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决断·突入
严胜看向庭院。那股蚀灵潮已经逼近到二十步外,最前排的几体忽然停住,身躯开始扭曲、变形……重组。
灰白色的物质如活泥般蠕动、拉伸,在数秒内凝聚成类似长枪、重锤甚至简易盾牌的形态。粗糙,确确实实是武器。持握这些临时武器的蚀灵个体,动作立刻变得更加具有攻击性,彼此之间的走位也开始出现掩护和补位。
“武器化……”严胜低语,“还有协同战术。”
这已经超出了污染造物的范畴。这是军队。
“所有单位注意!”长义的声音突然在通讯频道中拔高,带着罕见的急促,“侦测到高强度指挥信号,源头不在战场上!信号是中继的!真正的指挥节点在,”
他停顿了半秒,似乎在急速分析数据。
“钟楼顶部! 重复,指挥节点在钟楼顶部!它们的目标不仅仅是信长公,可能还想要拔掉我们的观测点!”
严胜的心沉了下去。
钟楼。国重一个人在那里。
钟楼三层。
观测镜的视野,已经被灰白色填满。
四百、四百二十、四百五十……
数字已经失去了意义。国重看见的是一片潮水。蠕动、翻涌、不断从裂缝中涌出的灰白色潮水,淹没了街道,漫过了屋舍的基阶,正朝着钟楼的方向层层推进。
第一波锥形阵列已经突进到两条街外。它们的速度并不特别快,但步伐整齐得可怕,三十体如同一个整体,每一次踏地都激起细微的灵子震荡。
国重的手指搭在观测镜的调节轮上,没有动。
他的呼吸很浅,几乎停滞。
他的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探入怀中,紧紧攥住了某样东西,一个由褪色红绳结编织收口的,暗蓝色的小小物件。是上一个本丸的短刀某一次送的回礼。现在已经褪色的红线,里面装着暗淡的结晶,在观测屏的冷光下,毫无灵气,却重若千钧。
那个短刀,还记得有一头乱翘的栗色头发,眼睛总是带着笑意。
“国重大人!这个给你!”少年把编得歪歪扭扭的护身符塞进他手里,红线粗糙得刮手,“我昨天跟乱哥哥学的!虽然丑了点,但是诚心到了!保佑你一定要活着回来啊!”
他当时嗤笑一声,随手揣进怀里。“这种东西,挡不了刀。”
“哎呀,心诚则灵嘛!”少年蹦跳着跑开,发尾在夕阳下一晃一晃。
镜片里,蚀灵潮又近了半条街。
笃。
笃。
笃。
手指从观测镜上放下,又开始敲击墙面。但这一次,节奏慢得诡异,每一下都像敲在记忆的棺椁上。
国重的瞳孔微微扩散。掌心的护身符棱角硌着皮肤,冰冷的触感将他从溺毙般的回忆里猛地拽出。
“国重!”
耳麦里炸开长谷部的声音。
“路线规划!我需要突破路线的实时规划!现在!”
国重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镜中汹涌的蚀灵潮,忽然感到一种冰冷的清明:如果连痛楚、记忆、笨拙的关怀都被切除,那活着的意义还剩什么?不过是一具执行指令的空壳,和这些被编程的蚀灵并无区别。
他按了按胸口未曾示人的靛蓝符咒。
自主刀解——
不是碎刀或者死亡,是回归本灵。回归到那片容纳压切长谷部的刀剑传说的本灵之海。
他会带着全部的错误、未竟的承诺、褪色的红线回去。
即使是这样伤痕累累的自己,也不会输给清玄切除一切后的完美。
他从怀里掏出另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护身符,比那个短刀送的新一点。是他在废墟里找到的,唯一完整的东西。来自上一个“家”的灰烬。
是还在原来本丸的时候,照着短刀送他的护身符,自己学着编的。当时为了兼顾实用,暗蓝色的结晶里,嵌着微型的灵子存储单元。
现在那里面存储的是过去三个月的心血:钟楼突破路线的所有优化方案。
指尖在粗糙的红线上停留了一瞬。他想起编它的那个夜晚,短刀们围坐着教他怎么编,火光跳跃,笑声像细碎的铃。有人说过:“国重大人编得好丑……”
当时他嗤之以鼻。
现在他却忽然明白:那丑丑的护身符里缠着的,是他们活过的痕迹。
清玄想切除这些。
曾经,长谷部盯着那2个手工制品,语调刻板:“这类东西在战场上毫无用处。”
他转身走开时,国重瞥见他抬手在战术板上修改了数据,将“单兵标准携行重量”的预留值调高了15克。
那恰好是护身符的重量。
国重明白了。这是长谷部的方式——认可放在行动里,托付藏在数据后面。
这两个护身符,一个是过去的重量,包含着上一个本丸的纪念,一个是对未来的责任,装着必须传递的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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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
他的声音响了起来,平稳,冷静,却像抹去了所有回音的深谷。
手指离开观测镜,在战术平板上快速划过。
他选择带走现在这具残破的身体,和一场待验证的实验。
他心理默默记下:
实验组:长谷部国重,携带全部情感记忆碎片的完整个体。
对照组:清玄制造的蚀灵与控制的刀剑,切除情感后的工具。
实验过程:在同一个战场,钟楼核心,进行终极净化。
他忽然吐出了一口气,将新的那护身符轻轻放在了冰冷的控制台面上,就搁在持续跳动着死亡数字的屏幕旁。
安置在了它该在的地方。
“路线规划完成。”国重开口,语速快而清晰,“三条突破路径……”
“A路线,沿町屋屋顶迂回,利用建筑阴影和起伏地形规避正面冲突。优点是速度最快,预计抵达钟楼核心区域时间八分钟。缺点也很明显,路线暴露点十七处,遭遇中高强度拦截概率百分之七十四。”
“B路线,走地下排水网络,从侧后方突入。优点是隐蔽性最高,遭遇战概率低于两成。缺点在于路线复杂度高,内部可能已有蚀灵渗透,且耗时最长,预计十四分钟。”
“C路线,”
他顿了顿。
屏幕上的第三条线,不迂回,也毫无隐蔽。
一条笔直的、刺穿红色光点最密集区域的直线。从钟楼三层观测点出发,垂直向上,撞进潮水最汹涌的街道中心,然后一路向前,贯穿,直到钟楼底层的核心符文阵所在。
“我单人正面突破,沿主干道直线突进。启动最大功率灵压诱饵,模拟至少二十人规模的突围部队。预计可吸引并纠缠敌军主力至少七成火力,为其他路线创造十五分钟以上的真空窗口。”
“护身符……”国重在长谷部激烈的反对声中,平静地插话,看着手里那个存储了数据的护身符,“我留了两个。新的那个里面有优化算法。在观测镜旁边。如果……如果你之后能来,把它带走。它不该留在这里。”
“旧的这个,”他顿了顿,“我就带走了。”
他分得很清楚。旧的是过去的纪念。新的是任务,是未来。而他选择带着纪念赴死,将未来留给可能生还的人。
通讯频道里一片死寂。
只有电流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蚀灵潮涌动的闷响。
“你疯了。”长谷部的声音终于响起,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C路线单人突破成功率,推演结果是多少?”
“百分之二点七。”国重平静地报出数字。
“那你,”
“但如果我们走A路线,整体突破成功率是百分之四十三点二。走B路线,是百分之三十八点一。”国重打断他,声音里没有任何波澜,“而如果我用C路线吸引七成火力,你们走A路线,你们的成功率会上升到百分之六十五点四。”
“用你百分之二点七的生还率,换我们百分之六十五点四的突破成功率?”
“是。”
“理由。”
“这是眼下最有效的选择。”国重说,目光落在屏幕上那条笔直的、贯穿潮水的红线上,“但不止是这个原因。”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按在胸前,那里,除了新的那个扎着红绳的护身符,还有一张冰冷的、边缘刻着细小符文的靛蓝特殊符咒。
“长谷部,我现在的灵基状况你并非完全清楚。就算不选择这个方案,我能继续活着、保持清醒的可能性也只剩下很小的几率。
药研的报告记录里,没告诉你的是,我灵基深层损伤已经达到百分之八十九,这个数值已经超过了可以恢复的临界点。机密数据没对外公布。”
他的声音异常平静,仿佛在陈述别人的数据。
“既然如此,我打算把这具残破的灵基,用在最能发挥作用的地方。我要用它来验证清玄那套切除情感、制造工具的想法,在一个拥有全部情感、创伤和记忆碎片的完整个体面前,究竟有多脆弱。”
“让我这个被说成装满杂音的个体,去净化那些已经被静音的——那些蚀灵,还有被控制的刀。”
“我要用这百分之二点七的可能,去赌一个机会。靠别的……更彻底的方法。”
“那你呢?!”长谷部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裂痕,某种压抑已久的东西几乎要冲破冷静的表壳,“百分之二点七!那是送死!”
“所以是眼下最有效的选择,不是完美的选择。所以。”国重的声音依旧平稳,“长谷部,你是总指挥。算一下,用一个人的可能生还,换极大可能拿下一个关键节点,整个本能寺防线的压力大减,换你们带着关键东西活着回到本丸的把握。”
他顿了顿,补上了最后一句,轻得几乎像叹息:
“主公……需要活着的人回去报告。”
通讯那头,呼吸声停止了。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灰白色的潮水,已经漫到了钟楼基座。最前排的蚀灵之种开始撞击钟楼古老的木门,发出沉闷的、仿佛捶打棺盖的响声。
国重看着屏幕上的倒计时。
00:76:21
00:76:20
终于,耳麦里传来了长谷部的声音。
那声音极其沙哑,像是声带被砂纸磨过,却又强行压回了绝对的、冰冷的平静。
“……实时定位数据,共享给我。”长谷部说,“每一秒。我要看到你的移动轨迹。如果信号中断超过十秒,我会默认你已失联,并启动备用预案。”
“了解。”国重说。
他关闭了战术平板,从腰间解下灵压诱饵发生器,将功率旋钮拧到极限。装置发出过载的嗡鸣,表面开始泛起不稳定的红光。
接着,他用指尖从怀中夹出了那张符咒,靛蓝色的纸,边缘是用银粉勾勒的、复杂到令人目眩的符文回路。正中央,是两个清晰的汉字:“刀解”。
这是审神者基于“实验本丸协议”私下授予他的最后选择权。使用条件苛刻,后果不可逆。
国重看着它,眼神里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他将符咒小心地贴在内衬最贴近心脏的位置。
他转身,走向钟楼三层的楼梯口。
没有回头。
这是一场形态转换的仪式。他将从“压切长谷部·国重”这个个体,回到压切长谷部刀剑付丧神的那片本灵之海之中。但在那之前,他必须先做完这件事。
此时,信长居所庭院内的第一波蚀灵已经与严胜小队交火三分钟。本丸结界正承受着第二波灵力冲击。三个战场,同步进入最激烈的阶段。
脚步踏在木制阶梯上。
一步。
两步。
他迈开的每一步,都在心理上远离“国重”这个形态,靠近那片光海。
灰白色的潮水,汹涌。
而他将独自跃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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蚀灵之种撞破北庭围墙的瞬间,笑面青江从主屋的屋顶跃下。
他的落地很轻,几乎无声。但那股灵压,冰冷、紊乱、充满强行缝合的裂痕,像一把生锈的锯子,狠狠刮过所有人的灵基表层。
“青江……殿?”山姥切国广的声音在颤抖。
他认得出那张脸。笑面青江,那个总是带着暧昧笑容、喜欢说些让人脸红的话的大胁差,此刻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有表情,是一种被固化、被放大到扭曲的愤怒。嘴角咧开,眼睛圆睁,瞳孔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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