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用完午膳后,她便进了宫。
慈宁宫中,陈兰猗见她来了,自是欢喜,拉着手说了许多体己话,细细问她在庄子的生活,又嗔怪她许久不来探望。
两人正说着话,便听得殿外传来清脆欢快的请安声,随即一个小身影飞了进来。
“贵太妃娘娘万福!咦?漂亮姨母也在!鸾鸾给姨母请安!”
谢清徽礼数周全,大眼睛却亮晶晶地黏在姜曜灵身上。
姜曜灵微笑着回礼,从身旁取过一个书匣,温声道:“殿下安好。上次见殿下读书那般用功,我心下甚慰。近日偶得一套前朝孙老先生所注释过的《尚书》,想着殿下或能用上,今日便带了来。正巧殿下也在,便无需再劳烦娘娘转交了。”
她这番话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殿内侍立的宫人听清,显得光明正大,全然是长辈关心小辈学业的一片心意。
谢清徽果然惊喜万分,欢呼一声,如同乳燕投林般扑过来抱住姜曜灵:“谢谢姨母!姨母最好了!鸾鸾正需要这个呢!”
她抱着姜曜灵的手臂欢快地摇晃着,借着衣袖和身体的遮掩,动作极其迅速自然地将一个小小的纸卷塞入了姜曜灵的袖袋之中。
姜曜灵面色如常,仿佛毫无所觉,只含笑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殿下喜欢便好。”
三人又说笑了一阵,谢清徽宝贝似的抱着那套《尚书》,又陪着说了一会儿话,便乖巧地告退,言说要回去好好读书了。
姜曜灵亦未久留,稍后又与陈兰猗说了会儿话,便起身告退。
出得宫门,坐在回府的马车上,姜曜灵才借着整理衣袖的动作,悄然取出袖中那枚小小的纸卷。
指腹摩挲着微糙的纸面,她目光投向车窗外流逝的街景,眸色深沉如水。
回到姜府,姜曜灵屏退了所有人,独留一室寂静。
她于窗前的绣墩上坐下,指尖微颤,从袖中取出那枚被体温焐得微温的纸卷。
纸卷细小,叠得紧密,可见书写者下笔时的谨慎与珍重。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借此平复翻涌的心绪,方才小心翼翼地将其展开。
那清瘦而不失风骨的簪花小楷瞬间映入眼帘——正是表姐许琅萱的字迹。
纵然经年未见,这笔迹她亦绝不会认错!
开篇第一句,便如一枚最精准的银针,直直刺入她心口最柔软之处:
「阿栀吾妹如晤:暌违数载,忽得鸾鸾传书,惊诧之余,亦倍感欣慰。不想当年跟在我身后的小姑娘,今已能独当一面,担此重任矣。」
寥寥数语,却似带着千钧重量,瞬间击溃了姜曜灵所有的心防。
眼眶猛地一热,视线迅速模糊,滚烫的泪珠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
她连忙伸手去接,才避免了那泪珠砸落在微黄的纸笺上,晕染了字迹。
「阿栀吾妹如晤」……
这声呼唤,隔了整整五年的光阴,穿越了宫墙重重、世事变迁,带着故人独有的温柔与熟稔,精准地唤醒了那些被深埋于记忆深处的温暖岁月。
「当年跟在我身后的小姑娘」……
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不断滚落。
姜曜灵慌忙抬手去拭,却越拭越多。
她仿佛透过这墨迹,看到了许多年前的那个自己。
若论韶仪姐姐,乃是她年少时心怀远志、欲借力而上时,最后结为知己的贵人。耀如旭日,凛然生威,始终以强大之姿护她周全,予她自由立世之根基。
而琅萱表姐,则是自她成为许家表小姐之日起,便对她悉心呵护,温柔教导,是她的良师益友。清似云间月,温润从容,多年来伴她习礼明事、渐次成长。
那时,她刚被嫡母许砚霜认在名下,虽有了嫡女的身份,但是大家都知她只是庶出之女。
许砚霜早已不参与外面的交际,与她同辈的许家人中也就许琅萱这么一个女儿家,因此她便一直由许琅萱带着交际。
身份的转变并未立刻带来周遭的认可,京中高门贵女圈子的打量、好奇、乃至轻蔑与非议,如同无形的壁垒,将她隔绝在外。
她惶恐,不安,举止间难免带着几分畏缩与局促。
记忆中,许琅萱总是穿着一身素雅温润的衣裙,眉眼弯弯,笑容温煦。
她会在各种花宴诗会上,自然地将她带在身边,向那些目光各异的贵女们介绍:“这是我家表妹,姜氏曜灵。”
语气坦然,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
她记得,许琅萱会私下里将她唤到自己的闺房,屏退下人,亲自指点她仪态行止,比那些礼仪嬷嬷更加细心。
从如何行走坐卧,到如何执杯用箸,乃至一颦一笑间的分寸,无不细细教导,耐心十足。
“阿栀,你看,衣袖要这般拂动才好看。”“与人说话时,目光需得坦然,不必畏惧,你是我许家的表姑娘,自有底气。”
许琅萱还会将某些世家私隐和人际忌讳,悄声说与她知,唯恐她不知情下吃了亏、得罪了人。
“这位夫人最不喜旁人提及……”“那家的小姐与我家有些旧怨,你见了面只需寻常礼数便可……”
当真有那不开眼的,当面嘲讽她“不知哪个角落里钻出来的庶出女”时,许琅萱总是第一时间将她护在身后。
她平日里温柔似水的眼眸瞬间会变得锐利而冰冷,言辞却依旧保持着涵养与锋芒,不疾不徐,却能将来人驳得面红耳赤,无地自容,最后只能灰溜溜地道歉离去。
事后,许琅萱又会拉着她的手,柔声安慰:“莫将这些闲言碎语放在心上,你既唤我姑母一声阿娘,便永远是我许琅萱的表妹。”
没有一丝藏私。
许琅萱将她所能接触到的一切——学识、礼仪、人脉、乃至那份身为世家嫡女的从容与气度,都毫无保留地、倾囊相授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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