纾延本能后缩,可她在谢越和床板之间,早已退无可退,只能拉过一旁的锦被把自己盖住。
“我表了啊,”她抓着被子只露出半张脸,“我不是很配合你嘛!”
“卿卿,”他向后一退,“你知道你现在有多心虚吗?”
“谁心虚了!”纾延猛地坐起来。
起得过猛,竟然一头撞进他怀里。
纾延正要挣出来,却被他紧紧抱住!
“谢越,你——”
“我心虚。”他哑声道。
纾延挣扎的动作一顿。
他没有再说下去。
可纾延却能感受到他心底压抑的感情和不安。
“明遇——”
“我很想你,你有想我吗?”
他问得很轻,仿佛山巅飘落的羽毛。
却落在她的心尖上。
战场上骤然相逢的画面又浮现在眼前,他被鲜血染红的脸,一双眼睛比残月还要冷。
“未见君时,不曾相思。既见君时,始知忆深。”
她更深的偎进他怀里。
“从在战场上见到你我就想这么做了。”
谢越却忽然松开她。
不等她看清他眼底的神色,他猛地低头吻住她。
唇齿厮磨,他捧着她的脸,不断攻城略地。
他从来没有那么放肆过,纾延几乎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来。
一阵天旋地转,等他放开她,她已经被他按回榻上。
他贴着她的额头喘息,眼中满是压抑的欲-火。
纾延忍不住抚上他的脸。
谢越呼吸一顿,骤然起身,她落空的手却落尽他掌中。
指腹的厚茧从掌心擦过,带起一阵惊悸。
但下一刻他便将她的手放回被中。
他整装起身,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唯有眼底还残留着尚未退却的情潮。
“好好休息,一会儿子叶来给你送药。”
他说得一本正经。
纾延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谢越喉结一动,骤然俯身在她额间落下一吻。
“我晚点回来。”
话音落地,他再不停留。
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书架后,纾延缓缓扶上心口。
刚刚,她甚至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
这一觉睡得极沉。
甚至连中间被子叶叫醒喝药,都是半梦半醒。
仿佛一直漂泊的心终于回到归处。
再睁眼的时候,屋内的光线都昏黄下来。
肩上已重新换了敷药,可屋内仍然只有她一人。
他回来过,又走了。
纾延更衣起身,推门而出,橙红的余晖铺满阶下。
守门的亲卫一见她推门,立刻抱拳颔首。
纾延定睛一看,竟还是昔日守在谢越营帐前的那两人。
难道谢越直接把她抱进了他自己的卧房吗!
她抬头看向匾额,蘅芬。又打量了遍院中的景致,花木扶疏,只有东侧回廊一条路而已,显然不是正院!
而谢越不可能不居正院!
想到这里,她陡然悬起的心终于又落下来。
要是共居一室,可就不是一个小舅子的身份能遮过去的了!
绕过回廊,出现在面前的却是三座大山!
定睛一看,才发现全是以价值千金的太湖石垒砌打造,枯漏瘦皱,光影流转,巍巍倒影映在水面。
夕阳余晖透过太湖石的孔洞落在粼粼波光之中,宛如另一重蓬莱仙境。
不愧是淮南王司马伦的旧邸,一石千金的太湖石,都被他当沙子用了。
不知挥霍了多少民脂民膏!
而他本人,却既没能问鼎宝座,也没能得道成仙,只成了八王之乱中的一粒尘埃。
短短几十年,这栋宅子也几易其手,竟从前周落入西凉羌族,如今又重回汉室。
司马伦早已灰飞烟灭,只剩下这一池三山,仍然伫立原地。
士兵们整齐的步伐声从对面传来,仿佛破开尘封的过往。
来人竟是周淮。
纾延赶紧抱拳见礼。
战场一会,疙瘩已解。
此时相见,周淮笑脸一扬,直接一掌拍上她的肩头,“舒都尉!怎么样,你的伤要不要紧?”
他刻意避开了她受伤的那边。
纾延心中一暖,“将军抬爱,其实不碍事的。”
“哎,”周淮摇头,“像你这样的,就该将军抬爱,抬爱八十个都是应该的!”
纾延失笑。
想起今日战场局势未明时,他石破天惊的一问,纾延问道:“副将如何会知今日在谷道前的可能是我呢?”
她向江州借兵,除了谢越,恐怕无一人相信能成。
“我哪有那本事,是将军料事如神!”周淮摸摸头。
谢越?!
周淮点头,“将军嘱我,免得两边误伤。”
他不仅算到她的脚程,连同她在那一刻孤注一掷的应对都算到了!
“还有事要向将军回报,先告辞了。”
“副将请。”
周淮从她面前走过,径直走向石山对面大门紧闭的议事厅。
带刀亲卫为他打开门,又将门关上。
在那里面,想来不止谢越,还有魏廉,萧景远,甚至庾亮,都在
而她,还不够格上这张桌子。
从都尉到副将,恐怕得等下一仗了。
纾延耸耸肩,转身去找钱三飞。
她自己手下的人,总不能连去向都不清楚。
很快,夜幕降临。
黄昏的余韵渐渐褪去,跟钱三飞等人围在一张桌前用过晚饭,纾延迈着悠扬的步伐回到蘅芬院。
寂静的院子里,亮着一排小窗。
纾延脚步一顿,亲卫却已经打开门。
内里灯火通明,显然有人在等她。
正中的条屏前,梨花圈椅上空无一人,看来除了谢越,不会是别人了。
“不进来?还想去哪儿?”
谢越的声音陡然从书架后传来。
纾延迈过门槛,书架后,谢越背对她而坐,微湿的头发落在肩侧,沾湿了烟青的道袍。
显然刚刚沐浴过。
他席地而坐,面前什么都没有,唯有手中一卷郡志。
铅华洗去,他抬眼看她,竟宛如落入尘障的清俊书生,而不是那个宛如阎罗的冷面将军。
连枝灯的影子落在他脚下,纾延挨着他坐下,“等很久?用膳了吗?”
“还好,”他放下书,微笑道,“本来是想跟你一起用晚膳的,你不在,只得跟你表哥一起用了。”
纾延心底暗笑,“我和钱三飞他们一起吃的,可开心了。你开心吗?”
谢越失笑,将她揽入怀中,“都不及现在开心。”
本是想逗逗他,不成想他另辟蹊径,竟让她自己先乱了心神。
他身上带着沐浴后冷冽的气息,似木槿,似融雪。
“你不会要在这里过夜吧?”
“你赶我走?”
“战局方定,初到淮南,将军该时刻谨慎,以免被有心人捕风捉影,旁生事端。”
她说得义正言辞,而谢越埋在她颈间,微湿的发梢似乎也沾湿了她的外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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