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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清轩院制香救母

小说:

状元郎他火葬场了吗

作者:

青崖白麓

分类:

古典言情

院中树梢上的雀儿正叽喳闹着,若在平日,沈卿婉或觉有几分野趣,今时入耳,却只平添烦乱。

她原在临窗罗汉榻上坐着,不过半盏茶的工夫,便起身踱了两步,朝窗外望了望,复又坐下。那双惯常含水的眸子,此刻盛满焦灼,眉尖轻蹙,坐立难安。

含香在旁见她这般,终是上前劝道:“娘子这般来回,倒叫奴婢看着心焦。

“常言道‘急病难医,急事难成’。您便是把门槛踏平了,该来的消息也得等时候。仔细先熬坏了自己的身子。”

说着斟了盏热茶递上。

沈卿婉勉强啜了一口,仍坐回榻上,侧身倚着床栏,双臂交叠,额角轻轻抵在手背上。

她忽然念起孟玦来,想到他考得了状元,当得了能臣,诸事料理得妥帖周全,仿佛世间从未有能难住他的事。

若是他此刻还在身边,一定能寻个周全的法子出来,断不会叫她这般孤立无援,坐困愁城。

思及此,鼻尖微酸,眼底泛起湿意。

可这念头方过,另一段旧语又萦绕心头——“若是你当初嫁给我哥哥,但凡你要,他便是掏心摘肺也肯给你……”

她暗忖:莫非老天也嫌她背信弃义,才降下这般劫难作罚?

若当真如此,便罚她一人罢。皮肉之苦、声名之损,纵是折损寿数,她也甘愿承受,只求莫将这孽债牵累到小娘身上。

这般想着,胸中愈发窒闷,喉头紧涩,几乎要落下泪来。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步声。她透过窗棂望去,见是穆丹,忙起身迎了两步,声线带着轻颤:“对方……可应了?”

穆丹缓了口气道:“那客人终是应了!只是……”

“只是”二字,使她的心猛地一提,先前的焦灼又翻涌上来,忙追问:“只是什么?”

一个时辰前——

穆丹焦急等待着,忍不住再次开口时,便听得对面男子开口:“可以。”

她刚松半口气,却又听他续道:“但我明日便要见到香。”

她脸上笑意倏然凝住。即便技艺再精熟的香师,一日之内创出新香方,也近乎不可能。

她张了张口,本欲诉述其中艰难,可抬眼对上男子似笑非笑的眼眸,到唇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穆丹定了定神,勉强道:“既如此,我便回去转告香师,请她尽力一试。”

“不是尽力。”男子打断她,“明日此时,我要见到成品。能成,血参归你;不成,这桩生意便罢。”

穆丹心下暗诧:这小郎君年纪虽轻,周身威压却重,每句话看似随意,却无半点容人商榷的余地。

她只得应道:“郎君放心,明日此时,定将香送到此处。”言罢,几乎不敢多留,行礼退出厢房。

时辰紧迫,她不敢耽搁,即刻赶往孟府,将对方要求一五一十告知沈卿婉。

***

沈卿婉反复翻阅小娘留下的香谱,寻思合用的香方。

然成品香与定制香原是两回事,这般既要浓醇又要清雅的要求,她亦是头一遭遇见,更别说一日之内须得制成。

她眉间凝着浓愁,抬手揉了揉额角,长长吁了口气,倚向圈椅,仍无半分头绪。

“娘子,先用些点心罢。”含香端着描金漆盘轻步进来,盘中栗子糕犹带温气,“垫一垫再想也不迟。”

沈卿婉轻轻摇头,此际哪里咽得下。

含香见劝不动,只得暗叹,静立一旁。

沈卿婉又默想片刻,目光无意落在那碟栗子糕上。

忽而想起先前为与孟玦亲近,做了点心送去,后又赠香囊,随他学诗……二人之间,确比之前近了许多。

想着想着,心头蓦地一动:与人相交贵在循序渐进,创制香方,何尝不是如此?

她总拘泥成规,只想觅个现成方子,却忘了哪一道香方不是反复试出来的?便如这栗子糕,亦须备妥栗仁、糯米,徐徐蒸制调味,方得这般清甜。

一念通透,她心下渐明。翻阅香谱,忽记起有一古方,以香气浓远著称——

不消片刻,她眸中一亮:正是“荀令十里香”!

相传此方为三国荀彧所创,因香气可传十里而得名。以甘松、丁香、檀香、生龙脑、零陵香、茴香调制,多为木质香气,男子用之亦不觉突兀,便添些分量也无妨。

檀香与茴香她手边便有,其余则命红袖依单采买。

等候之时,她先去厨下将茴香微微炒制,令其气韵更温润协和。

待药材齐备,沈卿婉取甘松,仔细洗净根部所附淤泥——那泥自带酸腐气,涤净后,方透出一缕甘甜。又将诸般植香去杂、切段、研磨,一一备妥。

诸事停当,她敛袖净手,始行合香。

香料所费不赀,她不敢一次按原量调配,只每样略取少许,依序斟酌比例。

以檀香为君,余香为臣,执香匙徐徐调入。室中气息渐转醇厚,数般香气交揉,融成一股独特的芬芳——不似木香那般沉厚,亦不似花香那般轻浮,清雅中自带沉静,闻之宁神。

取过细铜筛,将香粉缓缓倾入,含香在旁轻摇筛柄,筛下的香粉落于素白棉纸之上,细腻如蜀锦,无半点杂质。

初次合香已成,时已二更。

她拭去额间薄汗,为试其能否掩去血气,取绣针在烛上燎过,轻刺小指指尖。

一粒血珠滚出,落在铺香的棉纸上,泅开一小片暗红。

她以银簪挑少许香粉覆于血上,指尖轻捻混合,细嗅之——那浓郁香氛下,仍隐着一丝铁锈气,二者泾渭分明,香气虽盛,终未能将那腥味彻底掩去。

“不成。”沈卿婉蹙眉,“血气独特,极难遮掩,不若寻一味中和。”她揉揉眉心,目光不经意飘向窗外。

窗外夜色正沉,一轮圆月悬于天心,黄澄澄的,教她想起近来市上时令的黄柚。

心念一转,立唤含香取柚来,剥皮焙干,研碎掺入。

再次合香后,香气层次愈丰,柚皮独有的清苦微酸,恰将那股铁锈气中和殆尽。

沈卿婉舒了口气:“总算成了。”

既得此方,便可依谱正式调配。又取瓷瓶中窖藏的香蜜,其质浓稠如凝脂,自带天然清甜。

以银匙舀出少许,徐徐倾入香粉漆盒中,指尖轻捻慢拌。香蜜温润与香粉细腻渐次交融,松散的粉末终凝作柔韧香泥。

诸事皆毕,天已微明,泛着蟹壳青色。待那最后一点靛蓝褪尽,鸡鸣破晓,新的一日便真真切切地来了。

她眼下只剩最后一道工序,那香模只有香铺有,到时候穆丹收到香泥会看着打磨成香牌。

她揉了揉发沉的太阳穴,声含急切:“快,趁天未大亮,将此物送去。”

“哎,奴婢这便去!”含香仔细揣入怀中,快步出院,步声渐远于寂静庭阶。

沈卿婉独坐房中,怅然望着案上余物。虽香已制成,心下却仍惴惴难安。

枯坐片刻,欲更衣亲往香铺一观。不料方起身,便觉天旋地转,耳畔嗡鸣,眼前骤然昏黑,身子一软,向后倒去。

***

再醒来时,已是晌午。她睁眼便问血参之事。

含香守在床边,见她苏醒,喜极拭泪:“娘子可算醒了!血参已取到,奴婢送去沈家,亲见小娘服下参汤,高热退了方回。”

沈卿婉匆匆用了午膳,不顾身虚,略作梳洗便赶往沈家。

此时陶氏高热已退,可勉强进些流食,正斜倚床头,面色虽仍苍白,神气已缓。

“小娘!”沈卿婉扑至床边,握住母亲的手。

“婉儿……”陶氏声气微弱,满目忧切,“我儿,你在孟家受委屈了。”

沈卿婉鼻尖一酸,强抑涩意,摇头道:“小娘说哪儿话?我在孟家一切皆好,何来委屈。”

恐母亲忧心,又忙补道:“不过是后宅常有的风波,哪家没有?只是以讹传讹,到小娘耳里便添枝加叶,徒惹您牵挂。”

“你莫瞒我。”

沈卿婉紧握母亲的手:“女儿怎会瞒您?此次血参,还是婆母特从府里药房取出,说是知您病了,专程让我送来。从前那些传言皆是误会,郎君待我甚好,婆母也体贴,您千万宽心。”

她一面说,一面为母亲掖好被角,语调故作轻快。

含香立在角落,见娘子分明受尽委屈,却强颜欢笑宽慰夫人,鼻尖阵阵发酸,悄悄别过脸抹泪。

陶氏凝望她良久,终是轻叹,不再追问。知女儿孝顺,不愿己忧,便顺其言道:“那便好,那便好。你在孟家安稳,娘便心安了。”

母女絮语多时,不觉两个时辰流逝。

沈卿婉轻声道:“小娘,女儿想日日来看您。”

陶氏却摇头,轻拍她手背:“你已是孟家媳妇,常回娘家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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