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府上的詹晏如哭花了妆也哭肿了眼。
才刚下车,却发现郑璟澄已先她一步回来,正等在国公府外。瞧见她的一刻,他眼中的百感交集一览无余,却因着方才的经历,两人谁都没主动上前。
詹晏如别开脸,从他身边径自走了过去。
弘州没再往前跟,而是将詹晏如在井府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向郑璟澄讲了。
而竹林轩内发生的事,还是回程的路上,听桓娥说了几句。只是桓娥离得远,也未听清屋内的交谈,只知二人大吵一架,之后詹晏如便哭着跑了出来。
瞧着詹晏如越走越远,直至消失在国公府的步道尽头,郑璟澄收回视线来。
他当即跨马而上,朝着太师府的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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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师府,慈念堂。
郑璟澄抵达时,郁鹏鲲正在泡驱寒的药浴。
他等了好半晌,直到太阳落山,皓首苍颜的老人才拄着拐杖被两个小童搀扶出来。
“外祖父——”郑璟澄恭恭敬敬揖了一礼。
“方才听这俩孩子说璟澄来了,我心道今挂了什么风,能让你这大忙人往我这跑——”郁鹏鹍慈眉善目,边捋胡须边被搀扶着坐在太师椅上,“——才知今日是乞巧节,哈哈哈!”
他动不动就“哈哈哈”,旁的两个小童也因此笑弯了眼。
郁鹏鹍自来乐观,遇到点小乐趣也能笑得不亦乐乎。
可即便他这笑声渲染力极强,郑璟澄却是也笑不出来。
“若非有急事,孙儿不敢这么晚了还叨扰外祖父休养。”
郁鹏鹍笑意稍敛,仍是笑眼倒弯。
“我倒也好奇你乞巧节不与夫人一起,跑我这来做什么?”
瞧着两个小童给郁鹏鹍垫好了靠垫,又取了些瓜果来。
怕外祖父年事已高,忘记当年在朝中名声大噪的宫濯清。
郑璟澄耐心道:“有件急事,还想与外祖父打听一番。我还记得,幼时常听外祖父夸赞朝中一位年轻的上官。那时年幼,那位大人已辞官归乡,可后来得知他在朝中流传的事迹颇广——”
“——你想问宫温纶?”
郁鹏鹍截断他的话,熟练地念起那个名字,脸上的笑也随之更淡。
他抬手将连个侍奉的小童遣了出去,待花格门由外关上,才继续说:“宫温纶在朝为官时,雅歌还没与你父亲成亲呢,你自是不知晓。只不过当时宫温纶在朝中享有盛名也是实至名归。”
“可请外祖父说上一二?”
“宫大人是大曌开国百年来难得一见的人才。虽不懂武,但文学造诣可不在老夫之下。偏偏生了个执拗的性子,恐是他此生最大败笔。”
“那时先帝器重他,年过二十就将他擢升为三品礼部尚书兼集贤院大学士。这本就是前所未有的恩宠,还准了他在集贤院开设讲堂,年纪轻轻便被封为少师,专门为京中三品以上的贵族千金教授礼德经法,可谓是先帝眼中红极一时的人物。”
“三品以上?”郑璟澄想了想,“母亲当时也是宫大人教授?我以为母亲博闻强识是外祖父的功劳。”
“不仅你母亲,就连宫内不少太妃、公主都是宫大人所教。贵族女眷不能随意抛头露面,便有人猜测这许是先帝应了某位公主的要求,才下了这样一道旨,让所有京中贵女们陪同。”
郁鹏鹍笑了笑,“公主们自是希望能得到这位姿容姣姣的宫大人言传身教,哪愿意听我们这些古板的老头子说书呢。”
“既有如此盛名,为何宫大人还要挂冠返乡?”
“这有本事的人性情总是清高孤傲的。当时先帝有意给他赐婚,许的还是最疼爱的三公主。宫濯清呢?竟以自己志在游历山河为由,拒了这桩姻。这恐怕也在先帝心里种下了一颗恶种吧。”
“只不过先帝待他仍旧仁慈,却因着同僚嫉妒,逐渐借着之后发生的几件事,将这个年轻人从高高在上的九霄云外打落至深潭。”
郁鹍鹏轻叹一声,“许多事,我也记得不清了。只知其中一件是他反对先帝炼造长生不老丹,另一件便是支持上一任中书侍郎提出的在大曌境内严禁阴婚一事。”
“这两件事仅仅时隔半年,却全都引起了朝堂上的轩然大波。而此后不知何故,宫先生忽然提出挂冠远游,自此便离开京城,之后的踪迹也无人可知了。”
原来营广禁阴婚的律例竟与宫濯清有关。
“我记得外祖父手中有一本楞严经是宫大人的手抄孤本,不知能否借孙儿观瞻一番?”
郁鹏鹍神色一怔,“嗨!你今日来寻老夫是不是就为着这个孤本?我可告诉你!这孤本被不少人盯着呢,那可着实是个无价宝!”
瞧这个白发老头藏宝似的吝啬,郑璟澄无奈笑起:“孙儿只想拜读,没有旁的心思。”
听他这般诚恳请求,郁鹏鹍扶着扶手缓缓起身。
郑璟澄连忙上前搀扶,便听他说:“那你同我去书阁吧!这东西我都锁在铁箱里的,旁人碰不得。”
也不明白郁鹏鹍为什么这么宝贝这个手抄本,郑璟澄又问:“宫大人的字很好?何至于外祖父能这般看重?”
“温纶的字珍贵,在于他的名。当初他挂冠离京,先帝也是痛心的,便不允朝中上下再提他的名讳。”
“这世道恶人多作怪,那些眼红的人就趁机烧了与他相关的所有文书,从此宫濯清虽名留青史,但关于他的一切都已不存在了。”
郁鹍鹏走得缓慢,拐杖戳着地面,发出“咔咔”声。
“不过说来也着实巧合。那本经书本是温纶闲来无事休养性情所书,老夫那日要给先帝和几位皇子讲授经论,出门时所带经书被小童淋了雨,来不及回去取新的,刚好瞧见他没写完的手抄本,便借来一用。从未想过多年后竟阴差阳错成了无价之物。”
“难不成有人哄抬过宫大人的文书?否则岂有无价之说?”
“唔——我记得他挂冠多年后,民间突然有人拿他的字来叫卖。那时各路士绅可是争抢着买他为数不多的几幅字画,宫温纶一字千金的说法便也是那时传开的。”
一字千金?
郑璟澄想起那日詹晏如说郜春曾去寿家村拿着银票求字的事。
“外祖父还记不记得,宫大人一字千金的说法具体是从何时流传开的?”
“你可真是难煞我这老头子了!”郁鹏鹍敲了敲郑璟澄的额头,却是尤为宠爱这个孙儿,“要说也得是前朝末年了吧。那时先帝沉迷炼丹药,对民生不管不问,导致民怨尤甚。也是那时,大兴奸商之道。”
若郁鹏鹍没记错,那便该是詹晏如小时候。
这与郜春求字的时点能对得上。
两人来到藏书阁。
郁老的书阁极大,是一栋三层的翘脚楼阁,里面全是他毕生收藏的古籍典著。
郑璟澄幼时不在宫中伴读便会来这里,也算是在此处泡大的,所以哪层哪向放了什么他都记得很清楚。
却没想到宫濯清的手抄本竟是被郁鹏鹍藏在书阁的木板下的。
那本楞严经放得太久,纸页发黄不说,不小心就能把纸碰碎。
郑璟澄怕弄坏外祖父的珍藏,跪在地上将那本经书从头到尾小心翻阅了一遍。
可即便是宫濯清随手誊录的,横竖规整的字迹依旧如碧落红尘,干净雅致。
光是瞧这些玉笔银钩的经文,都足以令人生出种萧然物外的平静心态。
但此时此刻,郑璟澄心中早已汹涌澎湃。
因为詹晏如的字竟是与这手抄本上的如出一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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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归宁那日后,国公府上上下下都知道夫妻二人闹了嫌隙。
不仅如此,两人即便同在晴棠居,却久久都不能见上一面。
因为白日詹晏如会去祀部司,还专程选在郑璟澄休沐时早出晚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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