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三,晴。
连日暴雪终于停歇,天地一片素白。晨光初照,晒谷观的屋檐滴着融雪,叮咚如磬。阿茸在院中慢悠悠踱步,啃着林照特意留下的干苜蓿,金角在阳光下泛出微弱的暖光。
青禾在厢房整理药柜,将新带来的当归、黄芪分门别类。她动作利落,却总在无人时望向北岭方向,眼神沉郁。昨夜她告诉林照,天衍宗已下令:三日后,引灵阵将提升至“九重”,届时需抽取方圆百里三成地脉之力——足够让整片山谷沦为死土。
“他们疯了。”青禾说,“天梯重启,逆天之法,先毁根基。”
“不是疯。”沈不言正在院中劈柴,斧落无声,木屑纷飞如雪,“是笃定无人敢拦。”
林照没说话。她蹲在麦田边,用小铲轻轻挖开冻土。麦苗虽活,但根系浅薄,若再遭地脉抽离,必死无疑。她必须做点什么。
“我想种春。”她忽然说。
沈不言斧头一顿:“现在?寒冬未过。”
“正因是寒冬,才要种。”林照站起身,拍去手上的土,“老谷头说过,最冷的时候埋下种子,春天才跑得最快。”
她回屋取出一个陶罐——里面不是麦种,而是去年秋天采的野苜蓿籽。此草耐寒,根深,能固土养地,是贫瘠之地的救命草。
“你要在雪下种苜蓿?”青禾不解。
“不止。”林照目光坚定,“我要沿地脉主道,从晒谷观到北岭山脚,每隔百步,埋下一捧苜蓿籽。它们或许今冬不发,但只要根在,就能慢慢修复地脉裂痕。”
沈不言明白了:“你是要用‘生’对抗‘抽’——以草木之息,补大地之伤。”
“可人力有限。”青禾皱眉,“百里之路,你一人如何走完?”
“不是我一人。”林照望向院中。
豆苗、黑娃、四毛……几个孩子正围在青禾身边,听她讲草药辨识。见林照看来,豆苗立刻举手:“照姐!我们帮你!”
“你们?”林照故意板脸,“雪深路滑,北岭有狼。”
“不怕!”黑娃挺胸,“我拿锤子砸冰!”
“我带绳子,防滑!”四毛抢答。
五娃小声补充:“我可以……背种子。”
林照眼眶微热。她看向沈不言和青禾。
“我去北段。”沈不言放下斧头,“剑可开路,亦可护苗。”
“我随孩子们走中段。”青禾点头,“若有村民病发,可就地施救。”
林照笑了:“好。今日午时出发,每人带一捧苜蓿籽,一壶热水,一块窝头。记住——我们不是去打仗,是去种春。”
午时,队伍出发。
林照领头,身后跟着五个大点的孩子、青禾、沈不言,还有闻讯赶来的李虎和王婶。一行十人,踏雪而行,像一支沉默的播种队。
第一捧籽,埋在晒谷观后山的老松树下。林照跪地,双手刨开积雪与冻土,将苜蓿籽轻轻放入,覆土,再压上一块温润的河卵石——这是老谷头教她的仪式:“石镇土,心镇念。”
“长吧。”她轻声说,“替我看住这片土。”
第二捧,在赵家村口。赵三带着全村人候在路边,默默递上热水。没人说话,但每双眼睛都亮着。林照将籽埋入他家田埂,赵三忽然跪下,捧起一抔土盖在上面:“我守着它。”
第三捧,在溪流干涸的河床。青禾指着龟裂的泥地说:“这里曾有鱼。”她亲手埋籽,又洒下几滴药露,“愿你生根时,水也回来。”
孩子们学得极快。豆苗每埋一捧,都要念一句:“长高高,不怕冷。”黑娃力气大,专挑硬土挖;五娃细心,总把籽摆得整整齐齐。
行至半山腰,雪又飘了起来。
风不大,但刺骨。豆苗小脸冻得发紫,却仍坚持自己背种子袋。林照心疼,想替他拿,却被他摇头拒绝:“照姐,你说过,工具在手,心就定。种子是我的工具。”
林照心头一震。这孩子,竟已懂得“承担”二字。
午后,抵达北岭山脚。
前方百丈,便是天衍宗引灵阵的警戒线——青光如幕,地面焦黑,寸草不生。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连雪落在附近都瞬间蒸腾。
“不能再近了。”沈不言拦住众人,“阵力太强,凡人靠近,魂魄会被灼伤。”
林照望着那片死地,沉默良久。忽然,她解下腰间木腰牌,握在掌心。
“土”字令牌微微发烫。
她闭目,将全部心神沉入地脉。这一次,她不再祈求,而是宣告:
“我以守土人之名,于此荒芜之地,播下生机之种。天若不容,地自承之。”
话音落,她猛然将最后一捧苜蓿籽掷向青光边界!
种子未及落地,便被阵力焚为灰烬。
众人惊呼。
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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