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利亚·维尔希尔陷入七十年人生里最大的迷茫。
作为神眷贵族的她，从出生起就站在帝国顶端，比绝大部分人高贵。
更何况，她深受陛下的信任，是陛下最器重的公爵。
哦，陛下，那是世界上最高贵的人，是她的母亲，她的恩师，她的信仰，她的神明。
在神的拂照下，从来没有什么能让她困惑。
直到此时此刻。
玛利亚看着眼前的人，第一次感到茫然。
对方不光出现在她的意识里，还长着和她一样的脸。穿着很奇怪，她从没见过有人穿这样的衣服，像是低贱的奴隶穿的，但料子又不大像。
是梦吗？可一切是这么真实，她能感到心脏砰砰跳动，呼吸间空气穿过肺部，带来微弱的刺痛。
“你是谁？”她抬起下巴，“我与你没什么好聊的。”
又问：“见到我，不跪下吗？”
对面的女人噗嗤笑了。
这笑容激怒了玛利亚——一个来路不明的奴隶，竟敢这般无礼！
带着古老贵族一贯的自视甚高，被冒犯的愤怒轻而易举化为草率的杀意。
便迈开脚步，刚醒来时的警惕荡然无存。
她要吸干对面的血，她要杀死对方。
“活得这么标准，有些轻松了吧？”女人嘴里说着莫名其妙的话，看见她走近，面上笑容不变。
这让玛利亚愈发恼怒，伸手要去抓对方的领子。
却见黑影划过，在视线中洒下阴影。
下一秒，鲜血喷到她脸上。
眼前人脖子一歪，从中间裂开一道缝，脑袋慢慢倾斜，最后“砰”一声落到地上。
骨节分明的手上，残留着黑色的痕。
玛利亚不知道那黑影是刀还是别的什么，但毫无疑问，面前的奴隶砍下了自己的头。
荒诞感顺着脊椎往上爬，鲜血则滴滴答答从脸上往下流，流到嘴里，她下意识吞咽，却感到一阵反胃，恶心地干呕起来。
嗜血本能被另一种古怪的感觉掩盖。
没来得及细想，如同被人挑断神经，视野突然一黑。
紧接着，铺天盖地的剧痛淹没了她。
仿佛被丢在烧红的铁板上，有人细心地用火焰炙烤着她，从心脏到四肢，再到大脑，她在融化，也在腐烂。
泪水溢满的眼中，她看见摇晃的影子，手里拿着什么，向前延伸，一端连着她的心脏。
很快这样的思考也消失了，脑子里只剩下重复的想法。
好痛，好痛，好痛。
好想死。好想死。
杀意向内倾斜，寸寸破碎。
不由无声尖叫。
让我死！
“你死不了。”
恍若恶魔低语，声音突然响起，她不自觉地发起抖来，听到有人在她耳旁笑。
视线再度一晃，她回到了之前的地方。
疼痛如潮水退去，她大口喘着气，身体不住发软。
意识里，先前黑暗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空中浮动的蓝色，诡异光芒闪动中，缓缓编织成神秘图腾，一圈圈绕着她扭曲、旋转。
被一股神秘的力按住，她跌坐在凭空出现的椅子，女人和她面对着面，随手抹去唇边血色，弯下腰微笑看她。
声音轻柔：
“不知道现在，我们可以聊一聊了吗？”
玛利亚立刻点头，那样的痛苦她再也不想体验第二遍。
而且能施加那样的苦难，创造出这样的空间，对方说不定是神的使者，低头也就无损她高贵的身份。
根深蒂固的骄傲是另一种本能，在这种境况下依旧牵扯着她的思考。
“我叫艾尔。”
像是看透她的想法，对面紧随而来的话语彻底打碎她执着的傲慢。
“是圣君派我来的，我有些事情要问问你，希望你配合。”
维尔希尔庄园，卧室内。
苏同三松了松握紧的手，冷汗顺着刀刃往下流，和底下的血肉融合在一起。
从刚刚突然的尖叫里回神，他才发现自己呼吸急促得可怕。
那不是凉秋，他不断对自己重复。
小心翼翼托着白凉秋的脑袋，女人跪坐在地上，锁链缠身，紧闭的双眼和紧抿的唇在脸上划出三条线，透露出惊心动魄的凌厉。
心脏处的伤口蠕动着，想要和彼此黏合，却被插在里面的异物堵住，只能顺着往上爬。
苏同三不得不时时转动，才能将上面的肉甩掉。
这让他有些想吐。
拖着累赘的身体，他往白凉秋那里凑了凑，用脸贴着她的肩膀，不去看插在对方心脏里的刀。
这并不是苏同三第一次看到白凉秋死而复生。
那回在图书馆，她背着他从高处跳下，用身体护住他，然后重重坠地。
分明听见骨头断裂的声音，躯体弯折成非人的角度，血从女人口中涌出，他拼命呼喊，颤抖着手摇晃，明明意识到这是错误的做法，却忍不住去触碰。
直到怀中人身体渐渐冰凉，呼吸彻底消失。
他不太愿意去回忆当时的感受，那像是有人抽走氧气，或是狠狠掐住他的脖子。
让他喘不过气来，仿佛跟着凉秋一起死去。
可后来，那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后，他已经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却看到白凉秋再次出现在眼前。
毫发无伤。
仿佛只是做了个噩梦。
而如今看着指尖前方，那如同蚯蚓般活动的血肉，苏同三不得不承认那是现实。
白凉秋到底是什么人？
她对他很重要，他却对她一无所知。
想起要他杀了她时，女人平静无波的双眼，不由蜷起身子，用身体抱住无知觉的双腿。
锁链哐啷作响。
心脏不住鼓动起来，仿佛和透过锁链传来的，另一道由微弱到强劲的心跳重合。
白凉秋又一次活了过来。
刀尖转动，抽出，第无数次用力捅入。
鲜血飞溅，洁白的床单上绽开诡谲美丽的花，也在他的眼睛里绽放，蒙上一层薄纱。
可他信她。
对于这件事，苏同三有一种近乎盲目的笃定。
“是圣君派我来的，我有些事情要问问你，希望你配合。”
话一出口，白凉秋看到维尔希尔的眼神瞬间染上狂热。
那是种有些盲目的，却足够纯粹的信任。
放在和她一样的脸上，几乎可以说是违和了。
这令她有些感慨，竟然真的有人能活得这样一根筋。
被权力托举，被权力蒙蔽，又被权力操控。
不过，也幸好维尔希尔不太聪明，才让她的表演顺利进行，取得理想的成果。
从进入意识深海那一刻起，一场由她导演的盛大戏剧就开幕了。
白凉秋其实一直挺喜欢看电影，在现实世界时，那是除了冰糖葫芦外，她为数不多的爱好。
但她不是爱看演员，而是爱透过荧幕去看导演的一笔一画，是怎么让整出戏上演的。
那种操控感令她着迷，现在终于有机会亲自尝试。
就这一点，她甚至有些感激维尔希尔，于是允许对方再多活一会儿。
好戏开场。
第一幕是开篇。
虽然没想到在意识世界里，她穿的是原来的衣服，不过正好，这能让她看上去更神秘点，毕竟这衣服在这里应该不太常见。
她是个合格的导演，根据服装迅速调整了演出，行一个标准的礼，说一段礼貌的台词。
第二幕是情绪调动。
维尔希尔真的是个很标准的人渣，觉得自己比别人高一等，便觉得全世界都该围着她转。
而稍有不顺心意的，就觉得对方不该存在。
白凉秋看出来对方想杀了她，于是顺势挑衅激怒。愤怒是很好的东西，配上这种傲慢怪更是如此，原本就不多的思考能力一下子被烧个干净。
第三幕是虚张声势。
恐吓——在对方失去理智的顶峰，她砍下自己的头颅，乐呵呵地看震惊和恐惧交杂在维尔希尔脸上。
随即，她因为死亡而失去意识，掉线的一瞬间，被激活的公爵灵魂便获得接管身体的权利，连带着接收白凉秋精心准备的大礼包。
捅入心脏的银刀，灼心蚀骨的剧痛。
没能亲眼看到有些可惜，不过她对于亲自挑选的演员足够自信，相信维尔希尔能做出令她满意的表演。
灵魂复活，她重新获得身体的自主权，将维尔希尔拉回意识，顺带着进入系统空间。
蓝色代码在空中漂浮，物体随她的念头出现消失，在这个世界里，除开被她命令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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