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云袖闻言微微颔首,俯身看向摊开的检查单据,逐行核对数据,眸光专注认真:“后天八点可以,这个时间段合适,患者术前休息充足,状态能更好一些。”
“我也是这么考虑的。”支美芳点头附和,随即微微蹙眉,提醒道,“不过9床家属有点焦虑,昨天反复来问我手术风险和术后恢复的事,心里一直不踏实,总担心会有后遗症。”
褚云袖指尖轻轻划过病历上的病情摘要,语气沉稳笃定:“正常现象,部队伤病员的家属大多心里紧绷,但凡涉及手术,难免过度担忧。等下我去病房一趟,亲自跟患者和家属再沟通一遍,把手术流程、风险把控和术后恢复注意事项仔细讲清楚,安抚一下他们的情绪。”黎主任这几天去了省军区医院,他走时把科室的一些工作交给了褚云袖,所以这几天大家有事都是来找她。
“那就辛苦你了。”支美芳松了口气,笑着说道,“你说话专业又稳妥,家属最信服你。我等下把术前禁食禁水的时间、备皮事项整理好,晚点送过来给你过目。”
“可以。”褚云袖应声,迅速在病历本上标注好手术时间,落笔干净利落,“另外叮嘱护士站,今晚重点监测一次患者体温和血压,避免术前突发状况,确保万无一失。”
“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支美芳办事干脆利落,说完便转身走出诊室,着手对接各项术前事宜。
褚云袖结束一天的坐诊,仔细收好桌上的病历与钢笔,缓步走出外科诊室去食堂吃了东西,支美芳因为担心今天的病人,就回病房去查看了。褚云袖自己刚走出食堂,就被值守的门卫师傅叫住。
“褚医生,你等一下,外头有人找你,已经在门口等好一阵子了。”
褚云袖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丝疑惑。心中一时猜不透来人身份,随即轻声应下,抬步朝着医院大门外走去。
院门外的空地上,停着一辆老旧的人力三轮车,车身朴实,车斗里整齐码着崭新的铸铁取暖炉子、笔直的铁皮烟筒,还有配套的弯管、卡扣和固定零件,样样齐全,沉甸甸的物件看得分量十足。
车旁立着个身形结实、皮肤黝黑的年轻男人,一身朴素的工装棉袄,带着兔皮帽子,眉眼爽朗利落,看着十分眼生,褚云袖确定自己从未见过此人。
听见脚步声走近,男人立刻转头看来,目光落在褚云袖身上,立马笑着上前,语气热忱又恭敬:“请问是褚云袖褚医生吧?”
“我是。”褚云袖轻轻点头,眉眼带着几分温和的疏离,礼貌问道,“同志,你找我有事?”
“我叫齐保国,郑向东的战友。”
男人往门口一站,笑得坦荡,说话干脆利落,没半个废字:“郑哥前几天回师部前,特意托我办件事,将订好的炉子送过来给你装上。”
他抬手朝门外一指:“东西刚拉过来,就等你下班了。”
目光落在褚云袖脸上,他微微一顿。
怪不得郑哥那根木头桩子也会上心。这位褚医生,长得也太好看了些,往那儿一站,像雪地里折下来的一枝海棠花,漂亮得让人不敢多看。
这番话猝不及防入耳,褚云袖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心头猛地一颤,澄澈的眼底瞬间盛满错愕。
她全然没有料到,郑向东归队之前,竟还悄悄替她安排好了这般周全的事。人前从不多言半分,从不刻意张扬心意,却把生活中这些未曾宣之于口的难处尽数默默记在了心里。
“炉子是给我的?”褚云袖还有些回不过神,轻声确认,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对对,专门给你宿舍备的。我们去给你装吧。”齐保国说着,“今天肯定给你装得妥妥当当,保证晚上就能正常生火取暖,一点不耽误事。”
褚云袖见状连忙上前阻拦,指尖微抬,语气带着一贯的克制与坚决,想要婉言推辞:“这位同志,真的不用麻烦你了,太费心了。这份东西我不能收,你还是搬回去吧,替我多谢郑团长的心意就好。”
她早已习惯与旁人保持分寸,不愿再收下郑向东这般厚重妥帖的关照,生怕这份润物无声的温柔,让两人之间的界限愈发模糊,也怕欠上这份难以偿还的人情。
可齐保国是个十足的热心肠,做事干脆利落,根本不给她退让推辞的余地。笑着摆手,语气诚恳又笃定:“褚医生,你可别跟我客气,也别推辞。这是郑哥千叮咛万嘱咐托付我的事,我好不容易能替他办件靠谱的事,哪能半途而废?要是我就这么原封不动搬回去,非得被郑哥念叨不可。”
他看向眉眼温柔的褚云袖,语气格外真诚,带着军人直来直去的坦荡:“我跟郑哥并肩作战多年,最了解他的性子。他这人向来沉稳内敛,从不乱许诺,更不会随便求人办事。能让他特意提前安排、再三嘱托的事,足以见得他有多放在心上。”
“再者说,这天是一天比一天冷了,你们职工宿舍我听说条件简陋,压根没有取暖的东西。”齐保国望着渐沉的暮色,冷风刮得周围枝叶作响,他语气愈发恳切,“咱们这边入冬早、寒气重,尤其是落雪,那冷风是钻着骨头缝往里渗的。屋里没有炉子取暖,一整个冬天都难熬得很。”
这番直白的话语,精准戳中了褚云袖连日以来的难处,让她一时语塞,推辞的话语尽数卡在喉间。
她心底清楚,齐保国所言句句属实。
这一个月,气温断崖式下跌,寒意一日比一日刺骨。蔡阿姨早前心疼她孤身在外,特意给她准备了两床厚实蓬松的棉被、两套厚实的棉衣棉裤,被褥柔软保暖,用料十足,可终究抵不过北方入冬后的凛冽寒风与刺骨低温。
尤其是夜里,阴冷的寒气浸透被褥,哪怕裹着厚厚的棉被,周身依旧是凉飕飕的。为了抵御寒冷,她每晚睡前都会灌上两瓶热水放进被窝里暖床,可深夜寒意最盛时,热水很快就会凉透,被窝转瞬又变得冰冷刺骨。整整一夜,双脚都暖不起来,冰凉的寒意缠裹着四肢,让她夜夜睡得不安稳,连袜子都不敢脱,只能穿着厚袜蜷缩在被褥里将就入眠。
她和支美芳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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