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学林万万没想到会从这位端方君子口中说出这种话。
他意味深长地又去看被郑璟澄紧紧拉住的詹晏如,嘴角缓缓扬起抹狡猾的笑。
他侧身展臂,依旧是打官腔的姿态,道了句:“请。”
郑璟澄便拉着詹晏如一同跟在他身后进了井府。
井学林做足了姿态,边走边与郑璟澄聊了些政务上的话题。
因着男女分席,詹晏如走到花园分岔处,便看到向氏身边的丫头已等在通往紫荆苑的月亮门处。
井学林适时道:“快去瞅瞅你阿娘,近日她可对你委实思念。”
闻言,詹晏如反倒吃惊。
詹秀环自打进了井府,从来都不允许在这样的场合露面。
今日怎的了?竟还参加这么多人的宴席?
她立刻将手从郑璟澄掌心抽离,带着桓娥一起跟着那几个侍婢往月亮门内走去。
直到那抹鲜艳的大红消失在月亮门尽头,郑璟澄收回视线,跟着井学林朝花园另一侧的花瓶门走去。
紫荆苑内早聚满了人。
詹晏如才踏进花苑,原本凑在一起谈笑的妇人和贵族少女便在二房蒙月怡的招呼下簇拥了过来。
都没瞧清这些人是怎么包围过来的,只听到没完没了的赞美。
头上的头冠太沉,詹晏如连客气的假笑都僵累了,才尽量避开周围一张张陌生的脸,去找詹秀环的身影。
蒙月怡凭借超绝的察言观色,当即让众人为她辟出一条路。自己则是挎着她手臂,捏着帕子朝宴席上首的另一抹朱色指去。
詹晏如这才瞧见始终静静坐在上首位置喝茶的詹秀环。
可她自始至终都未朝她拨来一个哪怕是好奇的目光,似乎不关心也不期盼。
这样的冷漠就如同大婚那日。
詹晏如心底略感失意,却还是强颜欢笑,朝詹秀环走了去,轻唤了:“阿娘——”
詹秀环只掀眼瞧她,面色极冷,就好似某种情绪永远定格在了凛冽的寒冬。
毫无热情的沉默,就连一起食宴的女宾都倍感困窘,纷纷归席时不停交头接耳。
蒙月怡也不知这母女两个怎么这么不亲,但好歹有这么多外人在,她连忙从中周旋。
“平宁,你娘知道你今日回府,高兴坏了!肯定是想说的话太多,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即便她这般安慰,詹晏如也不这么想,只按照仪程坐到了詹秀环身边的空位。
她突然想到什么,环视了一圈,才问:“怎么没见井夫人,向氏?”
蒙月怡边给她端茶边解释:“大夫人病得厉害,你父亲便把你阿娘请出来坐宴了。虽然不合规矩,但好歹是你阿娘,便也说得过去。”
她满身热情,就连头发丝都透着一种不可言明的欢悦,与曾经那个惯于冷嘲热讽的二姨娘判若两人。
詹晏如没再往下问,却也明白这该是平昌那段时日,她为阿娘换来的荣耀和地位。
由着桓娥布膳,詹晏如也想着该如何与詹秀环攀谈,可碍于桓娥在身边,又碍于詹秀环的不理不睬,詹晏如便也只好将欲将她接出井府的事按下了。
不多时,三姨娘带着井茉如上前来敬茶。
几旬未见,这位井府的三小姐又长开了些,凤眼桃腮,被桃花粉的襦裙和簪钗衬地着实清艳。
“哎呦,茉如。此前在你二姐姐面前也没这般乖巧过,如何今日这般主动攀迎了?”
蒙月怡心直口快,这话说得丝毫不给自家人留情面。
听出她讥讽之意,詹晏如立刻举杯喝了些淡茶,给足了茉如面子。
却听蒙月怡又道:“茉如及笄了,三妹妹正想给她选门亲呢。想是这事还得拖你来办。”
三姨娘面色一冷,肃然道:“二娘,茉如的亲事大夫人此前就已经在办了,你如今在这两面三刀又是干嘛?!”
“大夫人?”蒙月怡不屑,“她自己都被幽禁了!还能管茉如的事?!”
詹晏如默默听着。
果不其然,向初丹并非染病,而是像信中所述,真的被井学林关了起来。
“大喜的日子,你说这种话做什么?!”三姨娘更气,“茉如给她姐姐敬茶哪里不对?这么多贵女在,难道给世子妃敬茶都是别有用心?!”
“别人如何我不知,我只知你担心茉如这个年岁再不结姻,可就不好找良人了吧?”
蒙月怡睨了她一眼,又说:“今日着粉?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想给世子做妾呢!”
民间却有归宁亲眷不宜着粉的说法。
言罢,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到井茉如身上,那张本还白净的脸瞬间红地透了。
蒙月怡的嘴能说出什么话詹晏如都不意外。
想当年替蔡家出嫁前,就因着隔老远瞧了眼向氏长女嫁的那位清瘦的殿中监,蒙月怡就曾当着井府众女眷的面说她眼邪心不正,耳濡目染了一身好手段也就只能搏一搏蔡家公子的欢心。
那时一堂人尽数讥嘲,就只有话都未说过的三娘替她说了句话。
她说:你自个儿手段不如人,拿什么小辈撒气?!
这才让向氏把话题扯开。
如今詹晏如倒也不愿听她再难为旁的人。
“着粉也有吉祥之意!二姨娘谨言慎行,莫要当着这么些人的面毁茉如名节!”
听出她语气严厉,蒙月怡到底不敢招惹,只嘀嘀咕咕觑着三姨娘说:“世子妃仁慈,可莫要被这些小人骗了去!”
这话彻底惹怒了三姨娘,气得她语无伦次:“你、你、你怎能说出这种话?!”
“我说的有错么?若不是太后指名道姓地赐婚,嫁与世子的本就该是井茉如!谁知你是不是心生妒忌,想用这样的手段将茉如送进国公府呢——”
“啪——”
只见井茉如手中的茶杯重重摔在地上,她边哭边捂着脸跑了出去。
众目睽睽下,少女颜面无存。
詹晏如立刻起身去追,方才走上步道就被桓娥拦了一把。
“少夫人少管这种闲事!”
“她与我无冤无仇!大庭广众之下受辱,如何能不顾?!”
桓娥把詹晏如拉到一边,满脸无奈,就差翻白眼了。
“这样的事太多了!你那姨娘说的不合场合,却也没说错…”
“你这是何意?!”
“有没有做妾的心思谁也不知。”桓娥环顾了一周,见没人追来,才说:“井府的嫡女嫁给世子都是高攀,她一个庶出的姑娘,能给世子做妾就已是这辈子最好的亲事了!”
“更何况,她母亲不也是乐府的舞伎?!这样的出身可说不好会用什么手段!宫里争宠的事多了去了!你瞎管什么?好心最后可不会有好下场!”
论这些京中贵女们的生活习性,詹晏如的确没有桓娥那样了解。
她毕竟从小跟着常安公主长大,这样的勾心斗角一定是见多了的。但詹晏如也知道她这样劝无非也是想替常安公主挡住麻烦罢了。
詹晏如默了默,若她如今地位稳固,确实也能替茉如选桩好亲事。
只她自己都朝不保夕的。
能在缘星台结姻的多是世族内堂堂正正的嫡系贵女,庶女更是要看家世背景。
便也只能从旁处寻寻办法。
所以她并未向前,又折返回紫荆苑。
可这次再回来,方才坐上首的詹秀环却已经离席了。
“你阿娘说身子不适,先回去歇着了。”
蒙月怡又上前来,却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消了几分方才的气焰。
即便如此,这顿宴席都吃得不再是那样痛快了。
直到宴席将散,管家忽然跑来,在紫荆苑外与桓娥匆匆说了几句。
桓娥再返回时,脸色不好,只道:“少夫人,井大人与世子在外面拌了嘴。”
拌了嘴?!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詹晏如当即跟着桓娥往来时那条路去。
还没到花园岔路,隔着老远就听到井学林与郑璟澄的一言一词。
“好端端的家宴,郑大人这是做什么?!”
井学林不再唤他贤婿,更不唤他世子,而是一如往日那种对立的称呼。
“我也没想到,井大人竟私藏要犯!”
“郑璟澄!你这算什么?!借着归宁让羽林卫暗查我府邸?!”
“身正不怕影子斜!井大人还是想想该如何交代罗畴在你府上的事?!”
罗畴?!
詹晏如心跳都跟着漏了一拍,当即提着裙裾小跑出去。
见她闻讯赶来,井学林先发制人。
“平宁,你的好夫婿今日借归宁一事来搜你母家,这般失礼,不该是邵世子所为吧?!”
詹晏如试图搞清楚情况,视线扫过一众交头接耳的官员后,落在人群尽头押解罗畴而来的几个黑衣人身上,心下终是一沉。
她跑到郑璟澄面前问:“夫君这是做什么?!”
郑璟澄肃然道:“罗畴为寻芳阁私售药饮,残害少女一事关系重大!”
听他不留情面当众定了罗畴的罪,詹晏如望着她的视线里饱含震惊。
“所以你才定今日归宁?!”
井学林适时添油加醋。
“你的这位好夫婿可真是机关算尽!今日乞巧节,城中各处都是巡城的金吾卫。他想抓的人插翅难飞!”
“他猜测罗畴在我府上,只要让羽林卫混迹在仪仗中,便能不知不觉搜我府邸!若无收获,他可借归宁全身而退!若有收获,便能助他交了皇上的差!”
他向前两步,冷笑:“好心机啊!郑大人!我看你根本就没把平宁放在心里!也根本没把我当做岳父!”
他一口气说了很多。
但每一句都是真的,郑璟澄无法狡辩,更不能反驳。
因为这是抓罗畴的最好时机,他知道井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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