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袁娅玟的视线又不慌不忙转回来。
也不知这位一穷二白的井家姑娘有什么资格与自己谈条件?
袁娅玟心下冷笑连连,却依旧保持着那副高傲姿态。
“好啊,只是这宴堂内着实闷热,不如你同我到外面走走?”
这许是试探,也可能是要暗算她。
毕竟,对于这位身居高位的公主来说,只要詹晏如的世子妃空出来,她就有了不少嫁进邵府的胜算。
詹晏如想也没想,应下了。
毕竟想也无用,横竖都是死。
与袁娅玟一前一后走出了这座金碧辉煌的殿堂,直到走下高高的云梯,八音雅乐逐渐留于远处的秋风月夜中。
两人顺着宫道朝花园的方向缓步而行。
詹晏如余光瞧见身后的仆婢们都自行避远,怕出意外,先不动声色地亮了底牌。
“之所以称为下下策,是因公主不论用何种手段除掉我,都会令人起疑。就算我死了,夫君不会不彻查,更不会不怀疑。那时公主真的就能顺遂心意嫁进邵府么?”
观察着袁娅玟的表情,詹晏如又说:“即便有赐婚,即便公主笼络了邵夫人与庆国公又如何?千金之躯最怕的便是名誉受损,人心向背!是以臣妾才称之为下下策。”
袁娅玟似是认真在听,表情却依旧淡漠。
“你的法子是什么?”
“我要你帮我,待时机到了我便向太后自请和离。”
袁娅玟蓦地停下步子,满目震惊去瞧她。
她想了那么多的方法,从未奢望她会自请和离。
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担心是陷阱,袁娅玟收了满目震惊,视线扫过后面跟随的宫人,又恢复向前。
“夫人好计策,如此便能反将我一军,让所有人都知道我藏着怎样的企图?”
“公主为何不先问问我想让你帮我什么,再下这个结论?”
“什么?”
“保井家。”
袁娅玟第二次震惊,又看她。
“你是不是疯了?!”
詹晏如平淡地笑笑,“我倒觉得这么做让公主的胜算更高了呢。”
袁娅玟可从未想过她会与自己如此直白地说这些!
井邵矛盾尤甚!她们二人并不为伍!她如何敢有胆子向她提出这样的请求!
詹晏如倒没什么惧的,从袁娅玟的反应来看,她肯定这枚筹码已然勾起了她的兴趣。
“殿下放心,我不会让你卷进这场无端的争斗。我只需要公主暗自帮我查些事情就好,而最终井家能不能幸免,不是你我能决定的。”
“若井家得以保全,我自请和离;若井家不得保全,我也不能独活于世,届时我便自请戴罪。无论哪条路,公主都不会输的。”
袁娅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蹙起眉,久久未语。
直到走近御花园,彻底避开宫宴的喧哗与嘈杂。宫婢们都依惯例,自行留在花园外了。
这里临湖,四处都黑漆漆的,宫灯的光线也照不穿。
袁娅玟依旧在思考什么,直到站定于湖畔。
微风刮起湖面微波,吹地岸侧垂柳左右摇摆,也因此让两侧灌木中藏着的人影若隐若现。
詹晏如心惊,手指不经意攥住袖角,忍受着别无选择的恐惧。
她想到了公主定然会做下一些安排。
客栈受辱,高高在上的公主岂能由着她骑在自己头顶上,她定然会报复。
今日赴宴,她或许早就安排好一些,只等着给詹晏如冠上什么通奸的恶名,就可以立即让內宦把她推进湖中溺毙,而后再让宫人去报她消失。
但袁娅玟犹豫了。
这样的反应反而令詹晏如心安,因为袁娅玟能邀自己到此处就已说明她会为了郑璟澄无所不用其极。
也正因此,詹晏如更加笃定她会是唯一一个能帮助自己的人。
选了这条路,她不后悔。
过了许久,袁娅玟忽然转身看她,背对宫灯的脸隐入黑暗,语气却缓和了些。
“你如何保证能兑现诺言?”
“待殿下决定好,我会亲笔写下和离书,由桓娥交予你保存。”
“不论井家是否幸免,若我失言,殿下便可自行将和离书递给皇上。若太后质疑这和离书的来源,便可说是我交由桓娥保管的,无人会生疑。”
“白纸黑字另附世子妃的印鉴,简单一查就知这不会是假的。若我不认,那便是欺君之罪。”
詹晏如说着冷静的话,实则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可看着袁娅玟半句反驳也无,她稍稍松了口气,趁热打铁:“脑袋都交到公主手上,还怕我失言么?”
月光清晖洒在詹晏如清瘦的肩头,将那抹红艳都染上了一层沉重的霜色。
袁娅玟可真是对这个人刮目相看。
竟想得这么周全!
让她根本找不到一处破绽和错漏。
袁娅玟突然柔声笑起,反问:“睿泽哥哥待你那样好,你为何偏要和离?”
因为那是她爱的人,是她仰望的山巅,心底的净土。
宁愿错过,她也不愿两人走入不可挽回的绝境,像敌人那样针锋相对。
只不过詹晏如没回答她。
话已说完,只朝袁娅玟福了福身。
“此事重大,请殿下三思。若决定这么做,便让桓娥告诉我。”
言罢,她独自离开,袁娅玟却并未拦她。
随着领路的宫人一路返回御花园外的宫道上,便瞧着有个小內宦从大殿的方向疾跑了来。
他说宴席将散,邵世子已在紧邻御花园的宫道处等世子妃了。
既然都已来人通传,想是宴席真的快结束。
詹晏如也没再返回刚才那座明灯辉映的殿堂,带着桓娥随小內宦朝宫道处去了。
秋色浓郁,赫赫宫灯照亮红墙,金叶层层铺地,仿佛步入盛开的菊花池,任谁都能沾染上一身傲岸风骨。
詹晏如看着脚下金叶,心情却是越发寥落,与这微寒的秋夜相似。
她生于秋,却不喜欢秋。
因为她所经历过的离别都是在这个季节。
这又让她想起十六岁时与郑璟澄见的最后一面。
东华巷的郑府门前,有一棵巨大的银杏树。
每每入秋,金黄的落叶将郑府的台阶都能铺成半指厚。
那年的七夕才过半旬,天气却比往年都凉。
詹晏如自打收了庚帖,几日都睡不好觉。
直到前日,井学林把她叫去府上同她说了要替大姑娘嫁给蔡家的事,也因此彻底断了她的一切念想和期盼。
却还是不舍得去郑府归还庚帖,才因此又踟蹰了两日。
待终于鼓足勇气那日,她磨磨蹭蹭走到郑府门外时,天色都暗了。
也没让郑府小厮去弘文馆找他,只孤零零地站在郑府门外那棵银杏树下默默等着。
直到宵禁将至,她本还庆幸今日还不成庚帖了,却不想还是听到了由远至今的马蹄声。
郑府小仆老早就瞧见她,这才去弘文馆通报。
是以那晚郑璟澄比往日回来的都要早。
他匆匆下马,气喘吁吁道:“差人传个信,我去找你便好,何故亲自跑一趟?”
詹晏如这才慢吞吞朝他走来,腿都是僵硬的。
看他鼻尖发红,郑璟澄顺手将自己的披风摘了罩在她背上。
“等了很久?耳尖都冻红了…”
他的披风很暖,带着足以令霜雪融化的温度。
也正是因此,詹晏如连长留的勇气都不再有。
她立刻脱了那件披风,和藏在袖中的庚帖一并双手递还给他。
瞧见他如玉的指尖捏着那艳丽的红册,郑璟澄的笑顿时僵在脸上。
那双无处安放的眼在她脸上和手上徘徊了好半晌,表情沉重到不敢伸手去接。
“我始终把你当哥哥,当好友…”詹晏如的声音还不如刮过耳边的微风大,顿了顿,她咬着牙说,“我没想过要嫁给你…”
闻言,郑璟澄眉心跳了几下,深浓的眸子变得尤为空洞。
詹晏如看他依旧不接,继续道:“我也想了几日。恐怕是我没有礼德在先,才让你觉得我是心悦你。若是兄长,我敬你。但若是旁的,我没想过。”
郑璟澄嘴唇很干,他润了润嗓子,眼里遍布着极度强烈的失意,却仍有质疑。
“你不是说,待你及笄后要找个像我这样的郎君?”
“是。但也不是你。”
“为什么?!”
“因为不开怀。”詹晏如咬着牙,低下头摇摇脑袋,“很不开怀。”
闻言,郑璟澄不再问。
仿佛多问一个字都是自取其辱。
他不知她何时恋上的那个六品司阶,更不知她与自己相处时的张张笑脸背后竟隐藏着的那样多的不开怀。
秋风扫落叶,也一并卷走了那张清俊面容上的意气风发。
他不敢再说一个字,怕简单的一个字都令她厌恶。
可即便郑璟澄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詹晏如也再待不下去。
她将手上的东西强硬塞到青年怀里,头也未抬,转身离去。
“红豆——”
郑璟澄眼疾手快,屈身捉住她手肘,却又害怕失礼,连忙后退了几步。
詹晏如只敢侧过脸,余光中的少年独自立在枯败的秋夜里,任凄凉的月色逐渐冻结他满身的血气方刚。
他嗓子很哑,哽咽难言:“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詹晏如扭过头去,指尖掐进掌心,背对他仓促点头。
而后她决然离去,只听到秋风卷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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