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的城市灯火璀璨。
救护车和警车尖锐的鸣笛声此起彼伏，大楼前的空地上黑压压围满了人，目光集中向地上那摊深红血迹。
几个声音从人群里飘出来，“……年纪轻轻，有什么想不开的。”
没有人注意到最后方，一道身影从喧嚣中悄无声息穿过。
景念抬起眼，苍白但漂亮得过分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径直走向被警戒线封锁的大楼。
黄色的警戒线从他身体中间穿过，没起到任何阻碍作用。
电梯数字一层一层往上跳，直至顶楼。
景念一脚踹开天台的铁门，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角落里蜷着的人却没有任何反应，半透明的身体缩成一团抱住膝盖，眼神空洞。
仔细看去，这人衣着长相都和楼下那具摔得血肉模糊的尸体一模一样。
景念拿出平板，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将这人的信息档案全部调出。
周彦，男，20岁，A市某高校在读大学生，履历很简单。
至于死因那一栏，上面写着一行字：遭男友背叛后家人施压，抑郁跳楼。
他把平板收起来，走近几步，看着周彦缩在那里不知所措的模样，以为这会是个比较听话的，于是将缚魂锁甩给他，“走吧。”
听见他的声音，周彦才终于有了反应，抬起头一脸懵然问道：“……去哪？”
那双眼睛里充斥着清澈和愚蠢。
景念眉头微微皱起，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
虽然说他这张脸本来也没开心过，小脸一板自以为凶巴巴的，像只冷脸小猫，没什么威慑力。
“去地府。”
“你已经死了。”
周彦眼里的迷茫瞬间碎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见鬼了的震惊，“什么？！”
他一蹦三尺高，围着景念转了两圈上下打量。
眼前的青年看着跟自己差不多大，除了长相漂亮和手里那根不知道怎么飘起来的链子，哪哪儿都跟正常人没区别。
周彦试探着伸出手拍了拍景念的肩膀。
凉的。
但不是那种没有生命的凉，比正常人温度低一点，单纯是在冬日的夜风里站久了而已。
“这又什么恶搞节目？”
周彦扯出个笑，自我安慰，“我刚才确实想跳来着，那也只是想又没真跳！我想通了，等我有了隐形的翅膀再来！”
他说着就要往楼下走，经过景念身边时，看他纤瘦的小身板还顺嘴关心道：“天台怪冷的，你也赶紧回……”
声音戛然而止。
苍白修长的手攥住了他的后衣领。
景念看着瘦，力气却大到离谱。
周彦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薅到断掉的护栏边上，脑袋被按着往下看。
楼下，警车和救护车的灯光还在交替闪烁，警戒线中间躺着一个人。
原本周彦是看不见那摊模糊血肉的，但景念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那些画面突然清晰起来。
躺在那里的人，就是他自己，即便那张脸已经看不清了。
坠楼时的画面忽然涌回脑海。
周彦愣愣盯着楼下那具尸体，忽然一根一根掰开景念的手指，仍然不愿承认自己死亡的真相。
“行了兄弟，你也早点回家，这么漂亮的男孩子在外面不安全……”
话音未落，缚魂链已经把他从头到脚捆了个结实，连带那张叭叭不停的嘴也一块捆上了。
景念面无表情攥着缚魂锁另一头，拖着地上那个挣扎蠕动的“蚕蛹”大步离开天台。
蚕蛹隐约传来呜呜的声音，还在试图说什么，但景念没有耐心听下去。
这种死不认账的鬼他见多了，在监控看不见的地方打一顿就好了。
进了地府的魂魄都会渐渐失去生前的鲜活，变得浑浑噩噩，只有刚死的这段时间，才能保留那些属于人的天性。
固执，不认命。
景念勾魂粗暴简单效率高，遭鬼投诉率也挺高，但地府的鬼差都知道，他们这位魅大人以前不是这样的。
从前外出勾魂的另有其人，景念只管留在地府看守那些已经失去意识的魂魄，在不见天日的地方待久了，日子过得像一潭死水。
情绪丰富的脸上也只剩下了冷漠不近人情。
自从他被感情深厚的养父一声不吭抛弃后，活生生成了家道中落的落魄少爷，脾气越来越大，在地府因殴打无辜鬼魂而吃投诉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哪怕投诉到了顶头上司那里，他照样也能把上司揍一顿。
上司吓得赶紧连夜给他调整岗位。
于是景念就被派到了人间勾魂，每天跟活人打交道，专门对付像周彦这种不愿离开的魂魄。
过程没法看，效率确实上去了。
刚好是领导想要的效果。
每天被这些奇葩客户折磨，景念收养了一只毛茸茸小宠物准备治愈心灵，结果物种没养对。
他养了一只俗称静音比格的兔子，更可怕的是这只不静音，会说话。
景念拖着周彦穿过繁华的市中心，停在一栋摩天大楼前。
是一家娱乐公司，周彦被链子捆着，眼睛却亮了起来。
大厅里来来往往，都是平时只能在屏幕上看见的当红明星。
他呜呜叫了两声，拼命朝景念使眼色，示意把嘴上的链子解开。
景念瞥了他一眼，没动。
周彦继续呜呜，眼神可怜巴巴的，景念被他烦得没办法，手指一勾嘴上的链子就松了。
周彦立刻抓住机会，“反正我都死了，你让我在这儿多看两眼呗，那个男明星我可喜欢了！我是gay！”
那更不应该放你在这。
景念拖着他走到员工专用电梯前刷卡，走进去按了最底层的按钮，沉着脸冷漠。
“看我吧，我也是gay。”
周彦的嘴张了张又闭上，最后憋出一句：“……我是零。”
电梯屏幕显示的数字从一开始飞快下降，景念抱着胳膊靠在电梯边上，缚魂锁攥在手里。
豆沙包般大的拳头。
打人很疼，打鬼更疼。
“这里边没监控，你可以继续顶嘴。”
周彦想说他没顶嘴，但景念的眼神落过来，他就把嘴闭紧了。
电梯门打开，暗红色的天空映入眼帘，地府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但那种压抑感难以言述。
景念把他交给当值的鬼差，打开平板在周彦的照片上画了个勾，今天的工作就此结束。
推开办公室的玻璃门，偌大的场地被整齐划分成三块区域。
最里面那块是他的地盘，办公桌上摆了几个萌宠小手办和零食筐。
最显眼的位置放着一个宠物小窝，一团浅褐色的东西一半露在外面，一半藏在窝里。
景念舒展了一下筋骨，揉了揉酸痛的胳膊，朝小窝走过去，“小兔，回家了。”
说着，他伸手去窝里掏。
触感却不是想象中的柔软温暖，还有点扎手。
景念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个圆滚滚的猕猴桃陷入了沉思。
他眯起眼睛深吸一口气，剥开猕猴桃后狠狠咬了一口，腮帮鼓动。
嚼嚼嚼。
好好！偷梁换柱是吧！
吃完猕猴桃，修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动了几下，拨通了小兔的电话。
对面刚接通还没来得及出声，景念的咆哮先一步响起，“我回家之后见不到你，就拔了你的兔毛做擦手巾——！！”
与此同时，郊外某处公园内正在勾引流浪猫逗弄的小奶兔瞬间炸了毛，也不顾上什么猫了，手机往兜里一揣撒丫子狂奔往回家跑。
景念挂掉电话，觉得胸口那口恶气顺了不少，手机屏幕亮着，时间是零点整。
他看了一眼日期，距离他和鬼君签订的卖身契还有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就作废了。
当年顾烨寒离开得莫名其妙，景念年纪又小，鬼君嘴里谎话连篇，他也信了几分。
自称天下第一善的好心鬼君告诉景念，他的阿父不要他了，还把他卖到地府抵债。
只要在纸上签字画押，自己就能帮他把人找回来。
没经历过社会毒打的景念相信了，签了。
然后不光人没回来，自己也跑不掉了。
远离寻亲陷阱，警惕地府诈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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