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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西行病途叩道元(3)

小说:

(宝莲同人)莲灯焚尘

作者:

悠悠天宇平

分类:

古典言情

杨戬回周营时,恰逢黄昏。残阳如血,泼洒在营寨的旗幡之上,猎猎风卷,竟染了几分凄艳。

他足尖触地,遁光乍敛,身子陡然晃了一晃,忙伸手扶住辕门的木柱,才勉强稳住身形。三千里往返火云洞,道基因神农氏仙力得愈,可丹田元气尚未尽复,这一路拼力疾驰,早将本就亏空的气力耗得干干净净,落地时双腿酸软,竟似连站都站不稳了。

守门的两个小卒初见他,先是怔怔愣了半晌,待看清那张苍白的脸与额间渗血的抹额,才猛然反应过来,失声欢呼:“杨师兄回来了!杨师兄求药回来了!”

这一声呼喊,如投石入湖,层层漾开,瞬间传遍整个营寨。病榻上躺着的士卒,有的挣扎着抬起头,有的勉力抬了抬手,有的甚至连动的力气都无,却硬是睁着浑浊的眼,齐齐望向辕门的方向。那目光里,有希冀,有期盼,还有一丝不敢置信的怯然。

哪吒是第一个冲出来的,风火轮敛了焰光,脚步急切,带起一阵风。见杨戬扶着辕门立着,脸色煞白如纸,他先是一愣,随即快步上前,一把搀住他的胳膊,急声问:“二哥!药呢?仙草可求来了?”

杨戬缓缓抬手,从怀中取出那只玉瓶,递到他手中。玉瓶温热,还沾着他胸口的体温,瓶身隐隐透着仙草的清冽香气。

哪吒接过玉瓶,如获至宝,转身便往中军大帐飞奔。跑出数步,却又猛地回头,见杨戬依旧扶着辕门,额间的玄色抹额又被新渗的血浸透,晕开一片深褐,那单薄的身子在晚风里,竟似要被吹倒一般。

“二哥,你 ——”

“无妨。” 杨戬轻轻摆手,声音沙哑却坚定,“快去,莫误了时辰。”

哪吒咬了咬牙,望了他一眼,终究是转身,脚步更快地往中军奔去。风卷着他的衣袂,只留一道残影。

杨戬望着他的背影,缓缓松开扶着木柱的手,顺着辕门滑坐下去。他靠在冰冷的木柱上,闭上眼,耳边是营中渐渐响起的骚动与脚步声,还有远处传来的、压抑的啜泣,可他连睁眼的力气,都快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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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周营无一人入眠。

中军大帐的灯火,亮了整整一夜,如一颗孤星,悬在沉沉夜色里,照亮了无数人的期盼。军医陈旺接过哪吒递来的玉瓶,颤抖着拔开瓶塞,三茎紫茎绿叶的升麻与一捧碧绿仙草映入眼帘,清冽的香气瞬间溢满大帐,闻之令人神清气爽,连昏沉的脑袋都清明了几分。陈旺活了六十余载,随军行医数十年,见过的灵药数不胜数,却从未见过这般灵气盎然的仙品。

姜子牙尚在昏睡,军中暂由武吉主事。武吉望着玉瓶中寥寥的仙草,眉头紧蹙:“陈医官,营中病倒的将士两万有余,就这么点药,够吗?”

陈旺将鼻尖凑到瓶口,深吸一口,眼中闪过笃定:“将军放心,此乃仙家灵药,贵在精而非多。只需化入清水,每人分饮一口,便足以扶正气、固本源、拔瘟毒。”

武吉不再多言,当即命人架起十数口大锅,注满清澈的山泉。陈旺亲自下手,将三茎升麻与那捧仙草尽数投入锅中,以真火慢熬。初时清水如故,不多时,便渐渐泛出碧色,再熬片刻,碧色转翠,最后竟如翡翠熔浆一般,透亮澄澈,香气四溢,飘满了整个营寨。

病倒的士卒,被同袍一个个抬到锅边,不分尊卑,不论官职,每人一碗,趁热饮下。碗是粗瓷的,水是翠色的,可捧着碗的手,却都带着颤抖。

喝下灵药的人,起初只是静静躺着,脸色依旧灰败,众人的心,也悬在半空。可不过半个时辰,便有人轻轻咳嗽一声,挣扎着坐了起来;又过半个时辰,有人能扶着身边的人慢慢站起;再过半个时辰,营中竟已有士卒能缓缓走动,虽脚步虚浮,却眼中有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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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之后,周营彻底复苏。

那些曾奄奄一息的将士,一个个都站了起来,营中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气。黄飞虎已然能提刀,在校场中挥舞一阵,虽不如往日那般威猛霸道,却也虎虎生风,气力已恢复了七八成;南宫适能骑马了,让人牵来他那匹跟随多年的老马,绕着营寨跑了一圈,下马时哈哈大笑,声震四野;龙须虎更是生猛,单手举起营中那口五百斤的大铁锅,绕着校场走了三周,面不改色,引得营中将士一片喝彩。

那些从西岐一路跟来的老卒,那些历经金鸡岭、汜水关血战的精锐,互相看着对方脸上深浅不一的痘疮结痂,笑着骂几句 “你这脸丑得没法看了”,随即又伸手紧紧抱在一起,眼眶泛红。他们曾以为,自己会埋骨潼关,却没想到,竟能捡回一条性命。

姜子牙也扶着拐杖,走出了中军大帐。

他在榻上躺了二十余日,连日的高热与忧思,耗得他油尽灯枯。走出大帐时,清晨的阳光刺眼,他抬手遮了遮,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光景。

营中人来人往,步履匆匆,却井然有序。有人在熬药,药罐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熬的却不是给自己人,而是给那些从潼关逃来的、染了疫的商军散卒;有人在修补帐篷,那些因无人照料而破烂的帐篷,被缝补得整整齐齐;有人在清点兵器,擦拭的擦拭,打磨的打磨,虽知道仗还得打,却眼中无怯。

姜子牙慢慢走着,看着,一言不发。走到辕门附近时,他停下了脚步。辕门的阴影里,杨戬正站在那里。他望着这个低着头的年轻人,那侧影清瘦,却挺得笔直,如崖边的青松,经风历雨,却从未弯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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潼关城内,早已是人间炼狱,瘟疫蔓延,不可收拾。

这些日子,被余德亲手下令 “处理” 掉的染疫士卒,已有七千余人。那些人的尸身,被草草埋在潼关城外的三个大坑里,上面撒了厚厚一层石灰,妄图掩盖那股冲天的腥臭。埋的时候,坑里还有人活着,拼着最后一丝气力喊着 “救命”,喊着 “我还没死”,可那些动手的士卒,要么视而不见,要么快步走开——他们怕,怕被余德责罚,更怕被染疫。

活着的潼关守军,十之八九已染了瘟毒。没染的,也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不敢靠近任何染疫的人,营中军心,早已散得一干二净。

起初,还有人瞒着城外大坑的事,瞒着那些被 “处理” 的士卒的真相。可纸终究包不住火,日子久了,真相还是传了出来 —— 那些死去的同袍,根本不是战死的,也不是病死的,是被自己的将军,活活烧死、埋死的。

有个潼关小卒,是个识字的书生,见了太多的惨状,忍无可忍,偷偷将这些日子潼关发生的一切,一笔一划写在纸上,做成帖子,悄悄传了出去。帖子的名字,叫《潼关十日》。

帖子里,记着余德如何披发仗剑撒下瘟毒,如何发现守军染疫后恼羞成怒,如何下令 “处理” 染疫士卒,如何将活人推进大坑掩埋;记着城外那三个大坑里,传来的声声哀嚎;记着那些被扣押的家书,那些无处讨要的抚恤;记着那些问 “我兄弟死了,抚恤何在”,却被军士推搡呵斥的人。

这帖子,如一道惊雷,一经传出,便在潼关守军之中炸开了锅。一夜之间,潼关守军逃亡过半。

有人趁夜翻城墙逃了,有人假装出城巡逻,走到半路便拐了弯,再也不回来;有人干脆脱下盔甲,扔在路边,混进逃难的百姓里,往西边的周营方向去了。他们不怕周军,怕的是自己的将军,怕的是那三个埋满了同袍的大坑。

余德自已也高烧三日,在精心的医药照料下,终于清醒,待他撑起身子,一步步挪到城楼上,往城外一看,城头已经空空荡荡,只有几个奄奄一息的守卒躺在角落里,连他最信任的副将,都不见了踪影。

余德愣了半晌,忽然仰天大笑,笑声凄厉,嘶哑,在空荡荡的城楼上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笑了几声,他猛地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扶着城墙,半天直不起身,嘴角溢出一丝黑血。

笑够了,咳够了,他望着西方周营的方向,眼神涣散,喃喃道:“定向之毒…… 破了…… 精准防控…… 漏了…… 群体清净…… 不清净了……”

一遍又一遍,像个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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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周军的斥候快马回报,声言潼关城外,来了大批商军逃兵,皆染疫在身,跪在辕门外,跪地求降。

姜子牙听闻,亲自扶着拐杖,出营查看。

辕门外的空地上,黑压压跪着三四百人。个个衣衫褴褛,满面痘疮未愈,有的脸上还在流脓,有的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有的虚弱得连跪都跪不直,只能趴在地上,身子微微颤抖。他们都低着头,不敢看周营的将士,只有偶尔传来的低低啜泣声,证明他们还活着,还抱着一丝生的希望。

姜子牙走到近前,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缓:“你们为何降周?商军待你们不薄,为何要背弃旧主?”

为首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脸上的痘疮刚结痂,坑坑洼洼,看不清本来面目。他听见问话,缓缓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惶恐与绝望,颤声道:“将军,我们不是背弃旧主,是…… 是活不下去了。”

“我们病了,染了瘟毒。” 他声音哽咽,“余将军说,染疫的人都是累赘,会拖累全军。他把我们关在潼关城外,不让进城,每日只给一碗水,一碗稀粥,喝完了,就让我们等死。”

他顿了顿,想起同乡王二,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我们同乡王二,烧得糊涂了,被余将军的人拉走,其实…… 其实是拉去烧了。我们跑出来的时候,还听见火堆里有喊声,喊着‘别烧我,我还活着’……”

他说不下去了,埋头痛哭。周围的商军逃兵,也跟着低声啜泣,有的咬着牙,眼中满是怨愤,有的望着周营的方向,眼中满是茫然。

姜子牙沉默良久,望着这些可怜的士卒,问:“你们该知,周营此番因余德的瘟毒,死了一万二千余人,恨你们入骨。你们既知,为何还敢来降?”

那年轻人抬起头,泪眼婆娑,却眼神坚定:“我们知道,周营死了很多人。可我们也听说了,周营没有把病人烧了,没有把病人埋了,你们在救人!”

姜子牙望着他,望着那些伏在地上、苦苦哀求的商军士卒,望着他们脸上的痘疮,望着他们眼中的茫然与渴望,心中五味杂陈。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缓而有力,传遍四方:“来人,带他们进营,安置在西侧空帐,派军医为他们医治。愿留下的,编入后队,记名上册,与周营士卒同饷同恤,一视同仁;不愿留下的,待病愈后,给足干粮盘缠,放他们回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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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商军逃兵被带进周营时,所见的一切,都与他们想象的截然不同。

他们以为,周营历经瘟疫,定然是乱糟糟的一片,满地病号,人人自危,定然会嫌弃他们这些染疫的商卒,将他们拒之门外。可进了周营,他们看到的,却是一派井然有序的光景。那些刚刚痊愈的周营将士,正忙着帮更虚弱的病患熬药、换药、喂饭。有人蹲在灶前,卖力地扇着炉火,药罐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额头上沁满汗珠,却笑得憨厚;有人端着粗瓷碗,小心翼翼地走到病榻前,一口一口喂那些还起不来的人喝药,动作轻柔,怕弄疼了对方;有人拿着干净的布条,给那些痘疮刚结痂的人换药。

一个年轻的商卒,看得呆了,拉住一个正端着药碗走过的周营小卒,讷讷地问:“你们…… 你们不嫌弃我们吗?我们是商军,是你们的敌人,还染了瘟毒。”

那周营小卒是西岐本地人,脸上还留着痘疮结痂的痕迹,闻言咧嘴一笑,露出几颗豁牙,语气淳朴:“嫌弃啥?俺前几日也这样,浑身是痘,连动都动不了,差点就死了。要不是杨师兄拼着性命去火云洞求药,俺早埋骨这里了。”

他指了指不远处正在帮人抬帐篷的杨戬,笑容真挚:“你看那就是杨师兄。他回来的时候,比俺们还惨,脸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血,可他连歇都没歇,就忙着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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