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琴心挑选的婚纱很华丽，一字领边整圈的缎面立体玫瑰绕肩而生，上身掐腰鱼骨上镶嵌着碎钻，从腰间开始，灵动的缎面裙摆一层层加叠，交错地缝织着玫瑰花和珍珠，后面拖着不长的裙摆，既不冗杂，但也不失庄重。
“铃枝，转个圈儿，”时琴心半蹲着身子，举着手机指挥道，“这条真不错，怎么我结婚时就没有这样的婚纱。”
戎铃枝下意识点头承认，“是挺好看的。”
“我就说吧，试一试才知道，照片发你了，”时琴心走上前，拿起一旁的簪子随意地盘起她的长发，掐着下巴端详了一会儿，满意点头，“到时候盘个发，化个妆，肯定美极了。”
戎铃枝站在落地镜前，看着那个被婚纱包裹的陌生的自己，象牙白缎面勾勒出完美的曲线，头纱轻柔垂落，一切都符合少女时代的幻想——梦幻、浪漫、美好，可如今却成为了一种妥协。
这一身洁白的婚纱就像是一条明晃晃的分界线，这边，是自由，是理想；另一边，另一个人的人生，是妻子、母亲，是现实。
心脏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绳索揪着、搅着，她屏住呼吸想把上浮的苦涩下压，轻轻抚着前胸，像是要把心脏熨平了一样。
“你还要试试其他的吗？”时琴心见状笑了起来，拿起平版左右滑动，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勾出几张好看的照片递给她，“看看这几条怎么样？这一条适合晚上的婚礼仪式，再选一件外景拍摄的轻便礼服，和一套中午便餐的中式秀禾服？”
夏日的阳光透过窗，反射在落地镜上绽放出一朵刺眼灼目的花。
戎铃枝缓缓移开目光，垂眸，嘴角稍扬，“琴心，不要了。”
“什么不要了？”
“婚纱不要了，”戎铃枝拎起繁重的裙摆走进更衣区，扬声道，“婚礼不要了。”
时琴心怔愣，向前踏了一步，定睛看着她，“你确定吗？哪怕和他在一起并没有你想象的美好？”
“我确定，”戎铃枝重重点头，拉起帘幕，“毕竟喜欢上一个人，并不是为了从他身上获取幸福感。而且我十分确定，和江望一起并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我不想以后成为一个煮饭做菜、打理家务、等待丈夫归家的家庭主妇，我不想以后的生活只围绕着他、孩子、双方的长辈，那不是我想要的，”她的语速越来越缓，“我无法想象那个画面，无法心甘情愿地承受着你所经历的‘甜蜜’的折磨，因为我不喜欢他。”
轻快的声音透过厚重的帘幕，染上了一点沉重，字字句句掷地有声地落入时琴心的心尖。
她望着藏蓝色的帘幕，倏地轻轻一笑，“你想好了就好。”
“我想好了，”戎铃枝换回自己的吊带长裙，大步走出更衣区，紧紧地抱住了琴心，“你会支持我的，对吗？”
“嗯，当然，”时琴心踮起脚，把下巴搁在她的肩头，轻声道，“我希望你可以过得顺利，如果不顺利，至少是要快乐的。”
“谢谢你，琴心。”
“傻瓜，”她笑着松开了拥抱，拉起她的手向外走，“既然如此，那我们就走吧。”
“江望正好过来了，先把你送回家？”
“不用，我想你一定有话要和他说，已经让陈澍来接我了，”时琴心轻轻地捏了一下她的手，扬唇轻笑，“不用管我，你去吧。”
戎铃枝点头，挥手道别，坐上车隔着车窗又摆了摆手，收回目光，垂着眼，长长地呼了口气，正襟危坐道：“江望，我们聊聊吧。”
江望瞥她一眼，将启动的引擎又熄了火，沉吟着转向她，“在车上聊？还是找个地方？”
“车上吧，”她攥着拳快速地说，“我想……我们还是分手吧。”
江望似乎并没有很诧异，沉默一瞬，平静地问：“为什么？”
“是我的原因，我没有做好结婚的准备。”戎铃枝找了一个相对温和委婉的借口。
他掀起眼帘看着她，目光凝成一道实质，倏地轻轻一笑，又垂下目光，了然道：“你不喜欢我。”
“嗯……”
“可以问为什么吗？”他的态度依旧平和，语调不沉不扬，“我有哪里做得不够好？”
戎铃枝摇头，抿着唇，迟疑不决地说：“没有哪里不好，你长得好，工作好，脾气好，性格好，可是……”
江望出声接话：“可是你就是不喜欢我。”
她还是摇头，“可是，这种好让我觉得你只是在扮演一个好男友的角色，从你的言行举止中我并没有感觉到你对我的心动，而是这个时候应该做什么举动，应该说什么话，你有你自己的所谓的正确的流程。而这一套流程，对象可以是所有的‘你的女朋友’。”
“原来你知道，”他从鼻间挤出一声很轻的自嘲，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方向盘，“其实我没有骗你，见到你的第一面，我的确觉得你很可爱，头发乱糟糟的穿着睡衣的模样很可爱，和你母亲据理力争的模样很可爱，窘迫羞涩的模样也可爱。
“提出和你相处虽说是冲动，可也并不是玩笑，提出和你交往更是慎重又诚心的决定，我起初对你的确是有心动的。”
心跳得剧烈，愧疚像是海浪一层层掀起敲击着心脏。戎铃枝咬着唇，拇指摩挲着掌心，只敢用余光看他。
江望反倒抬起眼正视她，“包括现在也是。”
“对不起。”戎铃枝吞咽了一下，呼吸都带着颤意。
“我能察觉到你对我并没有多少心动，更多的是形势所逼的无奈，”他叹了口气，“我也想尽我所能去感动你，可你就像是一堵密不透风的墙，我的情绪你全都推拒在外，我只能……那么做，至少那些行为不会是错误的行为。
可是时间久了之后，我也会累，我想下班之后，回到家面对的是可以倾诉的温柔可人的妻子，而不是……”
他的话未说尽，戎铃枝却听明白了。她终于松开手，缓缓转过头去看他，轻声但郑重地说：“抱歉。”
“你的歉意我收下，”江望紧紧攒着方向盘，低声说，“也谢谢你没有等到一切都成定局了再反悔。”
“那……”
“分手吧。”他说。
“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她微微躬身，直起身又重复道了一句谢谢，推开门跨下车。
“戎铃枝，”江望换了称呼喊住她，从后座拎出两个袋子，“给叔叔阿姨的礼物拿去吧，晚餐就不陪你去了，双方父母那边说我们性格不合就行。”
看出她意欲拒绝，他又紧跟着开口说：“特意给他们买的，他们对我挺好的，以后我也没有机会再去拜访了，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拿去吧。”
戎铃枝迟疑了一瞬，接过袋子，抿唇道：“谢谢你。”
“不用这么客气，就算做不了夫妻，至少我们还是邻居，”他扯起嘴角，开玩笑道，“现在房价跌得厉害，我可没有换房的打算，以后就当朋友吧。
“走了。”
车流入车群，淹没在一片红色的尾灯中。
晚霞正盛，空气中飘过阵阵暖风，吹散了夏日特有的凝滞黏腻的闷燥。
戎铃枝深吸口气，高高的扬起嘴角，雀跃地迈着大步穿过人形横道，最后索性逆风跑了起来，伸出手在空中虚握了一把。
风从指缝间流淌而过，并非全然无痕，掌心还留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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