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玦与楸槐他们不一样,与世隔绝千年,接触这个崭新人间不过寥寥数月,还都是在昏沉中度过的。
准确来说,这是他意识清醒的第三天。
好在他的学习能力强,短时间内就接受了现代社会的运行秩序和事物,但对于周遭的一切难免还有些生疏。
直到刚才,熟悉的背影从眼前一晃而过。
是他的阿念。
虽然明知道是自己封了阿念的记忆,对方根本不认得他了。
还来不及看清那张脸,楸槐就横插进来,一把将人推进了包厢,门摔得震天响。
江玦垂下眼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又抬头望向不远处那个恨不得把存在感缩到最小的真正服务生。
他觉得没什么问题。
“这身衣服,是你派来的助理交给我的。”
楸槐两眼一黑,一拍脑门,手机震了。
是那个实习助理发来的消息。
【老板,实在时间紧迫,我临时给帝君找了一身衣服,希望你看见后情绪波动别太大,对身体不好。】
后面跟着一个卖萌小狗表情包。
楸槐:“……”
好歹还知道关心他的身体,也不算太没救。
他绝望拽过旁边那位真正的服务生吩咐,“带他去换身像样的,快点!”
…
包厢里,景念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纤长的眼睫微微下垂,显得恬静中带着一丝脆弱,平白叫人生出保护欲来。
仅限于他不揍人的时候。
整座城市的灯火映入眼帘,以及闪烁着点点繁星的璀璨夜空。
以人间为界,天空之上是神界,大地之下是地府。
景念知道前夫也就是养父来自神界的时候,自己已经被他扔到地府交给楸槐了。
他至今还没弄清楚顾烨寒离开的真相,以及这人是否还活着。
或许是时间实在太久,关于阿父的所有音容笑貌,身形模样,已然从脑海中渐渐淡去了。
唯有二人之间那段略微带有禁忌的感情,深刻于心中。
这些年支撑景念留在地府打工的动力,就是这段感情,他一定要等到顾烨寒回来给他一个解释。
等他自由后就去神界把人揪出来,看看究竟在忙着和个漂亮小仙君搞暧昧。
景念越想越气,明明只是毫无根据的猜测,就把腮帮子气得鼓起来,从脆弱瓷娃娃变成了浑身是刺的小河豚。
都怪楸槐!
哪有请客把客人关屋里还不上菜的。
连本菜单都没有。
他顺理成章地把这口气撒在门外那个还没进来的老鬼身上,撸了撸袖子,打算随便找个理由用拳头问候他亲爱的上司。
一把拉开门,却正撞见楸槐背对自己,慌张说着什么。
只捕捉到几个模糊的字眼。
“换衣服”“服务生”
景念眨眨眼。
……制服play?
吃个饭还玩得这么花。
他挽下袖子往门框上一靠,抱着胳膊,幽幽地对着那道心虚的后背哼了一声,“什么服务生?”
楸槐整个人僵住,瞬间汗毛倒竖。
他缓缓转过头,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啊……念念,你怎么出来了呀……?”
说话的同时,他还不由自主往旁边挪了挪,试图挡住什么。
动作实在不怎么高明,而且他身后那个男人也实在太过惹眼。
景念的目光越过楸槐落在那人身上,身形修长,眉眼深邃,一张俊逸的脸挑不出任何缺点,哪怕穿着服务生的衣服也压不住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气质。
他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不过是个长得好看的服务生而已。
又不是他老公。
他更关心今晚吃什么。
但景念不知道,这一眼落进江玦心里,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那些痛苦难熬的日子里,江玦幻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小孩可能会恨他怨他,质问他为什么消失那么久,甚至会没大没小跟他动手,一拳砸过来。
可是现实却是在他临别前决心抹去景念对自己的记忆时,早已注定好了的。
景念不认得他,也不在乎。
纵是有所准备,江玦也忽然觉得,自己引以为傲的承受力在这一刻变得不堪一击,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喘不过气来。
越爱越是小心翼翼。
视线自始至终不敢从景念的身上挪开,生怕这是一场梦,下一瞬间稍不留意,景念就要从他的梦中消失了。
轮廓分明的薄唇动了动,但话语还未出口,就被一道淡淡的声音打断,“菜单呢?”
江玦一愣,下意识问道:“什么……”
景念小脸一垮,转头瞪向楸槐,“你不是找人拿菜单点菜去了吗,菜单呢?”
楸槐明知故问,拼命朝江玦使眼色,“对啊,菜单呢?”
因为急切想要见到景念,所以这一面可以说是毫无准备,江玦还没反应过来,眉头微蹙重复道:“菜单?”
“你是服务生你问我!”楸槐瞥了一眼景念的拳头,假装事不关己,“对客人就这么敷衍啊,你们酒店怎么培训的!”
按照现在的级别地位,江玦是楸槐的顶头上司,他对楸槐越发不满,神色渐渐危险起来。
同时被两道不友善的目光盯着,楸槐浑身刺挠。
犬父无虎子!上梁不正下梁歪!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
关键时刻,酒店经理气喘吁吁的跑过来,“楸总!菜单……菜单来了!”
楸槐如释重负,干笑着揽过景念的肩膀把人往包厢里带,“这不是来了吗,走念念咱点菜去,想点多少点多少,吃不完打包,把服务生打包回去都没意见!”
他悄悄回头朝江玦眨眼,“还有啊,这服务生新来的,缺乏实践经验,要不咱这屋就留他……?”
景念看他一眼,一瘪嘴,“你请客你说了算。”
他就是觉得楸槐今天怪怪的。
自己该不会是楸槐跟那个服务生制服play的一环吧……
啧,早吃完早跑路,天下没有免费的晚餐,除非跑得快。
在江玦的设想中,跟景念重逢后的第一面,就算没有那么完美,也不应该糟糕到这种程度。
一切的始作俑者还在亲昵揽着他家小孩的肩膀,附在耳边说悄悄话。
更可恶的是转头用眼神挑衅他。
江玦缓缓攥紧了拳头,自己当初千不该万不该,把阿念交到这么个不靠谱的人手中,还不知道把他好端端的小孩教成了什么样子,说了自己多少坏话。
包厢里空调开得足,暖烘烘的,景念落座后随手脱了厚棉服外套搭在椅背上。
江玦看见外套差点滑下来,快步走过去拿起,却在触碰到百分百纯聚酯纤维的料子时,深深皱起了眉。
这么廉价的料子是怎么能穿的?
景念皮肤本来就嫩,弱不禁风的,稍微粗粝一点的布料就能磨出红印来,尤其那双细腕子,从前攥在手中稍一用力,立刻就会浮现出红痕,让人舍不得多用半分力气。
“谢谢。”景念哪知道他看不起自己网购的聚酯纤维衣服,抬头淡淡说了句。
江玦把衣服放好,目光从景念微微低垂的眼睫上扫过。
那张脸比记忆中瘦了些,以前就挑食,自己不在身边更没人盯着他好好吃饭了。
桌上有什么东西被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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