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屏闪烁，透过上面血红色的支线任务，白凉秋平静询问道。
不出意外地，看见维尔希尔面色一变，紧接着声音绷紧：“是陛下要问吗？”
轻笑一声，她拍拍对方肩膀，面容温和，说出来的话却冷酷无情：“那不然呢？”
“还是说，你在质疑圣君的决定？”
好一手狐假虎威。
“没有，不敢。”听她这么一说，维尔希尔立刻摇头，“其实关于他们的死，我知道的也不多。”
说起长辈的死，其中还包括自己的亲生母亲，血族公爵的脸上却看不到丝毫悲伤，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没事，你就说你知道的就行。”白凉秋道。
于是维尔希尔仔细回忆起来。
因为身体被钉在椅子上，只有脑袋可以转一转，她便摇头晃脑地思考起来。
这让白凉秋觉得有些好笑，仿佛对面是要把脑子里进的水晃出来。
“那是多少年前？二十年前的事了吧？”
过了会儿，公爵开始讲述：“那时候陛下刚刚即位，而在陛下即位前，王室和教会的关系远比现在紧张得多。”
说到这她顿了顿，看了眼白凉秋：“哦，有些扯远了，这些你想必都知道。”
“就这样讲吧，说的越具体越好，圣君需要事无巨细。”
圣君需不需要她不知道。
反正她挺需要的。
“好吧，总之，前任圣君是陛下的父亲，和教皇是亲姐弟，两人似乎从小关系就不好，长大后一个登上王位一个进入教会，更是势同水火。而就在前任圣君忙于与教会争斗时，王宫内部继承人的斗争也在开展。”
“陛下有一位兄长，当时帝国内的贵族官僚，大部分人都支持他，甚至有传闻，圣君已经决定把王位传给他。”
“支持陛下的人寥寥无几，而在支持者中，我们家是唯一一个，整个家族都表示支持的。”
“为什么敢这么做？”白凉秋问，“如果最终登上王位的不是圣君，你们将会是新王第一个毁灭的对象，到时候灭族都是可能的。”
虽然就结果来看，现在也差不多。
“不会有这种情况发生。”
白凉秋一愣。
说出这话的人表情坚定，目光坦荡，像是手持绝对真理，不可能出错一样。
直觉这并非出于对方一贯的自负，她耐心地等待下文。
便听维尔希尔道：
“因为我的母亲埃莉诺，是神的使者。”
神的使者？
忍不住挑了挑眉，听刚刚维尔希尔的各种回答，还以为这个世界的所谓“神”，更多是偏向于精神图腾而非切实存在，没想到真的有神的使者？
神明真的存在？
“神的使者。”重复一遍，她抬抬下巴，示意对方接着说下去。
所以这和圣君一定能登上王位有什么关系？
似乎对白凉秋命令式的动作不满，维尔希尔皱起眉，可还是接着道：
“维尔希尔家代代以神眷自居，然而能继承神之力的，好几十代也未必能出一个。而母亲她是继承者中最出色的，因此被神选作代行人间的使者。”
说到这里，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却和谈到圣君时不同，那是种带有距离的新奇感。
这让白凉秋有些奇怪。
对亲生母亲有距离感，反而对“上司”这么亲近吗？
简直和当时埋怨她不肯喊母亲的圣君一样古怪。
而公爵的讲述还在继续：“她能对关系家族存亡的大事进行预言，但只动用过这个能力一次，便是预言出了王位的继承者。”
“因此母亲进宫去见了陛下，同陛下交好，我们家也坚定地站在了陛下这边。”
这就很奇怪了，白凉秋想。
如果预言说圣君会登上王位，并且预言不会出错，那么圣君即位就是一个必然结果。
这样的话，维尔希尔家的“扶持”不就成了一个伪命题？即便没有他们的帮助，圣君也能在各种因的堆叠下达成最终的果。
还是说，预言中明确提及结果的达成需要维尔希尔家？但如此一来就和“预言结果不会出错”产生了矛盾。
而按照圣君的性格，如果知道自己的成功，和埃莉诺与维尔希尔家实际上并无关系，想来一定不会有多余的感激。
不由想起和路追的那次信息交换，她们对于血族长辈死亡真相的猜测——王室与教会联手。
圣君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和埃莉诺的预言有关吗？
下意识看了眼维尔希尔，白凉秋默然。
如果她知道自己的亲人是为敬爱的长辈所杀，会怎么想呢？
会愤怒，绝望，崩溃……
还是会觉得，既然是圣君做的，那自然有她的道理？
无端升起一阵寒意，想象中狂热的火焰让她脊背发冷。
连带着维尔希尔的声音也模糊起来：“不过陛下是多么宽容仁慈，即便后面知道了一切真相，也并不怪罪母亲的隐瞒，依旧将我们家立为最大的功臣，母亲也成为她最信任的亲信，两人情同手足。”
“而在圣君即位后不久，母亲去世了。”
来了。
“母亲去世”四个字如同一个信号，白凉秋猛地从恍惚中回神，下意识将手伸进口袋，指尖轻轻摩挲里面的竹签。
“母亲的死毫无预兆，某天早晨她一直没起来，便让仆人去叫，结果发现她在床上停止了呼吸，没人知道是什么原因。”
“而且，母亲死后没有进入画像。”维尔希尔压低声音，“这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状况。”
“其余长辈们说，或许是因为母亲是神使，所以被神接走了，现在已经去了天国。”
“埃莉诺阁下作为神使是极其罕见的情况，”白凉秋一本正经地忽悠人，“有这样的猜测也不奇怪。”
维尔希尔点点头：“在这之后，陛下担心我失去母亲，孤单害怕，便常常将我接去王宫。也就是在这段时间，长辈们接二连三地去世，同样查不出原因。”
“我也问过他们的画像，可没有一位能清晰地讲述自己是如何死的。死前那段时间的记忆似乎出错，连意外还是被人杀害都说不清。”
转了转眼睛，她扯出一个笑：“可能是某种诅咒吧，幸好我那段时间基本都在陛下那里，否则估计也难以幸免于难。
声音越来越激动：“果然，陛下是被神眷顾的，是因为在她身旁我才遭到了净化，能够活下来。”
这思路简直要命，毫无良心可言。
虽说白凉秋不是人，也不知道异族的亲情观和人类有什么区别，但还是大为震撼，不禁感慨。
同时也震惊于维尔希尔对圣君那种近乎盲目的笃信。
一般人这种时候怎么也该怀疑圣君有问题吧？把维尔希尔接过去，结果这段时间刚好家族就出了事。一次两次还好，可这么多次肯定是有问题。
怎么会想到被神眷顾上面的？
草率地讲完自己家长辈的死，维尔希尔不忘初心：“陛下之后还封我为公爵，邀请我节日去她那里，将我视作亲生女儿。”
“哦，敬爱的陛下，是多么的伟大，我将毕生追随。”
“我听说，”白凉秋无情打断她，“他们的死和银有关？”
“不错，确实有这种说法，”维尔希尔语带不屑，“可血族只有要害与银接触才会死亡，那些低贱的东西，以为我们一碰到就会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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