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黎的话让李桂芬愣住了。
她不止一次跳进过这片湖水，即使经历多了，也不曾麻木。因为那感觉太痛苦了，漫长的窒息才让她有了类似死亡的空白，最终却无助地回到了原点。
她从来没想过，可能有能逃出去的通道，像被驯化太久的永远也想不到，开笼子的办法不止有主/人手上的钥匙。
“通道……？啥子通道？我在这里坐了不晓得多久，湖里每一块石头我都看过好几遍，从来没见过有啥子通道。”
“也许不是眼睛能看到的。”祝黎站起身，目光投向平静的湖面，又看向她茫然不解的脸。
脆梨慢慢搀扶着看月亮挪着脚步走到湖边，仔细看着湖水。
“如果通道在湖底，我们要怎么下去？没有接受过训练，还没有到湖底就已经失去意识了。”看月亮说，她看了一眼李桂芬，“而且，说不定只有她才能受到湖水的保护。”
“是不是因为……我还不想……真的离开这里……”
李桂芬忽然开口，她低头看着自己纤细的手腕，看上去一折就断：“我一直想回家，想见我妈，但每次……也怕得很，怕我妈她……已经不是她了……”
她哽咽着，再不能说下去了。
“你的恐惧看来就是这里保护着你的根源。”
祝黎听了她的话，冷静地分析：“它能保护你不被外面的雾和那些怪物伤害，却也将你永远困在了这里，想要离开或许需要你真正下定决心去面对你害怕的东西，接受你回去可能看到的任何景象，包括你母亲现在的样子。”
“你能下定决心吗？”
她平静地说，语气如没有波纹的湖面，不曾起一丝涟漪，也不带任何逼迫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我……可是如果回去……她真的不是她了，我怕我连最后一点念想都没得了……”
“但留在这里，你也不过只是有一个虚无的‘念想’而已。”祝黎的声音依旧平稳，却有一种穿透浓雾的力量，“隔着湖水，不断看着她的身影，看她一遍遍待人回家，看着那些人消失，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痛苦不会因为逃避就消失。”祝黎淡淡开口，拿起一块石头，扔向了湖水。
祝黎声音的尾音逐渐消失，那块投入湖水中的石头只激起了一小圈涟漪，便沉入深不见底的湖，再也没有踪影。
李桂芬死死看着那圈涟漪，她瓷白的脸上，泪痕还没有干透，又涌出了新的泪水，只是这一次，泪水很清澈，是透明的。
不再是绿色的。
李桂芬看着祝黎，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并不空洞，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没有怜悯，也没有利用或者逼迫，却轻易看穿了她。
固执留在这里真的能留住什么吗？她在自我囚禁，来延续一场自欺欺人的梦。
而哪怕在梦里，她也要眼睁睁看着她的梦吞噬了更多无辜的人。
“我、我也不想再这样了！”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异常清晰，眼中长久的哀伤逐渐凝固，似乎那个绝望的气球终于被决心戳破了，得以窥见天光。
“我不想再一直坐在这里，看着她变成那个样子，伤害无辜的人。”
“你说得对……痛苦不会因为逃避就消失。”
“我想回家，不管她变成了啥子样子……”她坚定地说，“我想看看她，哪怕是……最后一面。”
她扶着身下的石头，尝试挪动着双腿。
她的动作很缓慢，墨绿色的纹路在石头上蔓延开，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原来……她竟是已经和这块石头共生了，她就像是那些苔藓和藤蔓，只能攀在石头或者岩壁上。
剧痛让她额头渗出汗水，她咬着牙，终于，双腿离开了那块坐了不知多久的石头上，踏在了柔软的草地上。
太久没有站立，她的关节像已经生锈了，每动一下都能听到清晰的“咯吱”声。
一同倾泻的还有她的血，她生生撕裂了与石头接触的地方的皮肉。
“嗡……”
同一时刻，她们所有人都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嗡鸣，像忽然波动了琴弦，平静的湖面忽然荡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湖水仿佛活了过来，内部渗出无数光芒，在湖水中蜿蜒，最终向湖水中央汇聚。
李桂芬脚下的草地忽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几株植物拔地而起，靠近她，试探着渗出柔软的藤蔓，轻轻触碰她的脚踝。
没有任何攻击性，带着浓浓的眷恋。
“这是……？”李桂芬惊讶地看着脚下，又看向骤然出现变化的湖面。
“看来这些东西和你的连接比我们想象得更加紧密。”祝黎看着这一切发生，“你的想法一直在影响这里，试着集中精神，想象你回去了，想象打开了通道。”
李桂芬有些无措，她闭上眼睛，努力集中精神。
她想象中家门外熟悉的巷子，想象她下班回家，看到母亲在厨房忙碌的背影。
然而只是片刻，她想象中温馨的画面被恐怖扭曲的面容撕裂，她看到了母亲的痛苦，看到母亲脚下那团舞动触手的影子。
“不、不要！”强烈的恐惧让她身体一颤，抗拒感让她不敢再想下去。
“别抗拒，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抗拒。”祝黎冷静地引导她。
李桂芬听到了她的声音，深吸了一口气，她任由自己的想念蔓延。
无论如何，她都要回去。
所有复杂的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冲进了平静的湖面。
“轰隆隆——”
这一次，整个空间都回荡着巨响，翡翠湖剧烈震荡着，湖水冲天，形成一道水上龙卷。
湖畔的所有植物疯狂生长着，像在为她们伴舞，扭曲的藤蔓如同有了自己的意识，一部分缠绕在李桂芬身体上，另外一部分伸向了祝黎、看月亮和脆梨。
“通道打开了！”脆梨惊呼，紧紧抓着看月亮的手腕。
“就是现在！”祝黎看向李桂芬，却看到——
那些藤蔓几乎爬满了李桂芬的身体，她身上的蓝衬衫和黑色长裤颜色开始迅速褪去，像经历了漫长的岁月。
她试图向那道水上龙卷迈步，却只能发出痛苦的呻/吟。
祝黎低头看去，李桂芬双脚的脚踝长出了细密的苔藓，与她们见过的所有苔藓没有分别，轻轻搏动着。
“我、我动不了了……”李桂芬惊恐开口，她试图用力摆脱，但比离开石头还要强上数倍的疼痛让她几乎要招架不住，她脚踝的皮肉被拉扯撕裂，渗出了绿色的粘液，替代了她的血液，下面不是骨骼，而是更多蠕动的藤蔓。
“不、不要……”李桂芬绝望看着自己的双脚，又看向可能是唯一离开的通道，泪水扑簌而下。
祝黎心中冒出一个想法，或许李桂芬早就不存在了，而或许，她也早就变成了这些植物的一部分。
“李桂芬。”祝黎半蹲下身，看着她清澈的眼睛，语气凝重，“你感受到了，你和这些东西已经分不开了，它们已经成为了你的一部分，你也是它们的一部分，回去意味着，你可能要彻底失去一切，甚至……你的固有形态。”
祝黎可以感受到，她早就不是人类了，她的人形不过是拼凑出的样子。
李桂芬怔愣着看着她，又看向自己脚下，良久，她的表情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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