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端阳,满街里都飘着枫杨嫩叶、车前草混着菖蒲艾叶煮汤药浴的香味。汴京人认为端午这日使用此种药汤洗浴,能祛邪祟,避五毒,除百病。
待早起洗了药浴后,爱修饰的市民们便照例去买些五彩绳、蒲葵花儿系在腕间,簪在头上。
早有眼尖之人发现最角落的这家小店今日有些不同。
明明前日来看还是死气沉沉、灰蒙蒙的一间小铺,今日来却大变样了。
门首藤伞上插着各色鲜亮应时绒花,极是吸睛。
一侧眀纱掩映的多宝阁上,各色花纹精致的银器,搭配着典雅的绒花,在阳光映照下看得清清楚楚。
店中隐约飘来清雅芬芳,若你跨进门,便早有掌柜轻言细语地接待过去,却并不是急着推销,而是顺手倒过一杯花茶,亲切地问你可是逛累了,不妨在小店歇歇脚。
此情此景,纵你真的只是进来随意看看,并不打算买什么,也不由得感于掌柜盛情,半是假装半是认真的看起店中首饰了。
一看之下倒真有些惊喜。
银器被擦得雪亮,虽然样式稍嫌老了些,但搭配着旁边精心制作的、与之相配的各色绒花,顿时显得雅致古朴了起来。
一枝喜鹊登梅银簪,恰配着一朵深蓝大菊,两支钗一并插上发髻,冷色调衬得人肤白若雪,有种浑然天成、相得益彰的美。
这位娘子对着座镜照了又照,顿时舍不得取了,可分别问了价格,她又咬了咬唇,显是有些肉痛。
旁边的男子应当是她夫君,拍板做主:“买!娘子整日操持家务甚少打扮,今日难得娘子喜欢,买!”
她膝下的孩儿也拍手笑道:“娘亲戴花真好看!”
常春微笑着看着这家人:“咱们店里今日做活动,银器搭配着绒花,通通折价两成。”
她低头对着脸蛋圆圆的小孩子眨了眨眼:“而且结账后,若金额超过一定之数,便可去门口的大转盘试试手气。运气好的话可以抽到免单,运气差一点的话,也可以选一只藤伞上的绒花带走哦。”
那一家人顿时笑了起来,开心的结了账,出门转转盘抽奖去了。
小孩儿用力一拨,指针便高速旋转起来,最后在大家期待的眼神中,停在一颗小粽子的花纹上。候在一旁的云雀便将一枝毛茸茸的、头顶还盖着一片小荷叶的粽子取下来递与他。
欢声笑语在福生银饰的店门口溢开来,飘得极远,引来了更多好奇的人。
小店一时之间客似云来。
陈掌柜自开店以来哪里见过这么多客人,顿时手忙脚乱起来,终于勉强应付过一波客流,他趁机忙里偷闲观察着常春。
只见这名女子明明年纪不大,气度却极沉静,招待起客人来如同春风化雨,既不过分谄媚,又让人生不出距离感。
当客人拿不准主意时,她对客人提的意见也极为中肯,并不追求让客人买得越多越好,越贵越好,反而会委婉劝说客人去掉那些与自己不相配的首饰。
客人高兴了,陈掌柜的眉却皱了起来。
他想,果真是妇人心性,不趁机将更多的首饰卖出去,安知这名顾客下次还会不会来,更何况是客人自己看上的,若是回去了不满意还能来找他退货不成?
但他看着店中熙熙攘攘的客流,想到这改变始终是这名女子带来的,还是决定暂时忍下心头的不满之意。
长街另一头的珍萃阁。
凌肃端坐二楼雅室,手中抚着一颗毛茸茸的小粽子,面无表情地听着林朝奉为他汇报小伙计的见闻。
“那常娘子果真好手段,这大相国寺后的金银首饰铺子,不说五六百家,三四百家是有的,竟叫她生生分了一成客流去,那福生银饰的老匹夫,连七八年前的存货都掏出来卖光了!”
林朝奉咬牙切齿,若说此前他邀请常春来珍萃阁只是为了讨好世子,那此刻他俨然便是真心实意的羡慕嫉妒恨了。
福生银饰起死回生,明眼人都能从中看到这女子的才能。此等人才,便是不与世子有甚干系,也值得他开出优厚条件挖过来。
凌肃忽略了林朝奉幽怨的眼神,将绒粽子举到眼前拨了拨,看它在他指尖悠来颤去,十分灵动。
他淡淡笑道:“她一直极有才能。”
端午节的热闹持续了三日。
这三日间,福生银饰的名声逐渐传了出去。
爱美的娘子们都愿意来逛逛这家据说‘与别家不同’的小店,让常掌柜替自己看看适合什么样的发型,该配冷色还是暖色的绒花。
一位娇俏的小娘子连着来了三日,她便是常春此前摆摊卖花时积累的熟客之一。
她伸手摸摸鬓边一枝温柔的粉黄色郁金香绒花,嘟起嘴巴:“常娘子,我可以只买你的绒花吗,这些银饰实在老气,怕是只有我的祖母喜欢呢。”
常春忙看了一眼陈掌柜,见后者恍若未闻地擦着银器,才嗔了一眼小娘子,亲昵地点了点她的鼻子:“你呀你,过来看看这枝玉兔抱月银簪,这不是很衬你吗?”
陈掌柜面色如常,手中擦银器的布却已被他扯得变形了。
他想,不过是改动了一下店面布局,写了块招牌,搞了些花里胡哨的小玩意儿罢了,小巧而已……这几天他又不是没学会。
一个女子,竟也敢自称起常掌柜来,须知她还在老子的地盘呢!
……现在就敢将我店里的客人,引导得只想买她的绒花,若让她长久地待下去,以后这店还能有我的立足之地?
他恨恨地擦着一只银镯,雪亮的银光在他脸上掠过一道冷冽的光线。
到得第七日,陈掌柜见客流稳定了,再加上他这几日跟着常春里里外外虚心学习,自认将她的招式也学得七七八八了,到得晚间闭店时,他就故作矜持的喊常春:“常娘子,待会儿留一下,我有事同你讲。”
常春一怔,点了点头。
门板扣上,油灯燃起,店内各色陈设褪去了白日阳光下的清晰轮廓,在灯火摇曳中变得张牙舞爪,诡谲莫辩起来。
陈掌柜提起桌上茶壶,为她倒了一杯冷茶,看着她故作痛心道:“常娘子,你这几日辛苦了。白日里在这里接待客人,晚上还要回去熬夜做花吧?年轻轻的小姑娘,为了生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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