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木周抱着他的剑,穿着利落的淡蓝劲装,站到了几步开外。
山间的晨雾濡湿了他的额发,他微抬下巴,朝演武场的方向扬了扬。
“练剑。”他言简意赅,又补充了三个字,理直气壮得让人牙痒,“你陪我。”
其实,池木周向来都是一个人练剑。
他熟悉晨光熹微时那丝温暖的风,熟悉寒星渐隐前那点清冷的光,熟悉自己踏在湿润青石上的回响,熟悉剑锋划破簇簇落叶时的呼啸。
劈、砍、点、刺,那些无人可诉的迷茫,都化入一招一式之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孤独蚀骨。大家都说他天赋异禀?可他从未这么认为,他一直都觉得,自己能仰仗的,唯有勤勉。
如此练剑,不过是为了证明自己。可证明给谁看呢?给那总是严苛的师父?还是给那个自苦的少年?他却并不知道。
昨夜,他看见她蜷在单薄的毯子里,睡得毫无防备。一种极其陌生的冲动,毫无预兆地撞进了他的胸膛。
或许,他骨子里便是这般不知怜香惜玉为何物的人,见不得她此般恬睡。又或许,他只是忽然对自己的影子,生出些许厌烦。
“陪你?”江余裹着毯子坐起身,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虎,“你练剑还有人陪?大清晨的!我要睡觉!”
“由不得你。”池木周垂眸一笑,转身便走,“忘了告诉你,这镯子靠我的法力维系,离我二十步之外,便会失效。”
她憋了半晌,终究还是一把掀开毯子:“池木周!你最好是真有十万火急的剑要练!”
池木周没有回头,只是略微放慢了脚步。
竹叶上凝结的露珠偶尔滴落,在青石上溅成碎星。江余一边系紧斗篷的带子,一边小跑着追上池木周的步子。
“喂,你饿不饿!”她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含糊,在寂静的晨间格外清晰,“大早上的,不吃点东西再练吗?”
“不饿。”池木周目不斜视,脚下未停,“你要吃,自己去找。”
两人衣料摩擦的窸窣、压低的嘀咕,零零散散洒了一路,竟将这山间旷日的清寂,搅出了鲜活的生气。
演武场三面环竹。风过时,竹涛簌簌,带着湿润的草木清气。
江余随意挑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裹紧斗篷,手肘支在膝上,托着腮望向场中。
池木周已行至开阔处,右手缓缓按上剑柄。他侧影挺拔,周身的气息在刹那间沉淀下来,方才的松散尽数敛去。
“锃——”
清越的剑鸣划破雾气。
剑光随即亮起,起初如寒星点点,继而连成流动的银练。他身形展动,腾挪转跃间,迅捷如风,清晰利落,一招一式都带着破开空气的锐响。
汗珠渐渐从他额角渗出,顺着清晰的下颌线滑落,没入衣领。初升的晨光终于吝啬地漏下几缕,恰好飞舞的袖口,将淡蓝的衣料映得透明。
江余看着,托腮的手不知不觉放了下来。
剑光倏然一收。
池木周还剑入鞘,气息微喘,几缕湿发贴在鬓边。他走到她身旁的石头上坐下,转过脸时,先前那冷肃的神色褪得干干净净,嘴角扬起一个带着少年气的弧度。
“怎么样?”他侧头看她,眼睛里亮晶晶的,等着夸奖,“是不是把你迷得说不出话来了?”
江余回过神,方才那点钦佩尽数收回去,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脸上却绽开笑容,从善如流地点头:“是是是,小天师你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剑法无人能及。”
池木周显然很受用,轻笑一声,正想再说什么,笑意却骤然凝在嘴角。
他眼神瞬间锐利,望向竹林小径的方向,同时右手指尖凝聚灵力,在江余腕间的玉镯上极快一点。
“有人来了。”他压低声音,语速快而清晰,“快变回原形。”
江余心里一慌。变回原形?她还未试过。但眼见竹林那头的脚步声隐约可闻,她顾不得多想,闭眼凝神,凭着模糊的意念默念。
周身微微一暖,视野骤然低矮。她成功化作一株红茶,两片叶子轻轻抖了抖。
“嘿,”池木周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快,“还挺成功。”他伸手,指尖轻拂过她的花瓣。
竹影纷乱,一道灰影如疾电裂开晨雾,师父身形未至,凛冽劲风已压面而来。他手持一截竹枝,直刺池木周面门。
池木周瞳孔骤缩,反手抄起身旁石上的若尘剑。仓促间,来不及完全出鞘,只听得“锵”一声哑响,竹枝重重击在剑格之上。
一股沉浑力道排山倒海般涌来,池木周连退两步才勉强卸去劲道。两人又过了几招,池木周几乎招招退败。
“气息浮躁,下盘虚浮。”师父的声音不高,却像带着冰碴子,字字砸在池木周心上。
池掌门一袭灰袍纤尘不染,手中竹枝斜指地面,清癯的面容在渐亮的晨光中显得肃穆。
“方才那式‘云起龙骧’,”池掌门目光如冷电,扫过他微微起伏的胸膛和尚未站稳的双足,“转身之际,腰劲未至,力发于肩而非贯于剑。”
他手腕一抖,竹枝尖端在空中虚点一个位置:“剑锋也偏了,若对面是真剑,你此刻咽喉已透。”
池木周背脊僵直,垂下眼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才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声音:“弟子……愚钝。”
“愚钝?”师父向前踏了一步,那截青翠的竹枝缓缓抬起,并未指向他,却带来压迫感,“池木周,你当真用心练剑了么?!”
风忽然停了,连竹叶的沙沙声都仿佛屏息。几只早起的山雀被这肃杀气氛惊动,扑棱着翅膀慌慌张张逃入更深的林间。
池木周攥着剑柄的手指,骨节捏成了玉色。他想辩解,可所有的话都堵在胸口。最终,他只是将头垂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颤音:“弟子……知错。请……师父指点。”
红茶花在不远处的石缝里,静默地蜷着叶子。
师父淡淡问道:“木周,你可知为何这套‘破云逐月’,我独独要求你练习?”
池木周怔了怔:“因…因竹影婆娑,可惑人眼,在此练剑,最能锤炼剑心澄明,不为外物所动?”
“这是其一。”师父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池木周读不懂的复杂,“重要的,是让你体会影的存在。你的剑,快、准、利,却太独。”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剑道并非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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