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盈盈看着杨璋,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的眼里杨璋是摇晃的影,看不清面容,却宛若神祗一般。
她顾不得与眼前这个人其实并不熟悉,当着他的面,像个孩童一般嚎啕大哭。
杨璋顿时一愣,他还是第一次见她哭成这个样子。
其实他见过很多次她的眼泪。
在公堂上,提起她的亡夫,于盈盈眼里总是会泛起泪光,让他即使没见过徐清霁,也知道他们夫妻之间感情深厚。
她落泪时,眼泪像珍珠一样,一滴一滴滑落。
而她此时的眼泪,是带着劫后余生的后怕与庆幸,她太脆弱,让杨璋忍不住心生怜悯。
于盈盈哭了几息的时间,宣泄够了,便止住了眼泪,攥住了杨璋的袖子,催促道:“杨大人,我们快些上去吧。”
杨璋“嗯”了一声,克制道:“徐夫人,我背你上去,得罪了。”
危急时刻,于盈盈怎么会在乎这些礼节,她正要动作,却拉扯到伤腿,冷嘶了一声。
杨璋见状,让她举着火折子,拽着她的胳膊,干净利落地将她拉到了背上。
“还请徐夫人搂着我,以免掉下去。”杨璋拉了拉绳子,扭头嘱咐。
于盈盈忙点头,她如今只能相信杨璋,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一双胳膊紧紧搂住了杨璋的脖子。
她使劲了吗?
感受到绵软的力道,杨璋有些疑惑,又提醒了一遍,于是那双柔软的手臂又靠近了些,他的鼻息之间,充盈着她身上的淡淡馨香。
杨璋身上一僵,定了定心神,拽着绳子,背着她往上攀。
于盈盈伏在他宽厚结实的背上,什么都不愿思考,她只想好好地睡一觉。
一刻钟左右,两人顺利落地。
于盈盈挣扎着想下来,杨璋出声制止道:“徐夫人,若你不介意,我先将你带下山让大夫看看,你的腿不能走路。”
于盈盈咬了咬唇,“那……麻烦杨大人了。”
杨璋微微颔首,让明镜上前带路。
于盈盈累极了,在他背上很快睡着了。
耳畔传来了她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杨璋是第一次背女人,她很轻,像是一团云,又很柔软,似一根嫩嫩的柳枝。
他能感受到,她此刻对他毫无戒备。
为何会对他如此信任?
杨璋不太明白,深山荒野,他与她不算熟识,她就如此安心地在他背上睡着了?
换做别人,也会如此吗?
微凉的夜风吹动树叶,沙沙作响,杨璋沉默如山,心中莫名有些焦躁。
小半个时辰到了山脚,杨璋吩咐人带路,将于盈盈带回汤泉庄子。
庄子上,谢夫人和两个孩子心急如焚。
一眨眼的功夫,于盈盈就失踪了,找遍了附近都没有找到,一想到附近深山中有熊和狼,谢夫人就忍不住胆战心惊。
还是谢邈苍白着脸安慰她,“野兽怕火,不会来村子里,盈妹应是被人掳走了。”
谢夫人当时脚就软了,被谁掳走?盈盈还能回来吗?
不知为何,晋王也出现在此处,他当即借口自己的珍贵之物丢失了,将整个村子翻了一遍,没找到于盈盈。
村子里有个寡妇说,他们村有一对兄弟,惯爱偷鸡摸狗,偷了东西或许会往山里跑,晋王于是带着人马去追寻了。
于澄本想跟着去,但谢邈让他留下来保护谢夫人和于袅袅,三人在庄子上等了许久,心越来越凉。
谢夫人颤抖着手,心想如果盈盈丢了,她还不如一头撞死,早知道不该让女儿去玩,都怪她,太不小心了。
于澄更是自责,狠狠扇了自己一个巴掌,“是我贪玩,没有跟紧阿姐,娘,你打死我吧!”
于袅袅只是哭,谢夫人拽着儿子,心乱如麻。
三个人抱作一团,在寂静的夜里默默等待着,不知到了什么时辰,苏伯忽然大步跑进来,喊道:“夫人,娘子回来了!”
谢夫人蓦地起身跑出去,正看见一高大的男人背着人进来,那背上形容狼狈,正酣睡着的,正是她担心的女儿。
“盈盈!”谢夫人冲过去,眼泪哗一下落了下来,于盈盈累极了,听到了动静,也只是动了动脑袋,依旧在昏睡中。
天啊……盈盈不知受了多大的苦,脸上满是尘土和血痕,身上盖着一件男人的大氅,被遮住了也看不见伤势。
杨璋解释道:“在下大理寺杨璋,徐夫人受了伤,我带了医女,烦请夫人先让医女为她诊治。”
谢夫人这才顾得上看他。
她犹豫地问,“你是审查我女婿案件的那位杨大人?”
杨璋点头,小心地把于盈盈放下来,于澄和于袅袅接过长姐,芙蓉在一旁搀扶着,谢夫人身边的嬷嬷过来,将于盈盈抱进卧室。
谢夫人和两个儿女跟着进去。
杨璋简单擦了擦脸,让白芷进去帮忙,自己留在外间,吩咐明镜,“找个人给王爷传话,说人找到了,已经送回庄子。”
卧室里,白芷请于澄避让,轻轻掀开裹着于盈盈身体的大氅,谢夫人在一旁看着,倒吸了一口冷气。
只见于盈盈身上的衣服破了许多口子,裸露在外的肌肤上,全是密密麻麻的伤口,将浅色的衣裳都染成深红色,触目惊心。
芙蓉忍不住别过脸,无声地流泪,她服侍娘子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娘子如此虚弱狼狈。
谢夫人眼泪淌了满面,心中更加内疚。
白芷轻轻脱下于盈盈的两只袜子,露出她鲜血淋漓的脚掌,布料和血肉相连,剥落时,让沉睡中的于盈盈痛得眉头紧皱,骤然睁开了眼。
谢夫人扑在床头,哭道:“盈盈,是娘对不起你,让你受苦了。”
于盈盈听到母亲的声音,心里积攒的委屈和痛楚一并爆发,加上于袅袅,母女三人抱着哭了起来。
白芷出去打了温水,温和道:“于娘子,我家大人命我来给你治伤,这些都是皮外伤,不必担心,就是等会儿可能会有些疼。”
于盈盈抹了一把眼泪,她在山里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活下去,逃命时身体的疼痛全都咬牙忍下,如今躺在床上,才发现自己哪儿哪儿都痛。
不过她很相信白芷的医术,毕竟上次她中了猛药,白芷都能很快让她清醒。
“好,多谢白芷姑娘,多谢杨大人。”于盈盈声音还带着哭腔,真心道谢。
谢夫人和于袅袅出去等候,白芷先给于盈盈处理身上的伤,大多都是擦伤和划伤,不深,就是数量挺多,瞧着吓人。
白芷放轻了动作,但药物渗进伤口,还是疼得于盈盈浑身颤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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