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大公子回来了。”
承恩侯宋毅听到宋清砚回来的消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浮现出不悦。
宋毅声音冷硬,带着几分不耐烦,“他来做什么?”
“他已经离开侯府。”
旁边的侯夫人周氏不满意宋毅的反应,“侯爷,砚哥是你的子嗣,这侯府他如何不能回来。”
宋毅闻言,脸上的厌恶一闪而过。
那厌恶来得快去得也快。
周氏清楚将宋毅的反应看在眼里,却不看宋毅,只站起身,叫身边的儿子宋潜,“潜哥,你去迎一迎你的兄长,我去给砚哥准备他爱吃的芙蓉糕。”
宋潜垂眸,恭顺应道:“是,母亲。”
宋潜起身,跟在周氏身后,准备往外走。
就在这时,宋毅冷眼看了过来。
那目光落在宋潜身上,没有温度,像是一条毒蛇在打量猎物。
“现在演什么兄友弟恭?”宋毅的声音冷冷的,语带讥讽,“宋潜,你别忘了你是怎么有今天的。”
宋潜的脚步顿住,站在门槛前,背对着宋毅,看不清神情。
“儿子不敢忘,但兄长今日回门,儿子理应去迎兄长回家。”宋潜应声,手掐入掌心。
宋毅嗤笑,看着宋潜出门。
宋毅也没有去看宋清砚的意思,直到听到下人禀报,“侯爷,大公子去了祠堂,说要接先夫人离开侯府。”
闻言,宋毅手里的茶盏陡然落地,宋毅大骂,“这个孽障,竟敢扰得他的母亲不得安宁。”
*
祠堂的门大开着,阳光从门口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供桌上那一排排牌位上。
供桌上的烛火摇曳不定。
宋清砚长身玉立,面容清隽如雪,眉眼冷淡似霜,墨发松松用白色发带系着,几缕碎发随风拂起。
如藏锋薄剑一般,清冽冷寂。
承恩侯府众人在宋清砚面前,不让宋清砚离开。
“宋清砚,你如今已经不是侯府世子。”宋氏族老提醒。
元宝:“那又如何?公子就算不是侯府世子,他也是昭瑰公主唯一的儿子,公子就应该带公主的牌位离开。”
宋氏族老怒气更重,“什么昭瑰公主,覃昭嫁入我们宋氏就是宋家妇,死也是我们宋家妇。”
“并且砚哥你如今身体不好,又嫁与皇家,也再不能科举,亦无前程,你如今就应该把潜哥当作依靠,不要与他为难。”
宋清砚中毒的时候,他们这些宋氏族老也心痛过,毕竟承恩侯子嗣不丰,只有宋清砚一个嫡子,宋清砚又天资卓越。
他们都等着宋清砚带着宋家走向另一个巅峰。
可如今,宋清砚已无前程,承恩侯府未来的依傍是宋潜。
“你带走覃氏的牌位,谁来供奉覃氏?你放下覃氏牌位,潜哥一定会帮你供奉好母亲。这也是潜哥的母亲。”宋氏族老继续劝说。
宋清砚冷笑,“我自己的母亲自己供奉母亲。”
宋潜脸上表情疼惜,温声劝宋清砚:“兄长,你这样做会被天下人口诛笔伐。”
“你让元宝将母亲牌位放下,我定会替你供奉母亲。”
宋清砚手执长剑,冷声:“让开,宋潜。”
宋潜没来由的恐慌,死死挡在宋清砚面前,一步不退让。
他直觉今日让宋清砚带着昭瑰公主牌位离开承恩侯府,宋清砚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宋清砚不要承恩侯府的爵位,也不要他。
只要带昭瑰公主的牌位离开侯府。
宋潜:“兄长,恕弟弟不能从命。”
宋清砚剑尖直指宋潜,眼神冷漠。
剑尖直逼宋潜脖颈,生死一线,宋潜下意识后退,刚才劝宋清砚的族老也纷纷后退。
就在宋潜以为躲过了宋清砚这一剑的时候,剑锋一偏,直直插入他的肩头。
贯穿了他整个肩头。
宋潜不可置信地看着伤处。
宋清砚当真这样无情。
“潜弟。”宋清砚声音清浅。
听到这声潜弟,宋潜骤然抬眸,眸中似有光亮。
宋清砚以前也是这样温柔地叫他潜弟,对着他温和的笑,会在他被父亲打手心的时候牵起他的手抚摸他的伤口。
他就知道不论发生什么,宋清砚都不会真的不要他。
更何况,当初知道真相的人都死了,宋清砚不知道真相,更不会真的厌恶他。
宋清砚伤他只是对他太过失望罢了。
宋潜的嘴唇动了动,“哥,我……”
然后宋潜话还没说完,宋清砚骤然抽出长剑,拔剑带出一蓬血雾,溅在宋清砚素白的脸上。
宋清掀起眼眸,轻声,“你是何时不再听我的话了?”
只是一声轻声询问,宋潜脸色却愈发苍白,仿佛宋清砚问的不是他何时不听话了。
而是问他,他是何时背叛了宋清砚。
看着这样无情的宋清砚,宋潜心如刀割,一时间竟然想宋清砚多给他几剑才好。
承恩侯府的下人趁着这个契机,想上前夺回牌位。
下一瞬,剑光如练,横扫而过。冲在前头的三人只觉得膝盖一凉,低头一看,裤腿已被划开,皮肉翻卷,鲜血直流。
三人惨叫一声,齐齐跪倒在地,手中的棍棒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宋清砚冷眼看过去,握长剑的手略微颤抖。
宋氏族老缩得更像是鹌鹑。
也更加心痛,宋清砚始终是宋家最出色的嫡子。
纵然生病,宋潜那个庶子也比不上宋清砚的一根手指。
“真是造孽啊,造孽啊!”有位宋氏族老连声说着。
就在这时,宋毅暴怒的声音响起,“孽子,你竟敢扰你母亲安宁。”
宋清砚轻轻抬眸,清冷的视线落在宋毅脸上,“父亲来了?”
宋毅眼神扫过元宝抱着的牌位,更加愤怒,抽出剑朝着宋清砚的心脏刺去。
明显宋毅是想置宋清砚于死地。
宋潜下意识上前,想替宋清砚挡这一剑。
却有人先他一步挡在宋清砚身前。
萧绥宁似是一堵墙,牢牢挡在宋清砚身前,握住了宋毅的剑。
剑刃割破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不准欺负我的七。”萧绥宁语气固执还有些生气,“大坏蛋。”
宋清砚略有些诧异地抬眸,看到了萧绥宁那张脏乱的脸。
宋清砚不再迟疑,持剑捅入宋毅腰腹。
剑身没入血肉,宋毅闷哼一声,不可置信地低头看没入自己腰腹间那柄剑。
宋清砚居然敢弑父!
宋清砚目光冷淡,语气平和,“母亲不愿留在承恩侯府,你放手,与母亲和离。”
宋毅咬牙切齿捂住流血的伤口,“做梦。”
宋清砚居高临下,垂眸看着弯着腰忍受疼痛的宋毅,毫不犹豫又一剑刺了上去,冷声,“和离。”
宋毅一字一句仿佛从后槽牙挤出,“不,可,能。”
宋清砚眼风扫向元宝,吩咐,“元宝,动手。”
元宝懂事地手刀劈向宋毅的脖颈,宋毅晕倒过去,元宝立即拿起宋毅的手蘸了血摁在和离书上。
祠堂里一片死寂。
宋氏族老们缩在柱子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忽然有些不想要宋清砚撑起侯府门楣了。
宋清砚并不像是表现出来的那样清风霁月,温和柔弱,而是带着一股平静的疯,宋清砚都敢对生父动手,对他们这些人必定更狠。
宋清砚没有看他们,垂手,剑从手中滑落,宋清砚抓起萧绥宁流血的手。
萧绥宁的手被剑刃割得皮开肉绽。
宋清砚看着那只手,眉头微微蹙起,扯下衣摆一截布料给萧绥宁缠好伤口。
宋清砚轻声唤道,“萧绥宁……”
萧绥宁没听宋清砚说什么,只看到宋清砚的唇瓣轻动,是在叫他的名字。
萧绥宁莫名就想到,床榻之上,宋清砚轻声对他说。
——萧绥宁,我难受。
萧绥宁毫不犹豫,抱起宋清砚,一路狂奔。
元宝:“?”
怎么就跑了?主子也没说打赢了要跑啊?等等他啊。
元宝麻溜抱着牌位也追在后面狂追。
这傻子慢点跑啊,别把他们家主子颠坏了。
宋清砚手环住萧绥宁的脖颈,轻声问,“你疼不疼?”
萧绥宁摇头,“我不疼,砚砚,你疼吗?你身上好多血。”
宋清砚:“我不疼,就是好累。”
今天对宋清砚来说已经算是耗费了过多的心神。
萧绥宁单手抱着宋清砚,另一只手带着宋清砚的头往自己胸口靠,“那你靠着我睡觉。”
“我现在带你回家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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