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雨太大了。”陆歆蕴讪讪收回手，侧身背对他望向伞檐。
伞柄忽然朝她这侧倾斜，蓄积的雨水哗啦啦倾泻而下，她吓一跳，下意识往后退，后背撞上乔闻川臂膀，伞又猛地颤了下。
一场雨淋得两个人局促不安。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扭头看见乔闻川整条胳膊露在伞外，衣袖颜色明显比衣襟深了一度，她主动提议，“我换把伞吧，不然我们都会被淋湿。”
“好，你先上车。”乔闻川将伞留给她，冒雨退到后方助理伞下。
双方顺利坐上车，他递来一块云灰色手帕，叠成方块状，右下角绣着他的姓氏。
“谢谢。”陆歆蕴接过擦了擦右肩，对方轻声说不客气。
擦干水迹后，他又递来薄毯，她再道声谢接过，他回复同样的话。
铺开毯子盖在腿上，余光瞥见车窗里的人影拧松饮用水瓶盖。果不其然，是给她的。
同样的对白再上演，坐副驾的助理忍不住偷笑出声。
陆歆蕴低头抿水，长发垂下遮住因尴尬而微微泛红的脸颊。
乔闻川正襟危坐，闷闷地低咳一声，尔后车厢内陷入诡异的寂静。
滂沱大雨噼噼啪啪敲打后挡玻璃，似乎在催促她说点什么打破僵局。
“你在苏黎世这一年，还好吗？”
“还好，谢谢关心。”
一行乌鸦飞过——
“你呢？”
“也挺好。”
一行乌鸦飞回——
没话硬聊只会更尴尬，陆歆蕴打消继续找话题的念头，背对他面窗而坐。
春季总是多雨，并且这雨淅淅沥沥总也不停，弄得整个世界湿漉漉的，即使车里开着空调，也没办法阻止记忆受潮。
去年送乔闻川离开那天，也是春季的雨天。
说来好笑，他们交往时间不长，情感并不厚重，丢到秤上称一称，顶多一块海绵的重量。没成想在一场又一场雨中，吸了湿气蓄了雨水，两个人湿哒哒、黏糊糊的，像两尾浸泡在水底的鱼，忽然间有了几分相濡以沫的意味。
“带把伞吧。”送他出家门时，阴翳天空零星飘着几缕雨丝。
乔闻川垂首，深邃眼眸中倒映她眉间淡淡的愁：“不必要，车上有。”
“带上吧。”她退回玄关，雨伞架上空无一物，“好像昨天忘在花园了，你等等，我去拿。”
他拉住她手腕，投来一个安心的眼神：“陆小姐，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为一把可有可无的伞，平白搅出几分依依之情，仿佛古人长亭相送，明知终有一别，还是忍不住送了一程又一程。
“那……”陆歆蕴鬼使神差地张开双臂，“抱一下吧？”
乔闻川微怔，大概率没料到她会提这样的要求。除了婚礼上，他隔着头纱吻过她额头，此前他们做过最亲密的事就是拥抱。
陆歆蕴同样没料到，怎么就说出这样的话，莫非自己潜意识里舍不得和他分开？
话已经说出去了，见他杵着不动，她上前一步，轻轻搂住乔闻川肩背。对方瞬间紧绷起来，怔愣半分钟，缓缓抬起双手，一只轻放于腰后，另一只僵在半空无从着落。
鼻子紧贴衬衫深吸一口气，她莫名贪恋他那天的气息。药草香里夹杂着淡淡胡椒香，还有一点点雨水的味道，像一株当归草，撑着绿伞在雨中痴痴守望。
脸枕着的胸膛轻微起伏，上方传下的热流轻抚发顶，她疑似听见他身体深处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也有可能听错了，也许那是雨打青草声。
助理提醒出发，她松开乔闻川，目送他背影远去。
他没有回头。
过了一年，陆歆蕴早已记不清当时心境。也许有一点点不舍，也许有一点点好感，但在她搬回陆家之后，那点不舍与好感，早就迅速消耗殆尽。
车转弯，向心力牵引她歪向对侧，乔闻川伸手扶她一下，车恢复平稳后，手即刻撤离。
他坐定，缓声说：“诗浅想今晚过来跟我们一起吃饭。”
“可以啊，我正好有段时间没见着她了。”
极星港内两处庄园比邻而建，一侧是他们的婚房水曜庭，另一侧是乔诗浅住的天玑庭。
两地相隔不远，车行十分钟能到，因此乔诗浅穿着睡衣出现在他们面前，拥抱乔闻川之后过来抱她。
“嫂子，我哥怕你不自在，特意摇我过来破冰。”
乔闻川看一眼乔诗浅，视线转移到陆歆蕴脸上时，有些飘忽不定。像只缺少勇气亲近陌生人的胆小猫咪，偷偷躲在门后探头探脑。
但这个男人……陆歆蕴瞟过去，身高腿长，高冷面瘫，哪有一点像小猫？
她觉得他更像老虎，看着凶巴巴的，但绕到他身后偷偷摸尾巴，就会发现软乎乎的——是纸做的小老虎。
想到这譬喻，陆歆蕴没忍住偷笑。乔闻川却误解了这个笑的含义，自顾自解释：“别听诗浅乱说。”
三人前后步入餐厅，乔诗浅拉开椅子四仰八叉坐下，陆歆蕴走到她身边，恍然发现乔闻川为她拉开了对面的椅子。
“推回去！没看见嫂子想跟我坐一边？”
“我坐浅浅身边吧。”她悻悻对乔闻川说，后者微微颔首，将椅子推回去。
席间，乔闻川把公筷放到乔诗浅面前，暗示她给陆歆蕴夹菜。
乔诗浅还他一个无语的眼神，却也象征性拿起筷子问她：“嫂子，你想吃什么？”
“我自己来。”陆歆蕴含着饭，叽咕时腮帮子一鼓一鼓，咽下之后说，“你们吃，不用特别照顾我。”
“看吧，我都说了不用，嫂子又不像你，什么hand-shaking，hand-kissing，tablemanners装一箩筐。”
气氛稍微舒缓，乔诗浅又拉着她讲哥哥的黑历史，她边听边观察乔闻川表情，看他并不介意，才放心笑出声。
饭后犯困，陆歆蕴告别他们上楼小憩。
时隔一年回到这间卧室，空气里已经没有湿冷木头的气息。取而代之的是彩色香薰散发的清幽花草香，弥漫在潇潇雨声里，凉丝丝的，是春天的感觉。
在卧室内闲逛一圈，躺到床上，总感觉少了东西。思来想去，是手机落在楼下岛台。
楼梯下一半，听见乔家兄妹对话：
“你喜欢你嫂子吗？”
“当然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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