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穿越架空 > 《秋月寒江》金陵篇 拂堤杨柳

23. 问诊

小说:

《秋月寒江》金陵篇

作者:

拂堤杨柳

分类:

穿越架空

窦连翘的医馆开在金陵城南,一条不算最繁华却烟火气十足的巷子里。门面不大,白墙灰瓦,悬一块素木匾额,上书“济安堂”三字,字迹清秀端正,是她自己写的。馆内陈设简朴,药柜半新,却擦拭得干干净净,弥漫着清苦而纯正的药香。她坐堂问诊,定价低廉,对贫苦者常赠药施针,不过几日,左邻右舍便知新来的女大夫虽年轻沉默,却医术扎实,心地仁善。

这日,天色已暗,医馆内点起一盏油灯。窦连翘正在整理白日诊籍,忽闻门扉轻响。

来者是一位中年文士,身着半旧的藏青棉袍,面容清癯,气质沉静,只眉宇间凝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倦色与郁结。他身后跟着一名低眉顺目的仆从,脚步轻悄,气息收敛得极好。

“大夫可是要歇了?叨扰了。”文士开口,声音温和,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从容。

“无妨,请坐。”窦连翘放下手中笔墨,示意他在诊案前坐下。灯光将她荆钗布衣的身影投在素壁上,沉静如古井。

文士伸出手腕,搁在脉枕上。窦连翘三指轻搭,垂眸细察。指下脉象沉稳有力,并无实质病灶,唯肝经稍有郁结之象,心脉略显浮数,确似思虑过度、心神耗损之征。

她诊了片刻,收回手,抬眼看向对方。目光平静地掠过那看似平凡、却隐有威仪的面容,尤其是那双眼——深邃,锐利,此刻因刻意收敛而显得温和,但眼底深处那种俯瞰众生的疏离与掌控感,以及那眉弓鼻梁的轮廓……与记忆深处另一张年轻却同样隐忍的面容,有着某种奇妙的、血脉相连的叠影。

心中了然。她没有流露出半分异色,只如同对待任何一位病患般,缓声道:“先生身体底子尚佳,并无大碍。此脉象,非疾也,乃思也。想是平日操劳过甚,忧思繁重,耗伤心神所致。宜清心缓虑,适当休养,辅以安神定志之品调理即可。”

她语气平和,诊断精准,却并未如寻常医者般开列昂贵补药,或故弄玄虚。

文士——梁帝刘磬,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他此行微服,确有借机亲自审视这窦氏之意,也未尝没有一丝连自己都未必承认的、想看看究竟是何等女子能让戎儿那般在意的隐秘心思。他预想了多种可能:惶恐的奉承,谨慎的避讳,或医术上的高谈阔论。

却未料到,是如此平淡直接,切中肯綮,且……似乎看穿了更多。

他微微一笑,那笑意却未深入眼底,带着探究:“哦?大夫仅凭脉象,便知我是‘操劳忧思’所致?莫非我这‘思’字,写在脸上不成?”

窦连翘并未被他语中的压力影响,依旧那副沉静模样,闻言,甚至轻轻摇了摇头。她看向梁帝,目光清澈坦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并非写在脸上。只是……”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选择了最朴素直接的那个,“我的一个故人,与先生长得颇为相似。民间常说,外甥随舅。今日得见先生,方知此言不虚。”

话音落地,医馆内骤然一静。油灯灯花“噼啪”轻爆了一下。

梁帝脸上的浅笑凝住了。他定定地看着窦连翘,那双总是平静无波、蕴含着无尽威势与算计的眼眸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一个女子沉静无畏的身影。没有谄媚,没有恐惧,没有机巧。她只是在陈述一个观察,一个基于最寻常人伦的发现。

外甥随舅。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枚最精准的银针,不偏不倚,刺中了他心底某处被层层权谋包裹、几乎已遗忘的角落。

戎儿……长得的确像朕。

这个认知毫无预兆地撞入脑海,带着一丝猝不及防的柔软,和更深的、复杂的怅惘。血缘的纽带,权力的博弈,猜忌的鸿沟……无数纷繁复杂的情绪,在这一刻,被一句“外甥随舅”轻轻勾连起来,竟让他一时有些失神。

那仆从在窦连翘说出那句话的瞬间,气息几不可察地一紧,手指微动。但梁帝极轻微地抬了一下指尖,止住了他任何可能的动作。

良久,梁帝才缓缓吁出一口气,那气息在寂静的医馆里显得格外清晰。他再开口时,声音里那层惯常的、属于帝王的疏离感似乎淡去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个人化的、带着淡淡感慨的语调:

“他长得的确像朕。”

他没有否认自己的身份,也没有追问“故人”究竟是谁。这句近乎默认和感慨的话,已然说明一切。

窦连翘依旧平静,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个寻常事实。她低头,取过纸笔,开始书写药方:“既如此,更当保重。此为安神定志方,药材寻常,性味平和,先生若觉心神不宁时,可按方煎服。最重要的是,少思,少虑。”

她将写好的药方递过去,语气是医者一贯的嘱咐,却又似乎意有所指。

梁帝捏着那张墨迹未干的药方,那句“外甥随舅”带来的微妙涟漪尚未在心湖中完全平复。他看着眼前沉静如水的女子,她目光清澈,既无得知他身份后的惶恐,也无刻意攀附的热切,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再普通不过的诊脉。

沉默在医馆内持续了片刻,只有油灯偶尔发出的哔剥声。

梁帝忽然再次开口,这一次,他收起了先前带着探究的语调,声音里多了一丝近乎温和的、属于长辈的感慨,只是那感慨深处,依旧透着帝王独有的疏离与审视:

“窦大夫。”

“民女在。”

“这两年,戎儿在北境,多番伤病……听闻都是你亲手诊治调理。”梁帝的指尖无意识地在药方边缘摩挲,“尤其是他那只右手腕,太医都说,能保下大半机能,实属不易。他性子莽撞,没少让人操心。有你这般医者在他身边,尽心竭力,是他的运气。”

他略微停顿,目光落在窦连翘脸上,仿佛想捕捉她最细微的情绪变化,语气放得更缓,却也更加清晰:

“朕这个做舅舅的,今日,便代他,也代自己,谢过你对他的精心照料。”

“精心照料”四个字,他说得不重,却刻意清晰,像是一种盖章认证,将过往种种生死相托、细致入微的守护,轻轻框定在了“医者照料伤患”的范畴内。

这是感谢,更是定义。是居高临下的认可,也是不动声色的划界。

窦连翘静立在那里,油灯的光晕给她沉静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边。她听完梁帝的话,只是微微垂下眼帘,复又抬起,目光平和地迎向梁帝,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陛下言重了。”她的声音一如之前平稳,“医者治病救人,乃是本分。公子当日是伤患,民女是医者,尽力施为,理所应当。换作他人,民女亦会如此。并无特殊之处,亦不敢当陛下‘谢’字。”

“医者本分”、“理所应当”、“换作他人亦会如此”。

她用最朴素、最职业化的词汇,轻轻卸去了那份“皇家谢意”可能附加的所有私人情感重量和潜在羁绊。她没有否认自己的付出,却将其彻底归于职业范畴,剥离了其中可能蕴含的、让帝王忌惮或试图利用的深切情谊。

她接下了这份“谢”,却用“本分”二字,筑起了一道礼貌而坚固的屏障。既未驳斥皇帝的面子,也未曾将自己陷入“特殊恩典”或“情感亏欠”的境地。

梁帝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微光。是了然,是评估,或许还有一丝极其细微的、对这份冷静的欣赏。这女子,比他预想的更清醒,也更难掌控。她像一株柔韧的蒲草,风来时顺势低伏,风过处依旧挺直,不折不断。

“好一个‘医者本分’。”梁帝缓缓颔首,脸上那点温和的感慨渐渐隐去,恢复了一贯的深邃难测,“但愿这京城之中,你也能持守此心,不忘本分。”

这句话,已是明明白白的提醒与警示。在金陵,你的“本分”可能需要重新定义,而“不忘”,或许由不得你。

“民女谨记。”窦连翘躬身一礼,姿态恭谨,却无媚态。

梁帝不再多言,将药方仔细折好,收入袖中,转身走向门口。那仆从早已悄无声息地候在门边。

“窦大夫的方子,朕会用的。”临出门前,梁帝脚步微顿,留下最后一句话,声音飘散在门外的寒风里,“好生经营你这医馆。京城……需要你这样的良医。”

门扉轻轻合拢,将满室药香与方才那番暗流涌动的对话关在了门内。

医馆重新归于寂静。

窦连翘缓缓走回诊案后坐下,看着梁帝留下的那几枚银钱,又看了看自己刚刚为他号脉时坐过的位置。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属于帝王、却也与某人隐隐相似的脉息。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仿佛要将方才那无形的压力一并排出体外。

“医者本分……”她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眼神清澈而坚定。

在锦州,她的本分是救死扶伤,也包括救他。

在金陵,她的本分或许依然先是救死扶伤,然后,才是用这“本分”作为铠甲和立足之地,去面对这漩涡中她想见的人,和那高高在上的执棋者。

油灯的光芒将她孤单却挺直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她知道,从今夜起,她与那位帝王之间,有了一条极其特殊、也极其危险的连线。而这条线的另一端,紧紧系着的,是德泽殿中那个沉默的身影。

她拿起医书,重新就着灯光翻阅起来,神情专注,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只是那微微抿紧的唇线,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风已起于青萍之末,而真正的波澜,或许才刚刚开始酝酿。

那句“外甥随舅”,如同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已悄然荡开。它触动了一位帝王坚硬心防下的血缘温情,也为这座波谲云诡的帝都,埋下了一缕或许能改变某些轨迹的、微弱却执拗的人性微光。

巷外,梁帝坐上不起眼的马车。车厢内,他闭目靠坐,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那张药方,许久,低低自语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车轮声中:

“戎儿……你眼光,倒是不差。”

马车驶向深宫,而那句关于“相似”的话,却仿佛有了生命,在他心头萦绕不去。

梁帝望着那道雪中跪地笔直的背影,忽而有些恍惚,问道:“怀恩,你说戎儿的性子像谁?”

怀恩斟酌了一会儿,垂手道:“回陛下,老奴觉得公子今日所举像年轻时的陛下。”

“像朕?”是呀,许多年前,他为了立芙蓉为后,独抗宗室朝臣,甚至是不惜以禅位相挟,同样的孤绝,同样的不惜一切,也同样地……不懂迂回。

可最终,他的如愿,不是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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