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雪出事的第二天,他们没有回到南桃乡,而是在镇里开了一天的会。詹成华没有什么动员鼓舞的开场白,反倒点了一个男生,问了个问题,让他对着百度词条念一个概念。
“地方保护主义,指的是只强调保护局部或本地区利益,不顾全局或国家利益的错误思想和作风……”
这个男生的声音越来越小,突然被打断,另一个戴着眼镜总斯斯文文的男生义愤填膺道:“叫我说,就该报警把这群疯子一锅端了!”
做了这么多年学问、见了这么多黑白的导师认为他们太年轻易怒,在听了学生的激进发言后实在忍无可忍,越说越恼怒:“你们要是接受不了这世间的残酷和黑暗,就趁早别学人文社科了。真相是什么?是你们定的吗?是真的又能怎么样呢?它十分重要吗?我们只需要把这世间正在运行的规则讲给众人听,这才是我们此行的目的,再无其他!”
一直没发言的姜岁安在搓手整理措辞,在众人喘着粗气剑拔弩张时,她开口:“真的也可以成为假的,黑的可以消解为灰的,灰的再洗一洗就变成了白的,到底是真相不重要了,还是人们不愿正视真相,才说它不重要了呢?”
大家没再说话。
詹成华失落中带着质问:“真相?你们的证据呢?”
这下轮到姜岁安哑口无言了。
虽然姜岁安是新闻学专业的学生,毕业论文不经这社会学老教授之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是与他争论的再好不过的人选。
但是,她现在实在没心情要与他争个你死我活的欲望,因为她心里清楚,他是在保护他们。
而确实,他们没有十足的证据去审判一个薛定谔的村庄。
她心情十分沉闷,突然跺脚骂了句脏话,然后又坐在位置上,郁闷地刷起了手机。
她突然发现,自己昨天晚上错按的按键不是其他,而是录音。
姜岁安兴奋起来,放了那段杂乱无章的音频出来。
黑痣女人和老光棍的声音窸窸窣窣,但能听清声音,只要经过专业的处理,就能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顺着他们的话去查,就能找到真相!
她这样想,也这样说了,她翻译了他们的话,正当大家燃气一丝志气的时候,老教授问她:“你有没有学法的朋友?你问问他们,你上面说的这些,哪一条能给人定罪?”
她说:“只要曝光,让社会舆论施压,就能敦促警方去——”
“别把你们新闻学那一套搬来这里。”詹成华本是想说,你吹个屁的牛,可看着姜岁安的铮铮恳切,却如何也骂不出口。
姜岁安如今二十岁整,却从来没有独立完成过什么事情。
她不明白自己到底要怎么面对这件事情,她想要依靠老教授,可他却不愿意帮自己;她想要找爸爸妈妈,可他们大概只会担心她的安危,而后告诉她,“安安,别冒险。”
她知道,是因为自己的能力还不够,是因为知道自己不够格去解决事情所以才会害怕,才会想要说服别人,而不是去直接做些什么。
想比说容易,说比做容易,做比成功容易。
她有点想流泪,但是忍住了。
陈雪因心理问题先停止了任务,她的活儿由姜岁安接替。
姜岁安早晨坐了五六个小时的车把她送到机场安检处的时候,陈雪整个人身子依旧止不住颤抖,根本不敢一个人往前迈步。姜岁安搂着她,到航班的VIP柜台询问是否有空乘可以领着陈雪登机。
姜岁安其实也觉得自己有点鲁莽,毕竟自己就是个只能坐坐经济舱的人,如今跑来人家VIP柜台要求这那。但她不能让陈雪再受一点刺激,就只能厚着脸皮求情。
突然,她想到什么,打了个电话给方知言,让他与那柜台的接待员谈。
不出几分钟,这事就解决了,那柜台服务员还主动向两人道歉,以表招待不周的愧意。
方知言确实是自己最管用的“钻石王老五”。
姜岁安目送空姐带着陈雪进入VIP休息室后,舒了口气,转身离开。
回到镇里已是夜深人静,詹成华心有愧疚,更有余悸。这一次,调研小组全部人出动,来接姜岁安。
姜岁安坐在那皮革味很重的车里,拳头紧握。
她那一个晚上还是没有睡好,总觉得有什么大事发生。
果不其然,第二天,方知言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除了第六感之外,毫无征兆、一声不吭地赶了过来。
“你怎么来了?”她问。
方知言说:“我知道不请自来很没礼貌,但是姜岁安,我怕你也出什么事。”
方知言与詹成华像是很早就认识一般,他们聊了一会儿,詹成华突然抬眼盯着姜岁安,让她整个人都紧张起来。
她问他,到底与他说了什么,把这样呆板的老骨头给说动了。
方知言说:“詹老与我父亲是校友,我说,他不必害怕担什么责任,父亲那边能兜底。”
“你爸也知道这事?”
他说:“骗骗他而已。”
“唉——”姜岁安长叹了一口气,情绪复杂。
她问:“为什么要帮我?”
他答:“有些事情,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事情,别分你我。”
“为了我来的,对吗?”
“是的。”
“为什么?”
“你……是我朋友。”
“再说一遍。”
“你是我朋友。”
得到了答案的姜岁安扫扫衣服上的灰尘,从包里拿出相机摇了摇:“所以朋友,我们上路吧!”
他眉眼弯弯,笑意沉重。
因为不放心姜岁安这个急性子会搞出什么幺蛾子,詹成华安排了她和方知言一行人去田间采风。
站在地头田间,她往下游的藕塘里望,一个瘦小的身影吸引了她——是小花!
大人的嘴难撬,小孩就不一定了。
姜岁安的布袋子里有很多散装的糖果和巧克力,她找到小花,剥了一块巧克力给她。
小花的手上残留的泥巴干了,夏日炎炎,她的衣服已经湿透。
姜岁安和小花坐在离藕塘不远处的草甸上,方知言还没想好要不要坐,于是站着。
大片的荷花开满了池塘,红红绿绿一片,几乎将三人严严实实地遮住,从对面那头半山腰的屋子里往这边望,也望不到人头。
小花仔细端详着这颗巧克力,沿着边缘慢慢展开金箔纸,却在香甜气味的诱惑下犹豫许久,咽下口水,最后将金箔纸小心翼翼地重新包裹住巧克力。
姜岁安起初以为她想要留给黑犬,于是说:“狗子吃巧克力会死的。”
小花摇摇头,说是给姐姐的。
姐姐?
姜岁安一把拉下站着的方知言,朝他使了个眼神。
“就是……一个姐姐。”
姜岁安双手拖住下巴,问:“你还有姐姐吗?”
小花有些犹豫,但还是结结巴巴地告诉姜岁安和方知言:“不是亲的姐姐,是……收留来的姐姐……爸爸说……说的……”
姜岁安正准备说话,突然听到耳畔嗡嗡的声音。
夏天的蚊子,又毒又多。
她转头看向方知言,突然给了他一巴掌,把方知言和小花同时打愣住了。
姜岁安摊开手掌摆在两人面前:“这么大个蚊子。”
小花看着方知言,说:“好大一个印子。”
方知言温柔的脸上闪过一丝愠怒,皮笑肉不笑地抽搐着嘴角:“好大一个巴掌。”
姜岁安调皮地朝他眨眼。
小花说,抹点泥巴能防止蚊子来咬,想带着两人去池塘抹泥巴。
方知言怎么说也不愿意,看着姜岁安挽起裤腿到塘里绕了一圈后上来,手臂和小腿上沾满了灰褐色的泥。
正准备皱眉,姜岁安就张开黑乎乎的手,要往他脸上抹。
方知言下意识地撒腿就跑,姜岁安追他,小花追姜岁安,黑犬追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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