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裴不知用一种略带嘲讽的语气说着，可握着伞柄的那只手却抓得很紧。
“不长记性，前几天还被冷水泼，转头就能淋雨回去。”裴不知又补了几句。
雨被风一吹，从裴不知的眉骨处落到衣领深处，当雨滴滑落到他心脏所在的地方时，凉得让他喉头一紧，紧接着心脏像是感应到什么，骤然收缩着，然后从这里涌现出源源不断的热意，轻而易举地就覆盖了这场秋雨的寒凉。
所有的感官好像都失灵了，在这一瞬，他只能确切地感受到，血管里血液流动的速度。
来来往往的车变得稀疏起来，路灯一排挨一排地熄灭了，就连这场雨也渐渐地小了下来。
裴不知收起伞，俯身将被打湿的裤脚挽起，觉得自己真是被雨淋傻了。
许弄晴身边有那么多人关心她，哪里就轮得上自己了呢？多管闲事，这一次是真的没有下回了。
裴不知笑着，低声咒骂一句。
他站起身，往家的方向走，没走几步，就踩到了一个小水坑，水坑里倒映着的那颗凋零的树就被他一脚踩碎，溅起水花。
偶尔做个好人也不错，还能让许弄晴倒欠自己一笔，像她这种老好人估计很难接受自己还欠着别人吧。
裴不知笑出了声，月光下能看到他眼下有对饱满的卧蚕，笑声随着他的脚步飞扬着，给这个入秋的深夜增添了一抹亮色。
许弄晴也撑着这把伞顺利地回到了家，她收着伞，看着窗户上糊满了雨水，可自己的身上却没有一点被打湿的痕迹。
这把伞应该是加大号的吧，甚至比她自己的那把伞还大一点。
许弄晴摁下指纹，推开家门，许灿在餐桌上对着笔记本讲些什么，似乎是在开会。
她轻轻地带上大门，提着自己的拖鞋，赤脚踩在瓷砖上，弯腰想就这样溜回自己的房间。
“Alldepartmentstofollowthrough.Thankseveryone.Meetingclosed.”许灿快速说完就将电脑关上。
“怎么赤脚踩在地上，这个天会感冒的，快把鞋子穿上。”许灿皱着眉向许弄晴走去。
“我看妈你在开会嘛，怕打扰你。”许弄晴乖乖地坐在沙发上将鞋子穿好，还站起身转了一圈，示意自己已经穿好了。
“我想着你还没回，就解决下工作上的事情，没想到就说了这么久，”说到这儿，许灿有些苦恼，“这些年，我跟你爸都在国外，也没怎么陪陪你，有时候，我们啊，宁愿让你娇气一些，也不想看你这……唉。”
剩下半句没说完，许灿就起身向厨房走去，张罗着要去给她热菜。
“你爸呢，我看你今天没带伞，一下雨就叫你爸去开车接你了。”
“我爸去接我了？！难道不是你们给我点外卖送的伞吗？”
两人面面相觑，许灿先反应过来，给成毓打电话。
“你到哪儿了？女儿已经到家了。这样，那你回来路上小心点。”
“弄晴啊，你爸在路上堵着了，等会儿回来，是谁给你送的伞啊？”许灿挨着许弄晴坐下，将桌上切好的梨子递给她一片。
“那个人说加了钱，我以为是你想保持神秘，让我回家再猜，我还想着，这回你算是没想到我这么快就猜中了。”许弄晴说着，咬了口梨子。
“你妈才不会做这么低调的事情呢，我如果要做的话，那肯定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许灿拍着胸脯说，整个人都神采飞扬。
“那妈，你这么优秀，爸是怎么追到你的？”
“他啊~！”许灿拖长了尾音，想起了什么，笑出声来，“你别看你爸平日穿得跟孔雀一样招摇，实际上特别执着，特别认死理，当时你外婆去世得早，你爷爷就迫不及待地让那外室上位，我那时候满脑子都是争家产，旁的人或事我都不放在心上的。”
许灿叉起一块梨，放进嘴里，吃完才继续说：
“也是一回下雨，我也忘了带伞，他非要把伞给我，我那时戒备心很强，认为他肯定不安好心，打死都不要，然后他就非跟在我身后，打着伞，追着我跑，再后来，他就跟着我去国外留学，我去哪儿，他就跟去哪儿。”
“我也曾经问过你爸，为什么就一定是我，他说，爱这个问题没有答案，他就是认定我了。怎么样，想不到你爸是这么一个爱耍赖皮的人吧。”
许弄晴点着头，也开口：“可我觉得，妈，你能选择爸爸，其实也是一件很勇敢的事情，因为在经历家庭的背叛之后，还能有相信爱，并给出爱的能力，这很了不起。”
许灿大笑着，赞同地点头：“身边好多人都羡慕，嫉妒我，觉得我有一个这么爱我的老公，弄晴，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我想告诉你的也正是这一点，不要执着于被爱这件事，比起被爱，我更希望你在看清世界的真相后，仍然能够主动地去爱这个世界。”
许灿又咬了一口梨子，还没吃完，就戳戳许弄晴的胳膊：“你还没说，是谁送的伞啊？是谁啊？”
“妈，我真的不知道，那人还加了钱给跑腿的小哥，叫他保密，我真不知道。”许弄晴的眼神飘忽不定，也许是因为许灿的话太过于直白，让她红了耳朵。
宋柚吗？可自己不是叫宋柚放学就走了吗？那个时候还没有下雨，而且，她家那边也没有多少配送服务，宁千鹤都没上学，那就只剩，裴不知了。
一想到有可能这个人有可能是裴不知，许弄晴就摇头否定着，顿时就觉得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如果真的是他，那自己这回就又欠他一次了，一想到他，许弄晴就只是头大。
谁叫他是最难教的那一个学生呢？
再说了，按裴不知的那个脾气，他真的会心甘情愿地做这种默默无闻，不求回报的事情吗？
短短的几秒钟内，许弄晴的脑海里已经闪过千百万种念头。
“女儿大不中留啊，这么快就有自己的小秘密了，真是让我这个老母亲心寒啊。”
许灿感叹着，做出来一幅痛心疾首的表情。
“妈。真的什么都没有，你别想多了。”
“是啊，是妈年纪大了，开始容易多想了。”
许弄晴听见许灿说这番话，往手心哈了一口气，就要去挠许灿的咯吱窝。
“哟，干什么呢，都笑得这么开心。”随着大门关上，成毓回到了家。
来不及脱下被雨水打湿的大衣，成毓首先背着手向沙发走来，将藏在身后的花递给许灿。
是一束粉色玫瑰，每个都饱满而舒展着，它们簇簇地挤在一起，让人看了就心生欢喜。
可许灿却习以为常地接下成毓手里的花，不同于花朵的湿漉漉的触感，包装纸格外地干燥，能感受到对方是如何在这个滂沱大雨的天气，把这束鲜花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
“妈，爸，难道今天是什么纪念日吗？”看着包装精美的鲜花，许弄晴生怕错过什么。
“谁说非要是纪念日就得送花，许弄晴，你这个想法就错了。送花本来就是一件平常的小事，不要给它赋予太多的意义，说到底，它只是众多表达爱情方式里的一种，不足为奇。”
成毓说完，又从大衣里侧的口袋里面掏出一袋还热乎着的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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