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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说得好,大官好惹,小鬼难缠,高门权贵不惧朝堂,难避小鬼,一脑门的官司,理也理不清。
苏季氏也是打听清楚了,陆三郎洁身自好,屋里连个通房都没有,更莫说留下什么子嗣了,但眼下好歹还能配个冥婚不是?
未婚夭亡不得迁入祖坟,苏季氏深谙他们世族的规矩,紧赶慢赶去成衣店购置婚服,往泠娘身上一套,摇了牛车便往陆家而来。
却说苏季氏一张巧嘴,心思转得快,眼见老夫人面露不喜,她咬咬牙拿出杀手锏,“不瞒老夫人,小妇人这外甥女对三公子痴心一片,她在家时便时常念叨三公子,眼下更是肝肠寸断,恨不能同三公子一道去了才好。瞧,这是她绣的帕子和荷包。”
老夫人身边的姚嬷嬷接过去一看,在场之人仿佛像见了鬼似的,便是老太太都有些神伤。
只那一方方针脚细致的帕子,约莫有一二十件,有新有旧,每一块都是双面绣,绣工极好,活灵活现,多以芍药和兰草为主,且在花蕊处绣了小小的陆字,这针脚出自同一个人的手笔,绝非一夜之间能干完的活。
“阿呀这,阿母,看来苏季氏所说不假,这妮儿还真心系我们三郎。”
二夫人兰氏有颗九曲玲珑心,不然府中上下的中馈也不会交到她手上。三夫人王氏出身大族,却是不愿与她随波逐流,说些喜庆的话。
陆三郎在世时,实则不乏掷果盈车的,然而人死如灯灭,眼下上赶着嫁进来却只有她一家,往日热闹是假,趋利是真,要不怎么说锦上添花虽好,雪中送炭却最是难得。
苏季氏见她神情松动,可算是了却心中一桩大事。她心里撇撇嘴,她们家可得罪不起陆家。
怪道有情人天各一方,老太太亲自下榻将泠娘扶起,又拍了拍她的手,老泪纵横,声音哽咽,“好孩子,你是个好孩子。”
如此,泠娘便在陆家安置了下来。
待苏季氏一走,老太太浑浊的眸光闪了闪,“姚娘,派人去门口看着,叫二郎来我这一趟。”
早几年国公爷外放蜀地,如今陆家上下全凭陆乂发号施令,叫他一声府君都不在话下。
纵然老夫人被苏季氏一张巧嘴说得心动,但她想得更深远,兹事体大,她老婆子也不得不同陆乂商量一二。
奈何暮色沉沉,残霞尽散,月上中天方才见着一席玄衣竹纹的陆乂打帘前来,迟迟归来的男子眉眼含倦,神情恹恹,他先给老夫人问安,又询问她身子如何,待他饮尽一盏茶后,老夫人这才提起今日登门的苏季氏二人。
“泠娘也是个可怜人,打小寄住在苏家,这一出事,她那狠心的舅母却是将她送了过来,任凭处置。听她舅母的意思,就是当下了结了她,随阿限去了也使得。”
眼下看来老夫人认可泠娘的心意,但苏季氏的做法,她却是有些生气的。
“哦?孙儿可是听外面说上官女对三弟一往情深,说的有模有样,至死不渝,非他不嫁。”
“这……”
这消息自然是苏家传出去的,且不论真假,此事一出,陆家若对苏家赶尽杀绝,可要考虑自家百年声誉。
至于陆乂缘何未对苏家下死手,他事后检查过陆限的双腿,并无大碍,再就是苏游那小子本事不小,影卫找了这么几天还没蹲到那老狐狸,苏家眼下只有几个女子当家,没什么好杀的,委实可怜。
若是北广听到陆乂的心声,怕是忍不住抽搐眼皮子,您老还会觉得他人可怜?
齐家上下一百零三口人,一夜之间竟都死在皇权治下,不难猜出是陆乂的手笔,但满朝文武无一人敢言。
至于苏家,究其根本原因还是因为苏季氏当机立断,第二天就把泠娘送上门来。虽说行事谄媚,但也实在拿捏人心,要不然兰氏如何比王氏更得脸呢。
“大母,您保重身子,少操些心,那等城府极重的女子,实在不堪为妇,一切有孙儿呢。”饮下剩余半盏茶,他又补了一句,“哪怕是给我三弟做冥妇,也算抬举她了。”
陆家郎君,便是公主下嫁也使得,何苦要选她一个小小孤女。
老夫人沉默片刻,她这欲言又止,心里着实为难,只因陆乂话里话外都是对泠娘的轻蔑。她是知道自己这孙子的,若是他不乐意,就是打断他的骨头也绝不松口。
“夜深了,大母先安置吧,孙儿这就告退了。”陆乂扶她躺下,又替她掖了掖被子,待他正欲转身之时,老夫人再是忍不住,她兀自坐起身,“二郎你站住,我有事同你说。”
陆乂瞧着陆续外出的侍女,挑了挑眉,寻思老夫人接下来这话还真算是个事,否则如何会连她身边的姚嬷嬷都屏退下去?
陆乂再度坐了回去,拍了拍衣袖,嘴角噙了一抹笑,“大母有何吩咐?”
陆老夫人被他一噎,仿佛无端被堵了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卡在喉咙要人性命。
“兰晏,祖母想着,你三弟至今未娶妻生子……”
兰晏是他的字。
老夫人只说了半句话便不再言语,陆乂倒也不急,须臾间,底下的指骨被他捻得泛白。
老夫人咬咬牙,决心舍了这把老脸豁出去,“祖母今日瞧了,泠娘是个好的,不比你屋子里那几个差。祖母想着你日后多看顾些,到时候若她有个孩子,就记在阿限的名下,百年之后也算有人替他上香。”
老夫人实在说不出借种二字,这事对陆乂不公平,只因陆乂自己还没儿子呢。
饶是屋外的北广也被老夫人所言震惊不已,他是习武之人,对屋里的动静一清二楚。说什么看顾,分明是向主公借种!既不想把人给了主公,又想要那女子被主公灌些精水有个孩子!
陆乂闭眸不语,北广能明白的事,他会不知道老太太的算盘?右手飞快地捻着左手腕上戴的檀木手串,老夫人眼尖,“我记得,这还是你阿母给你们俩兄弟去寒山寺求的。”
陆乂垂下眼睫,仿佛陷入回忆的漩涡,“是,阿母说已经开过光了。”
二人相顾无言,片刻后,老夫人只得腆着老脸再求,“兰晏……”
“祖母不必自苦,三弟的事我自有法子,您且放宽心。”
望着孙儿离去的背影,老太太长叹不已,孙儿大了,她老婆子管不住了,可别求来求去求成仇。
然陆乂行事向来靠谱,他手段雷厉风行,第三日将陆三郎速葬祖坟,也不知给族亲里那些老古董许下何等好处,总之无人反对生前无妻无子的陆三郎于陆家祖坟长眠。
如此,苏季氏带来的泠娘便全然没了用武之地了,至少泠娘自己是这么想的,奈何舅母丝毫没有接她回去的打算。
虽说棺材入土了,灵堂却是要摆够一百天的。即便时常听着下人的闲言碎语,泠娘仍旧每日用了早膳便去灵堂,给陆三郎的排位跪着,这一跪就是一整日,及至月上中天她才回去歇着。
跪了大半个月,膝盖肿胀不堪,行走间歪歪扭扭,没个规矩,好在每晚回去都无人瞧见。
是夜,月朗星稀,陆乂抬眸往光亮处瞥去,“这个时辰了,灵堂还有人在烧纸吗?”
夜幕如墨,万籁俱寂,风起夜凉,唯有不远处的奠字灵堂传来窸窸窣窣的烧纸声,漫天星火盘旋而上,少女蹲在星光底下,面上带着虔诚的祈福。
这是陆乂第二回见她,巴掌大的小脸,纤细的腰封勒紧肋骨以上的酥乳,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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