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衍正欲出门的时候，却被秦姨叫住，递给了她一个匣子道：“这是今晨阿福在门口发现的，想来是给小姐的，只是却没有留下姓名。”
苏清衍心生好奇，启开匣盖，只见里头静静卧着一枚小巧罗盘。
盘面雕纹细密，纹路流转如水，边缘以鎏金压边，又刻星宿方位交错其间，光泽温润，中心压刻了北斗七星的纹饰，大小也恰似依她掌心裁制，执于手中分毫不差，轻若无物，却自有分量。
苏清衍看了心生欢喜，却不知是谁如此慰贴她的心思。青庭和妙荇站在一旁也直呼精巧，调笑道：“定是清和道长的仰慕者送的，这才不愿留下姓名，却又送了罗盘为礼。”
苏清衍将这小罗盘小心地挂在腰间，又轻轻拍了拍，似是安抚了一下这个小物件要安心跟着自己。
赶去云龙观的时候，师父正拉着林净念叨个不停。
见她来了，拍了拍林净的脑袋，一甩拂尘道：“既然阿衍来了，那你们师兄妹就好好叙叙话吧。”说罢便转身去了自己的静室。
苏清衍一边转头看向玄诚子，一边又往林净的方向走，道：“这是怎么了，又惹师父他老人家不开心了吗。”
林净摆了摆手，一脸无奈道：“小师妹你也知道，师父就是这个操心的性子。我和他说我都已经准备好了的，他还是不放心，天天来念叨让我带好这个那个……”
“师父也是关心你，毕竟你第一次离开他老人家身边，又要去那么远的地方，若是高中还要等吏部栓选，然后再等待任命，谁也知道不知道下次回来是什么时候……”
“好啦好啦师妹，你怎么也和师父一样啰嗦起来了。”林净没等苏清衍话讲完，立马比出打住的姿势，后退一步继续道，
“若是在京城，等我有了房子，定是要把师父接去的，若是外放去其他地方，那也不妨事，只是辛苦师父他老人家舟车劳顿了嘛……若是没考中——”
话还未说完，便低低嘟囔了一声，像是给自己找补似的补了一句：“那我就很快回来了。”
苏清衍听得心头一跳，连忙转身朝四周作揖，嘴里念个不停“呸呸呸，说什么呢，太不吉利！三清真人保佑，师兄他方才说着玩的，您可不要当真！”
说罢又回头狠狠瞪了林净一眼，没好气道：“你快去敲木头，再去拜拜三清像，去去晦气。”
训完人，她脸上却又扬起几分娇俏的得意：“再说，你要是高中不了，可对不起我给你准备的礼物。”
“真的！什么礼物！”林净眼睛一亮，立刻来了精神，“难得你懂事，快拿出来给师兄瞧瞧！别不好意思！”
他这一串话说得如同玉珠子似是劈里啪啦，不给人留下喘息的空隙。
苏清衍立刻回绝，语气笃定，“等送你们出发的时候再拿出来，那样才显得有诚意。”
她顿了顿，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随口问道：“对了，你和叶韫他约好了吗？”
“啊、啊”林净一愣，吞吞吐吐道，“你说瑾淮啊，他——”
脑海里绞尽脑汁想了一圈解释的话，最后认命地低垂下头道，“我们可能不一起赴京了。”
苏清衍一愣，脱口而出：“啊？怎么会？之前不是都说好了吗？”
林净道挠了挠头，语气也缓了下来“之前……是约好了，不过瑾淮他有点别的事情，就先一步去京城了，也是探探路……”
“再说了，瑾淮他说不喜欢离别时哭哭啼啼的场景，日后若是有机缘，自然会再次相见。”
话音刚落，林净又像是怕被误会似的，立刻飞快地补了一句：“这最后一句可是他的原话，可不是我临时胡诌来诓你的。”
苏清衍听着这句话，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这个叶韫！枉费自己还念着也为他准备一副赴京赶考时御寒的护膝和风领——他倒好，还用两人初相识时的话来堵自己。
想到这里，她脑海中不由浮现出最初在会仙楼相识的情景。那时的叶韫神色冷淡，语气笃定，分明一副“我不信什么机缘，只信事在人为”的模样，眉眼间写满了欠揍二字。
脑海中冒出这样一幅生人勿近的面孔，将苏清衍心头的那点离愁被硬生生顶了回去，只剩下一股憋闷的气，怎么也散不掉。
林净见苏清衍攥紧的双拳，神情一紧，连忙伸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语气放缓了几分：“瑾淮说的其实也在理。咱们道门中人，最讲究的不就是机缘二字吗？”
看她没有回答，随即尴尬一笑，说“再说了，等我们考完，自然还是要再见面的。那家伙多半也是怕离别时难过，才先躲开这一遭。”
林净又忙着好声好气地在苏清衍面前晃了晃，笑着道：“我也已经定好了，明日午时在会仙楼。到时咱们叫上芷柔妹妹和杨兄，一并好好聚一聚，算是为我践行，可好？”
说罢却又看到了苏清衍腰间新挂的这个小罗盘，道：“这个倒稀奇，是你新做的吗，看着真精美，像你喜欢的东西。只是……这中间的北斗七星有点奇怪，看起来怎么第七星刻的比其他六星还要大一些。”
苏清衍握了握腰间的小罗盘，仔细看去还真如师兄所言，脑海中却突然想到那日自己同叶韫关于星星的对话，再看这摇光大盛的小罗盘，那口气终于疏散了七分，原来某人是用这样的方式告别的。
思及此，苏清衍哼了一声，道：“别管这罗盘了，我看你们早就商量好了，合起伙来把我蒙在鼓里。既然如此，明日我可就不客气了。”
林净闻言，立刻连连摆手，一副急着撇清的模样：“哪有的事，这、这全是瑾淮的主意，你可别算到我头上。明天想吃什么，师兄统统请你。”
“哼，”苏清衍这才松了口气似的，“这回就先放过你。”说着起身，又补了一句，“我先去看看师父。”
*
二月二十八日，正值午时。天空澄澈如洗，万里无云，唯有一轮烈日高悬，明晃晃地照着人间。
几人用过践行宴后，又一路将林净送至城郊亭台处。
杨惟泽是个洒脱的性子，不擅长扭扭捏捏，拍了拍林净肩膀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我不日也将南下，先往蜀地，再赴岭南。在此，遥祝二位兄弟扶摇直上，不坠青云之志。”
林净闻言，郑重抱拳回礼，朗声笑道：“也祝惟泽兄此去赏遍山川风物，不负胸中万里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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