲下来,锋利的獠牙泛着冷白的光,野兽本能的狩猎能力,让它像是知道猎物就在这附近,口水顺着獠牙向下流淌。
方惠兰看不到,她的手紧紧扣着树皮,心跳咚如擂鼓,是在陈玉树担忧。
她低头看了眼地面,距离并不算远,跳下去不会受伤,可要她一个人下山找救援,路上也可能有未知的危险。
方惠兰该怎么选,她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再等二十分钟,如果陈玉树没有回来,就下山找人。
时间在此刻变得很慢很慢,二十分钟竟然要这么久,一分一秒对于方惠兰都是煎熬。
方惠兰盯着陈玉树离开的方向,时不时低眸看时间,再还有两分钟的时候,她从枝桠跳下去了。
上去的时候没注意到松针下有碎石,跳下来的时候脚踩上去,一个没站稳摔在了地上,脚踝顿时钻心的疼起来。
方惠兰的脚扭到了,眼眶跟着红起来,她手撑着地,扶着自己起来,身上脏了也顾不得整理。
她刚走两步,山里的又响起一声惊呼。
方惠兰立刻停步,她回过头,怕听不清,顾不上脚踝的疼痛,一瘸一拐地往山上的方向走了好几步。
这次不是求救,是喜悦。
野猪没了气息,是陈玉树和一个小姑娘联手,在小姑娘毫不犹豫用镰刀刺向野猪脆弱的眼睛时。
陈玉树则找准时机,直击刺中野猪的腹部要害,刀刀致命,又与野猪周旋一会儿,等它虚弱地躺在那,才了结。
他看了眼其他人都没事,步子没有停顿地就去找方惠兰。
陈玉树走的很快,方惠兰也同样。
“怎么下来了?”陈玉树看到她的身影,快走几步,又跑了起来。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然后迅速向下,瞥过她腿上的泥土和松针,伸出手轻轻抚去。
“我没事。”他说。
方惠兰没说话,红着眼看着他。
陈玉树看她这样,眉心聚拢一起,然后又松开,声音低低:“嗯?”
方惠兰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像被堵在喉咙里。她想也不想,抬起手在他身上狠狠拍了一下,他身上很硬,拍完她的手更疼。
方惠兰偏过头,目光落在他手上,上面都是血,胳膊上也有布料被划开的痕迹,边缘还渗着血。
她一直不说话,陈玉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低头扫了眼自己的手臂,若无其事地甩了两下。
陈玉树:“我没事。”
陈玉树长睫颤了颤,眼睑轻抬,在一片逆影里,对上方惠兰的黑眸。
他又重复着问她:“你有没有事?”
方惠兰点头,“脚扭了。”
她又说,“很疼,陈玉树。”
“怎么这么疼啊。”
她在控诉,可陈玉树心跳沉重得厉害,说不出的心疼。
他蹲下身子,撩开她的裤腿,露出她的一截小腿,轻轻褪下袜子,脚踝果然红肿着。
方惠兰攥着拳头捶了捶他肩膀,眼泪在打转,但她没哭。
“我等了你二十分钟,时间过得好慢,还有两两分钟我实在等不及。我好害怕啊,我就想去找人来,可偏偏地上有石头被松针盖住,我一下来就摔倒了,还扭到脚。”
“都怪你,也不检查一下那附近有没有石头。我刚跳下来就踩着石头摔倒了,疼死了。陈玉树!”
“怪我。”陈玉树说。
他抬起头,桃花眸似水波动,湿漉漉地,又带着雾气,就像苏城的梅雨季,水雾弥漫。
陈玉树长睫轻颤扑朔,他知道方惠兰是被娇宠着长大,别说受伤,头发丝都掉的少。
他的喉咙像被扼住,嗓音沉哑:“是我没照顾好你。”
方惠兰冷哼,“对。”
她挪了挪另一只脚,坐在陈玉树肩膀上,脚是真的疼,需要一个支撑点。
“下山看看有没有伤到骨头。”陈玉树把她袜子整理,手臂横过她腿弯,将人抱起来。
“她们人呢?”方惠兰手臂圈着他的脖子,把头靠在陈玉树肩膀,依偎着他。
陈玉树呼吸一沉,“应该下山叫人去了。”
“叫人?你不是说没事了。”方惠兰指着几步路的松树下,他们的小篮子和背包,“菌子!”
陈玉树侧眼,抬脚走过去,他屈起腿,坚硬的大腿抵在方惠兰大腿下,放便挂在自己身上不费力。
陈玉树捡起东西,拎在手里。
他抱着方惠兰,对她解释:“她们叫人回去抬野猪。”
“野猪!”方惠兰深吸一口气,余光瞥向他受伤的胳膊,“你不是说野猪很凶猛,还会伤人的。”
她戳了戳陈玉树的肩膀,歪头看着他。
陈玉树正在调整抱她的姿势,随口回了句:“是野猪,已经解决了。”
“野猪解决了,怎么解决的啊?”方惠兰的目光再次忍不住的落在他胳膊。
陈玉树:“嗯。死了。”
方惠兰惊讶:“你杀的呀?”
陈玉树沉默了一下,回答她:“还有一个小姑娘帮忙。”
下山的路有一点陡,他抱着方惠兰,走得很慢,怕再摔倒她。
“抱紧。”陈玉树横在她腿弯的胳膊颠了颠,把人往上带了点。
方惠兰的胳膊几乎没用什么力气,松松地搭在他肩膀上,她的下巴搁在他颈间,看着后面似乎有个人影。
等他再细看,又被树影挡住。
“那她真厉害,胆子也大。”方惠兰舔了舔干涩的唇,说:“陈玉树,我渴了。”
“嗯,她用刀刺中了野猪的眼睛。”
陈玉树停下,单手抱着她,用另一只胳膊取下身上的背包,拿出还温热的姜汤,
瓶子不小,他单手拧不了。
方惠兰等了几秒,下巴从他肩膀扭过去,伸手接过瓶子,举在他眼前,示意陈玉树来拧。
陈玉树抬起手,手背上的干涸着蜿蜒的血迹,还有新鲜的,看着脏兮兮地。
“等一下。”方惠兰阻止他,嫌弃的说:“你手脏,我不喝了。”
陈玉树喉结一滚,低下眸。
见他这样,方惠兰眨了眨眼,把手里的瓶子拧开,递在他唇边。
她哼声道:“知道你口渴,看在你背我的份上,喝吧,陈玉树。”
陈玉树眸色微动,嘴角弧度微不可察地往上扬了扬。
姜汤很甜,可他心里更甜。
方惠兰凝视着他的眼睛,唇边也漾起笑容,等他喝完,她把瓶子拧好放进陈玉树身上的背包。
等下了山,他们往卫生所去。
“你累不累。”方惠兰看到他鬓边沁出汗珠,呼吸也重了一些。
陈玉树:“还好。”
下山到卫生所还要十几分钟呢。
方惠兰的头靠在他肩膀,叹了口气。
陈玉树问她:“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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