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晒得人发昏。
姜禾蹲在一片枯黄最严重的田垄间,用手扒开表层的土,被日头晒得发白的浮土一拨就散,明显是旱情所致。
边疆地薄,靠天吃饭,往年尚能撑一撑,可今年春旱来得凶,井水一日比一日浅。李家村这几块靠村界的地,本就吃水紧,如今麦苗才刚抽穗,便已成片发黄根茎枯死。
“姜姑娘,您瞧出什么门道了吗?”刘县令跟在她身后,满脸愁容问道。
这声姜姑娘叫得毕恭毕敬,一起跟来的村民都愣了,有人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偷偷瞥向姜禾,又迅速移开视线。
姜禾全然没有注意到。
她没有立刻回答刘县令的话,起身往前走了走,来到另一块麦田。
这块地也同样缺水,地面干裂起皮,可麦苗只是发黄尚未完全枯死,根茎也还能撑着。
姜禾目光在两片地之间来回游移。
若只是缺水缺肥,或轮作不当,那为何两块地相距不远却相差甚大?想来之前结合原主记忆做出的推测,未必全然正确。
姜禾心里起疑,折回枯黄最严重的田里,仔细看了看,发现这片麦田矮化严重,且都是根系直接受损。
姜禾蹲下身,用手拨开表层的干土,又取出随身携带的小铲往下挖了两寸,将土翻了出来。
她正准备取一些土样,做进一步检查,耳边突然响起一声厉喝。
“当心!”
声音来得太突然。
姜禾心口猛得一跳。
下一瞬,一个锄头破空而来,直直朝着她头顶砸下。
姜禾甚至来不及回头,只觉一股巨力从身后拽住了她的胳膊,整个人被猛地往后一带,踉跄着跌进一个结实的怀里。
与此同时,一只手越过她的肩头,朝着砸向她的锄头挡去。
“嗤——”
锄刃划破掌心,鲜血瞬间涌了出来,在干燥的土地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小花。
姜禾惊呼一声,抬头看到萧昫紧绷的脸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伤得不轻。
“王……公子……”她惊魂未定,声音都在颤抖,“你的手……”
萧昫面色冷硬。
“谁干的?”
声音低沉,压得人喘不过气。
一个瘦高的年轻汉子站在最前头,脸色刷地白了,连连摆手:“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就是看她挖地,想帮忙翻一翻,手滑了……”
姜禾没看他,目光落在方才锄头砸开的地方。
那一锄,翻出了更深一层的土。
她心头猛地一紧,挣脱萧昫的手,快步走到那片被翻开的土地前。
姜禾蹲下身子,仔细查看那些被翻出来的深层土壤。只见那些土的颜色发白,在阳光下还能看到一些细小的结晶物。
她伸手取了一点,放在嘴里抿了抿,随即呸地一声吐了出来,脸色变得凝重。
“是盐。”
她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炸进田里。
“而且不是地里自然返出来的盐碱。”姜禾站起身,目光笃定,“若是自然盐碱,旱年最多伤苗,不会这么快就整片死绝,更不会只集中在靠村界的这几块地里。”
那年轻汉子听了,转身就要跑,却被早有准备的衙役一把拦住。
“不是我!不是我干的!”李二狗拼命挣扎,“我真的只是想帮忙翻地!”
“是不是你,搜一搜就知道了。”萧昫冷冷道,“去他家搜。”
几个衙役立刻领命而去。
不到一刻钟,衙役们就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一个麻袋。
“大人,在李二狗家的柴房里搜到的。”衙役打开麻袋,里面赫然是半袋白花花的盐。
李二狗彻底瘫软。
“还不招?”刘县令厉声道。
李二狗哆嗦了半天,道:“我说!我说!是柳家村的人给我钱让我干的!”
“柳家村?”李大富一愣。
李二狗颤抖着说:“是柳三……柳三找到我,说只要我在咱们村地里撒些盐,加重灾情,就给我五十两银子……我、我也是被逼的啊!我欠了他的赌债……”
“你个畜生!”李大富气得一脚踹在他身上,“那可是全村的命根子啊!”
姜禾皱眉:“柳家村为什么要这么做?”
“还能为什么?”一个老人恨恨地说,“为了那口井呗。”
“井?”姜禾不解。
老人叹了口气,开始解释。
两村之间有一口大井。这口井是祖上留下的,两村世代共用,也世代为了用水的事争执不断。
去年秋天,两村还因为浇地用水打了一架,闹得很不愉快。今年开春以来一直没下雨,井水更紧张了。两村为了用水的事矛盾越来越深。
姜禾若有所思,道:“所以柳家村是想让李家村绝收,村民们活不下去逃荒,这样那口井就归他们独占了?”
“不止如此。”萧昫淡淡道,“李家村的人要是逃荒了,这些地他们就能趁机低价买过去。一举两得。”
“老柳家这是要断咱们的根啊!”李大富气得浑身发抖,“我跟他们拼了!”
“爹!”一个年轻人拉住他,“咱们打不过他们的!柳三那伙人,个个都是地痞流氓……”
“怕什么!”李大富红着眼睛,“大不了就是一条命!”
“都给我住嘴!”刘县令喝道,“有本官在,还轮不到你们私斗!”
他转头看向萧昫,小心翼翼地问:“萧公子,您看此事……”
萧昫脸色沉得可怕,“先把李二狗关起来,等查清楚再做处置。至于柳家村那边……”
他看向姜禾:“姜姑娘,这地可还能救?”
姜禾蹲下身子,又仔细查看了一番,点头道:“可以。这地虽然被下了盐,但还不算太严重。先灌水洗盐,而且得是大水漫灌,让水把土壤里的盐分冲走,再补肥促根帮助土壤恢复地力。”
萧昫点了点头,又问:“其它地呢?也被撒了盐吗?”
李二狗连忙摇头,“没有没有!柳三只给了我那么点盐,让我洒在最靠近村界的几块土地里,说这样才像是天灾,不会被人怀疑。”
“那其它地里的麦苗也发黄枯死,又是怎么回事?”李大富忍不住问道。
众人目光不约而同落在姜禾身上。
姜禾但笑不语,沉沉地看着李大富和他身后的一群村民。
李大富脸色讪讪,终究是放低了姿态,朝姜禾拱了拱手。
“姜……姜姑娘。”这一声叫得极不顺口,却又不得不叫,“那、那剩下的地……没被人害,为啥也不行了?总不能真是老天爷要断我们李家村的路吧?”
姜禾神色平静,没有半分得意,也没有半分嘲讽。
可越是这样,越叫人心里发虚。
“李村长终于想起来问了?我还以为你们打算一直把责任推到我在这个扫把星头上呢?”
这话说得李大富哑口无言。
周围的村民也都低下了头,一个个脸上挂不住是小事,若是被刘县令追究了责任,怕是小命都保不住。
田里一片死寂。
李大富老脸涨得通红,扑通一声,竟当众跪了下去。
“是我老糊涂,瞎了眼,姜姑娘,您要是能帮忙,我拿这条老命给您赔罪都成。”
“行了。”姜禾不想揪着这事不放,更何况土地是无辜的。“命就不必了。你记住,地不会骗人,人才喜欢骗自己。”
说完,她才伸手将人扶起。
“今年春旱地里缺水,你们怕旱,抢水猛灌伤了根。往年又不讲究换茬轮作,时间长了,地里的养分被窄干,土壤越来越硬。得先深松,把板结的土层翻松至少一尺深,让空气和水能渗进去。然后再施足够的农家肥,不能图省事直接撒在地表,得翻进土里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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