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云袖执笔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门口的人,心底毫无波澜,只剩一丝淡淡的不耐,周遇礼这人是有啥大病吧?
但看到来来去去的同事纷纷悄悄抬眼观望,她只能放下手中的钢笔,合上写好的病历本,起身出去。
她没有半分躲闪,带着周遇礼走到走廊僻静的边角,迎着他沉沉的目光,语气平淡无波:“有事直说。”
周遇礼看着褚云袖这样子,越发气急。要不是从褚云袖来到同远部队医院,他就找了人盯着她,都不会知道这才几天,就和别人开始勾搭在一起了。一股被背叛的怒意涌上来,他紧攥着掌心,指节泛白,胸口憋着一股郁气,连日来积攒的不安与愠怒尽数翻涌上来。
他一路辗转赶来同远,车马劳顿,这人却像个没事人一样。
“褚云袖。”周遇礼压着心底的怒火,嗓音低沉紧绷,带着毫不掩饰的质问,“你和郑向东,到底是什么关系?”
开门见山,字字都带着逼人的压迫感。
褚云袖闻言,微微挑了下眉,不卑不亢地迎上他的目光,语气清淡坦荡:“关你什么事?我有需要向你交代的必要吗?”这人莫名其妙。
“不关我的事?”周遇礼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底沉郁更甚,“我拒绝了家里安排的相亲对象,求着我小姨把你调回江省军区医院。褚云袖,你觉得你跟别人在一起,不关我的事?”他的声音清亮,穿透走廊的嘈杂,落得清清楚楚,让周遭所有偷听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周遇礼这番自以为深情又占理的话,瞬间引燃了褚云袖积压的怒意。她素来厌烦这种自我感动、强行捆绑的情愫,此刻被他当众肆意揣测,心底的不耐彻底化作冰冷的愠怒。
褚云袖眉眼骤然一冷,褪去了方才的淡然,声音清亮利落,带着几分毫不退让的凌厉,厉声反驳回去:“我让你拒绝相亲了吗?我让你托关系把我调回江省军区医院了吗?”
她字字清晰,掷地有声,直直击碎周遇礼所有自我编织的深情戏码。
“周遇礼,从头到尾,这都是你一厢情愿的自作主张。”褚云袖目光澄澈坦荡,冷冷看着他,眼底再无半分往日的平和,“当初你负责接待我们,我确实对你有过一点点浅显的好感,觉得你斯文得体、温润有礼。可你家里为你安排相亲,你从未跟我坦诚过半句,也从未对我有过半分明确的表白。”
“然后经过一些事,我看清我俩不合适,分配下来时也明确拒绝过你的亲近,是你一直不肯罢休,自顾自沉溺在自己的付出里自我感动。你所谓的牺牲,从来感动的只有你自己,与我半分关系都没有,更算不上我亏欠你的理由!”一番话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将周遇礼所有的自我标榜彻底撕碎。
走廊边角本就聚集了不少悄悄观望的医护人员与病患,此刻两人争执的声音清晰传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明晃晃落在周遇礼身上,带着探究、看热闹,甚至几分隐晦的戏谑。那些目光密密麻麻,像细密的针,扎得他颜面尽失。从小到大,他还没有这么被人无视过。周遇礼脸上满是难堪、羞恼与极致的愤怒。
他车马奔波千里赶来,满心都是质问与不甘,笃定自己付出良多、一片真心,可褚云袖不仅没有半分愧疚与动容,反而字字戳穿他的体面,当众落他的脸面。
周遇礼死死盯着褚云袖,记忆里那个温柔谦和、通透懂事的褚云袖彻底消散。这一刻,在他眼里,她变得冷漠尖锐、不近人情,丝毫不懂顾及他人颜面,更无半分往日的善解人意。
一股浓烈的失望与怨气彻底吞没了他,是他错了,是他一直以来看错了人!他耗费心思、放下身段的偏爱,终究换不来半分体谅。
周遇礼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咬牙撂下一句冰冷决绝的狠话:“好!褚云袖,算我瞎了眼!你就和那农村出生的大老粗在一起,日后就算你后悔,再来求我,我也绝不会再管你半分!”
话音落下,他再不多看褚云袖一眼,裹挟着一身凛冽寒气与满腔羞愤,转身大步离去。军大衣的衣角被风扫起,带着决绝的戾气,背影仓促又狼狈。
喧闹的走廊如潮水般退去,渐渐归于平静,但周遭那些或探究、或意味深长的目光,却依旧如无形的丝线,缠绕在褚云袖身上。
然而,她骨子里便生着一副冷硬的脾气,从不在乎旁人的眼光。她神色未变,没有半分慌乱与局促,步履从容地回到了诊室。她从未想过要攀附谁,也从未亏欠过谁。感情这种事,本就是你情我愿的博弈。起初,她确实对周遇礼有过几分好感,毕竟那人的皮相长在了她的审美点上。可几番接触下来,她才发现这人骨子里透着自以为是,实在没有深交的必要。今日他这番当众失态的举动,反倒彻底印证了她的判断。及时止损,果然是最正确的选择。
褚云袖刚在工位上坐定,指尖捏起钢笔,正准备继续整理手头的病历,走廊外细碎的议论声便如游丝般飘了进来。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钻进诊室。几个平日里最爱嚼舌根的同事正凑在一处,压着嗓子窃窃私语。
“我的天,刚才那阵仗可真是让我看呆了。原来还真有人能从省军区医院一路追到咱们这儿来。”
旁边一个年轻护士连忙附和:“可不是嘛!看着倒是人模人样的,怎么做起事来这么拎不清?人家褚医生从来没给过他什么准信,他倒好,直接跑到科室当众质问,也不嫌丢人。”
又有人轻轻“啧”了一声,语气里满是故作清高的不赞同,眼底却闪烁着几分自以为是的通透:“谁知道呢?感情的事,咱们外人哪能看得清?说不定是褚医生故意吊着人家呢?”
另一个年长些的护士缓缓点头,语气笃定地接茬:“有这个可能,要不人家能急成这样,跑来兴师问罪?”
“怎么,手头的工作都做完了?闲得在这儿嚼舌根?”一道冷冽的女声骤然在几人身后响起。支美芳不知何时已站在了他们身后,目光如刀般扫过众人:“当时我们一起支援的好几个人都清楚,褚医生跟那人压根没什么私交,吃饭也是大家伙儿一起。怎么,还有什么想问的?直接来问我,我什么都知道。”
“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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