纾延的心却忽然放下来。
连日来的焦虑和隐藏的不安忽然都烟消云散了。
这些天,她从未特别想起他,可如今见到他,却忽然很想他。
“嗖——”
一支羽箭忽然从她耳边擦过!
谢越放下长弓,一名西凉兵在她脚下轰然倒地。
钱三飞从后面赶来,“你发什么呆呢?”
纾延连忙连发三箭,逼退了姚闳的几名亲兵。
剩下的人眼见救出姚闳无望,杀她更是再无可能,当即向东逃去。
显然是想逃回城中。
纾延立刻策马去追,缰绳却猛地被人勒住。
是谢越!
他从后赶来,勒住踏月,神色凝重:“你脸色不好,是不是伤口又裂开了?”
“没有!”她失口否认,虽然右肩隐隐作痛,“再不追就来不及了!”
“他们往淮南逃的,”谢越冷静道:“自有人料理他们。”
纾延一愣,随即想到周淮。
战争进入尾声,姚闳手下两名副将一死一逃,剩下的残兵纷纷投降。
各营队的将官忙着点收降兵和马匹,令官飞马来报:“东翼出现一支军队,那逃走的副将正撞他们枪口上。”
谢越侧首,纾延道:“那军队是不是擎了一面萧字旗?”
令官颔首。
“那是江州刺史萧景远,”纾延解释道,“他借了五千人给我,刚才事出突然,我从他身边带走了一千人从姚闳阵后突杀。”
“他竟然真借了五千人给你。”谢越笑道。
纾延心里一咯噔,总觉得他这话说得阴恻恻的。
“既如此,我该去会会萧使君,以表谢意。”
他仍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可连原本跟在她身侧的钱三飞都悄悄离她远了点。
但谢越忽然侧头,问钱三飞道:“都尉的伤在江州时可有恶化?”
钱三飞一愣,下意识看向纾延,此刻他只恨自己跑得还不够远,“呃……其实——”
“我知道了。”
谢越打断他,此刻他仿佛忽然揭下了阎罗的面具,眉宇间流露出三份无奈,“收尾的活交给底下人去做,你就跟着我,哪儿也不许去。一会儿让陈先生给你瞧瞧。”
纾延本想反驳,却莫名有些心虚,最后竟稀里糊涂地答应下来。
日正午时,太阳高悬。
烟尘散去,江水滔滔。
萧景远策马立在江边,江水在他身后滚滚而逝,旌旗在他头顶猎猎作响。
早有令官通报,他侧首看向向他策马而来的谢越。
拭去血污的面庞在明烈的日光下如通透的白玉,一双眼睛却冷岑岑如寒山下的霜雪。
他身上没有一点建安金陵的矜贵之气,可通身的杀伐气息,却更令人胆寒。
萧景远扯开一点笑,拱手道:“谢将军。”
“萧使君,”谢越拱手回礼,“使君慷慨,谢某感激不尽。”
他的目光却越过他看向他身后,“哪里——你脸色怎么差成这样?”
他眉头一皱,一勒缰绳,向前一逼,“卿卿,是伤口又裂开了吗?”
谢越按着剑柄的手陡然一重。
纾延太阳穴突突直跳,“萧大人,阵前请称职衔。”
“舒都尉,”萧景远从善如流,“是伤口又裂开了吗?”
他神态认真,眼底满是关切,纾延却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没有,萧——”
“萧使君对我的手下如此关怀,”谢越陡然挡在她前面,“明遇替她谢过使君了。”
他的背影完全挡住了萧景远的视线。
“淮南城已破,”他望了眼天,“使君欲与我同往吗?”
他问得客气,按在剑柄上的手却从未离开。
谁来受降,谁第一个入城,几乎直接关系到日后南豫州花落谁家。
萧景远怎么会听不出他的话外之意。
纵然他是江州刺史,官衔压谢越半阶,可这场仗终究是谢越为主,他为副。
他还没有卑鄙到去抢这种功劳。
萧景远慨然一笑,“将军先请,景远随后便是。”
谢越微一颔首,却没有立刻调转马头,反而侧身看向纾延。
纾延一愣,他目光幽深,令人看不出喜怒,可其中的无奈却是显而易见。
萧景远一句话就坐实了她的伤口不仅在江州开裂,甚至恶化到连萧景远都知道了。
她现在又强撑着返回淮南。
如果不是顾忌身份,他恐怕早就把她抱到玄霜上了。
纾延对他笑笑,小声道:“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谢越无奈一笑,却抬手抓住她握缰的手,“舒都尉自出征以来,居功甚伟,便同本将军一同入城受降吧。”
纾延一愣,差点一把甩开他的手,大声问:“你疯了吗?”
可他眼底翻涌的情绪猛地止住了她的动作,明明是功成之日,他垂下眼睫时却落下三分落寞。
让她拒绝的话全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谢越牵着她的手,一起拨转马头,向淮南的方向跑去。
淮南城下,周淮早已带兵等候多时。
那逃跑的副将都在途径谷道时被他预先埋伏的精兵拿下。
这一切自然也都在谢越的意料之中。
难怪他要望天,原来是算时辰呢。
纾延默默跟在他身后,中间几次想要抽回手,却都被他紧紧攥住。
半路追上来汇报情况的褚卫甚至老脸一红,她都不敢想明天军营里又会出现什么流言!
可谢越却坦然地仿佛他不过是牵着玄霜一般。
眼见淮南城门已近在眼前,周淮旁边还站着淮南城的属官!
纾延忍无可忍:“谢越,别逼我骂你。”
不料他反而一笑,甚至回过头来看她,“是吗,那你骂吧。”
仿佛阳光洒在雨后的青草地,他眼底满是愉悦。
好像她刚才不是要骂他是要夸一样!
一拳打在棉花上,纾延被他气笑了,她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还有这么无耻的一面!
不等她再开口,玄霜和踏月相继停下。
“罪官淮南长史庾亮,”一个一身青色圆领袍的青年上前伏于地上,“携淮南父老,谨奉本郡符印、图籍、户册,伏献将军麾下。望将军垂天地之仁,全一城性命。”
他双手举过头顶,将太守的印鉴奉上。
却声音洪亮,不卑不亢。
纾延一怔,脱口道:“庾明初?!”
下面跪着的人一愣,不由抬眼看向她。
青年的脸庞已经完全退去了儿时的稚嫩,甚至几乎已看不出昔年的模样,如果是在街巷中相逢,只怕他们只会擦肩而过。
而庾亮双眼一瞪,指着她道:“裴纾延!”
他竟然能认出她!
“我艹,头儿原来不姓萧吗?”
纾延扭头,这才发现草头和钱三飞等人就跟在她身后。
草头还在懵逼:“那那个萧使君怎么对头儿那么好?”
“我娘和他爹是一个爹。”
她冷不丁一开口,吓了草头一跳。
纾延对他扯开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然后扭头看向庾亮。
庾亮从地上爬起来,“早知道你在军中,我就不绕这么大弯子了!”
谢越道:“庾长史是以夫人昔日同窗的身份与我通信的。”
他这话说得不清不楚,明明指的是该远在柳镇的将军夫人,却在知情人耳中落下一层暧昧。
“明初。”马蹄声从身后走近。
庾亮看向她身后,目瞪口呆。
萧景远不紧不慢走到她身侧,目光不轻不重地从她被谢越握着的手上滑过。
庾亮把印鉴往谢越面前一递,然后双手一摊,“扶着我。”
说着两眼一翻就向后倒去。
纾延赶紧用长弓把他兜住,“不是吧,这么多年了,还玩这手。你还真是初心不改啊。”
庾亮闭着眼根本不想睁开,本来事情很简单,他在观望后主动向谢越投诚,带领家族重回大周。
但没想到萧景远竟然也搅进来了,这两头他都不想得罪,也得罪不起!
可纾延的弓弦给他勒得半死,最后只能无奈“醒”来。
他扶了扶头顶的进贤冠,正色道:“请将军入城。”
既然已经靠了一边,就没有再半路改换门庭的道理。
何况,萧景远到此刻才现身,显然也没有在这里便与谢越争强的意思。
周淮先是被谢越牵着纾延的手出现震撼得险些不知今夕适合年,又被庾亮的一番变脸震惊得叹为观止。
大概他这辈子的上限就是副将了,上面这群人,尤其是那些士族子弟,玩得是真花啊。
谢越在前,萧景远在后。
后面的战车上押着姚闳和他的副将。
两个人灰头土脸地埋在车里,甚至不需要人看押,自己就恨不得把脸钻进车底算了。
谢越一身玄甲,冷光滟滟,令人莫敢逼视。胯/下黑马凛然而立,仿佛寒夜凝固而成。
萧景远却穿了一身月白道袍,端的是仙风道骨,令人仰望。胯/下白马遗世独立,仿佛流动的月色。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