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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莲怒冲霄堕疯魔

小说:

(宝莲同人)莲灯焚尘

作者:

悠悠天宇平

分类:

古典言情

华山静静地矗立在北地的黄昏里,轮廓被夕阳镀上一层近乎凝固的暗金。这静,不是空山新雨后的祥和,而是被抽走了所有鸟鸣、风声、甚至生命悸动后,一种庞大而专注的“沉默”。仿佛整座山都屏住了呼吸,在等待什么,或者,在囚禁什么。

沉香站在山脚裸露的岩石上,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那是五行山下,目睹另一种“不朽”酷刑时,从灵魂深处蔓延开的震颤,尚未平复。山风拂过他染尘的衣襟,却带不来丝毫凉意,只有一种沉甸甸的、无所不在的威压,像冰冷的铅水,缓慢浸透他的皮肤,试图渗入骨髓。这是“禁地”独有的气息,是规则本身化成的围墙,无声地宣告着:越界者,将不再被天地所容。

他抬头望着那熟悉的峰峦,喉头有些发紧。“娘……” 无声的呼唤在心底滚过,带着血泡般的酸楚。孙悟空那张在铜汁铁丸下扭曲的脸,和那句“怕被忘喽”的低哑嘶吼,此刻无比尖锐地回响起来。遗忘。是的,他怕。怕时光的尘埃太厚,怕那镇压的法则太冷,怕山里的母亲,真的在永恒的寂静中,一点点消散了形迹,连痛苦都变得模糊。

他必须确认。现在。

闭上眼,将残存的神识凝成一丝极细的触须,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轻轻探向那墨色的山体。

起初是阻隔,厚重,坚固,如同亿万钧玄铁铸成的墙。但紧接着,那堵“墙”微微波动了一下。不是攻击,不是排斥,而是一种……辨认。仿佛冰冷的铁甲下,有一个沉睡的卫士,于亘古长梦中感应到了熟悉的脚步声,下意识地松懈了一丝戒备。一股微弱、却明确无误的“波动”传回,并非语言,更像一种感觉上的指引:这里,可以进来。沿着旧日的痕迹。

是舅舅的封印。它认得他,甚至为他悄然洞开了一条缝隙。那条当年父亲抱着他,跌跌撞撞逃出生天的“路”,在神识的感应中,如同黑暗里浮现的、微光闪烁的虚线。

沉香的心猛地一抽。一种混杂着惊愕、苦涩乃至一丝可鄙暖意的情绪涌上来。“舅舅……” 他几乎能想象出杨戬布下这封印时,那张冰冷面孔下,可能有过一瞬的挣扎。这“一线生机”,是算计,还是残余的温情?恨意的坚冰裂开一道微不可察的细缝,但立刻,对母亲现状那焚心蚀骨的担忧,便如炽热的岩浆涌上,将那裂缝重新覆盖、淹没。

他不再犹豫,循着那“欢迎”的指引,一步踏入了山影之中。

外层的禁制如水波般分开,没有阻力,只有一片更深的、仿佛连光线都被吞噬的昏暗。他进入了一个非自然的空间,绝非寻常山腹。这里广阔,死寂,空气凝滞得像一块巨大的琥珀。脚下没有实地,只有朦胧的法力流光勾勒出虚幻的路径。而在空间的中央,本该是镇压核心的地方,却只有一团浓得化不开的、仿佛能吸收一切感知的雾霭。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不透光,不透声,像宇宙中的一个绝对盲点。

“娘亲?” 沉香的声音干涩,在这绝对寂静的空间里,轻得如同叹息,瞬间就被那浓雾吞没,没有激起半点回响。

他心头一紧,凝聚更多神识,化作无形的波纹,小心翼翼地向那雾霭探去。

空。

反馈回来的,不是预想中母亲的温暖气息,也不是被镇压的痛苦波动,甚至不是绝望的死寂。而是空。一种纯粹到极致的、令人心悸的虚无。仿佛那里从未存在过任何事物,连“存在”与“被囚禁”的概念本身,都被那浓雾彻底抹除、归零。没有温度,没有重量,没有时间流逝的痕迹,只有一片能将灵魂都冻僵的绝对冰冷。

“怎么会……?” 沉香的呼吸骤然停止,血液仿佛瞬间逆流,冲向头顶,又在四肢百骸冻成冰碴。“感觉不到……一点都感觉不到……” 一个比五行山的铜汁铁丸更可怕的念头,带着冰锥般的锐利,狠狠凿穿了他的理智:“难道……时间太久……难道玉帝他……” 难道母亲,已在无人知晓的漫长岁月里,被这冰冷的天条,彻底“消化”了?像一滴水落入沙漠,连蒸汽都未曾留下?

无边的恐惧攥住了他的心脏,疯狂挤压,几乎要将他捏爆。

“不!不可能!” 他猛地甩头,像是要甩脱那足以令人疯狂的臆测,声音嘶哑地对自己低吼,“舅舅的封印还在!娘一定还在里面!一定是……是我的法力不够,感知不到……一定是这样!”

拒绝承认那个最坏的结果,仿佛只要不承认,它就尚未发生。他像所有输红了眼的赌徒,将最后的本钱和理智都押上了桌——不是相信希望,而是恐惧于希望彻底破灭后的虚空。

他盘膝坐下,不顾经脉中因强行催谷而传来的刺痛,不顾五行山旧伤处崩裂渗出的温热。他咬紧牙关,将丹田内恢复不多的法力,连同那源于宝莲灯本源的、一丝微弱却纯粹的造化灵机,全部抽取、凝聚!

神识不再柔和,而是被锻造成一根锋利、执拗、燃烧着青金色光焰的“锥子”!带着他全部的焦灼、恐惧、和不肯认输的执念,狠狠地、决绝地,朝着那片吞噬一切的虚无中央——刺去!

这一次,不再是空。

他的神识触须,在深入雾霭边缘的刹那,猛地撞上了一层东西!无形无质,却坚韧得超乎想象。它并非坚壁,反而像一张无限广袤、由亿万冰冷秩序丝线编织成的巨网。网上流淌着至高无上的威严,带着将万物纳入轨道的绝对意志。

“粘住了!”

那巨网不仅挡住了他的神识,更传来一股无法抗拒的、沛然莫御的吸力!它如同拥有生命的沼泽,瞬间“咬”住了他的探出的意念,并沿着这意念的连接,疯狂地反向抽取他的法力、他的精神,乃至他生命本源的气息!

沉香感觉自己的“手”被无形的铁钳死死咬住,那铁钳还在顺着胳膊,要将他整个人都拖入无底深渊!他惊骇欲绝,本能地想要切断这神识联系,却惊恐地发现,这“粘附”超越了技巧与力量,是一种法则层面的绑定。他的法力和神识,在触碰到那巨网的瞬间,就已成为启动某个庞大、精密而恶毒装置的“引信”。引信已燃,无法回头。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他不知道,杨戬的封印,如同这座囚牢,虽看似坚固,却为他留了钥匙的大门;而门后,玉帝早已布下了真正的杀招——“绝念天锁”。

它没有实体,没有光芒,甚至没有通常意义上的“危险气息”。它只是巧妙地、阴毒地,伪装成了“囚禁物可能已不存在”的虚无假象。

它等待的,从来不是强攻。而是关心则乱之下,那不顾一切、想要确认所爱是否尚存的,最后一次绝望的探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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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吸力并非终结,而是仪式的开端。

沉香的神识如同陷入琥珀的飞虫,越是挣扎,那粘稠而精密的法则之网便缠绕得越紧。紧接着,第一波“回馈”来了。没有预想中的剧痛先至,而是一幅画面,带着针尖般的寒意,直接刺入他意识最深处——

他“看见”了母亲杨婵。

不是记忆中温婉含笑的模样,也不是想象中憔悴受苦的形容。她静静地悬浮在那片虚无中央,周身被淡金色的光尘笼罩,面容是一种近乎神性的、无悲无喜的平静。然后,那些光尘开始飘散,她的身影也随之变得透明、稀薄,像一幅被水浸湿的墨画,边缘晕开,一点点消融在那片绝对的“空”里。没有挣扎,没有痛苦,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仿佛她存在的意义,连同她对他的记忆与牵挂,都在这过程中被一同“擦拭”干净。

灰飞烟灭。

这画面带来的并非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更深邃、更彻底的寒冷,瞬间冻僵了他的心脏和思维。比死亡更可怕的是“消逝”,是存在被抹除得如此轻易、如此彻底,连一点情感的余烬都不曾留下。

“不——!!!”

恐惧瞬间吞噬了他。不是对痛苦的恐惧,而是对“失去意义”本身的恐惧。如果他历尽艰辛走到这里,面对的只是母亲早已无声无息“不存在”的事实,那他之前所有的挣扎、旁人为他付出的一切、甚至他降生于世本身,岂不都成了荒谬的笑话?

这恐惧压倒了一切。他几乎是本能地、疯狂地催动丹田,将更多法力、更多神识、更多属于“沉香”这个存在本身的力量,不顾一切地灌入那被粘住的“联系”中!他要冲破这幻象!他要证明那是假的!他必须“看到”真实的母亲,哪怕只是一缕痛苦的残魂,也比这彻底的虚无要好一万倍!

陷阱的第二齿,随之精准咬合。

他倾注的力量,被那法则巨网贪婪地吸收、转化,然后混合着某种更冰冷、更坚硬的东西——那是天条中关于“惩戒”、“悖逆”、“秩序”的核心法则——加倍地反馈回来。

这一次,是真实的痛苦。仿佛有无形的烙铁,沿着他神识的通道,反向烧灼他的灵魂。每一缕法力被抽走,就有十倍的灼痛感反馈到他的神魂深处。那痛苦并非杂乱无章,它被塑形了,带着明确的意志和冰冷的讥诮。

幻象变了。母亲消散的画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母亲转过身来,看向他。眼神里没有温暖,只有一种极致的疲惫与……失望。

“沉香,” 他“听”见母亲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为什么还要来?”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伤痕累累,痛苦不堪。你救不了我,你只是在折磨自己,连带着折磨所有关心你的人。”

“你舅舅为你铺路,徐道长为你涉险,刘寄奴予你厚望,法显大师赠你经文,连那桀骜的孙大圣,也肯点拨于你……可你呢?你带着他们给予的一切,鲁莽地闯进来,除了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陷入绝境,你做到了什么?”

“你所谓的‘孝’,不过是将所有人的努力,都押上赌桌的任性。你承受不住‘救不了我’这个事实,所以宁愿用这种惨烈的、看似‘勇敢’的方式,来逃避那个更残酷的真相——你无能为力。”

这些话语,并非外来的声音,更像是他内心深处最隐秘的自我怀疑与恐惧,被那冰冷的天条法则放大、扭曲后,再用母亲的口吻说出来。字字诛心。

他浑身颤抖,不是因为□□的疼痛,而是因为这些话,本就是从他内心深处发出,他无法反驳。

是啊,孙大圣还在山下受苦,徐道覆生死未卜,刘裕的抱负,法显的经卷……他背负着那么多,却一头撞进了最明显的陷阱。他不敢去细想劈山之后该如何,不敢去面对可能与整个天庭为敌的漫漫长路,他甚至不敢真正承认,自己或许根本没有撼动这巍峨天条的力量。

他只是太想“见到”母亲了。

仿佛只要见到,哪怕一眼,就能确认自己一路走来的意义,就能暂时从“我必须拯救她”这个沉重得足以压垮他的责任中,偷得一丝喘息。至于见了之后怎么办?他不敢想,不愿想。这不顾一切的“寻见”,与其说是勇敢,不如说是一种更深层的懦弱——是对漫长抗争的恐惧,是对可能失败的逃避,是承受不住期待压力后,想要寻求一个“终点”——哪怕是死亡——的脆弱。

“不是的……不是的……” 他徒劳地在心中嘶喊,却无法驱散那冰冷的诘问。反而因为心神的剧烈动摇,导致对自身力量的控制更加松散,更多的法力外泄,被那巨网吸收。

于是,更强烈的痛苦反馈回来。这一次,不再是具体的幻象,而是直接化为冰冷、威严,不容置疑的法则意念,如同亿万根细针,直接刺穿他的意识:

“逆天而行,徒增笑耳。”

“汝之存在,即为悖乱之因。”

“苦海无涯,此痛为舟——载汝速归‘正轨’。”

这是天条本身在说话。

它在否定他行为的价值,进而否定他存在的意义。痛苦不再仅仅是感官的折磨,它被赋予了“教化”的属性,试图用纯粹的苦楚,来“矫正”他“错误”的意志。

“啊啊啊——!!!”

他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眼白爬上蛛网般的血丝,视线开始模糊、摇晃。理性如同狂风中的沙堡,迅速崩塌。

极致的痛苦、被否定的愤怒、对自身软弱的憎恶、以及对母亲境况无法承受的担忧……所有这些激烈的情绪,如同火星,终于坠入了他体内那片沉寂已久、由三百年乱世血火所化的怨气之海。

轰——!

仿佛某个闸门被彻底冲垮。漆黑如墨、粘稠如血、内里翻涌着无数破碎嘶嚎与绝望面孔的磅礴怨气,从他周身每一个毛孔,每一处窍穴,疯狂喷涌而出!它们不再是潜伏的暗流,而是化作了有形的、翻滚的黑暗火焰,与那从虚无中显现、缠绕他周身的淡金色天条锁链光影,疯狂地绞杀、对抗!

黑暗的怨火中,浮现出饿殍伸出的枯手、焚毁村庄的余烬、胡马蹄下破碎的旌旗、羌巫狞笑时露出的黑齿……那是人间三百年的苦,此刻成了他无意识中对抗天威的武器。

然而,这对抗是绝望的。怨气每灼烧一丝金色锁链,就有更多冰冷的天条法则顺着锁链反噬回来,与怨气在他体内激烈冲突、湮灭,带来更甚于□□痛苦的、源于存在层面的撕裂感。

他感觉自己正在被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从内部撕开:一边是人间至浊至怨的毁灭之火,一边是天庭至清至苛的秩序之冰。而他自己——“沉香”——那个想要救母亲的少年,在这可怕的冲突中,正变得越来越渺小,越来越模糊。

“不行……不能这样……我要……我要……”

最后的清明像风中的残烛。他残存的意识里,只剩下一个无比强烈、却也无比简单的念头,压倒了一切复杂的考量、责任与恐惧:

“我要见我娘!”

就现在!立刻!马上!他不要再想什么计划、什么代价、什么未来!他受够了这无尽的痛苦和拷问!他只要一个结果——哪怕那个结果,是毁灭本身!

临界点,到了。

他猛地睁开已经完全被血丝和混乱光芒充斥的双眼,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不再试图控制、不再权衡利弊,将体内残存的一切——宝莲灯那一点微弱的造化青光、沸腾如岩浆的漆黑怨气、甚至燃烧生命本源换来的最后炽热——全部榨取出来,毫无保留,毫无技巧,化作一道青黑交缠、狂暴混乱到极点的毁灭性能量洪流,朝着那感知中囚禁母亲的虚无核心,倾泻而下!

这一击,不再是探测,不再是试探。这是最决绝,也最绝望的自毁式冲锋。是用自身存在的一切,去撞击那冰冷的规则之墙,只为了在粉身碎骨前,换取那可能存在,也可能根本是幻影的……一眼。

“绝念天锁”的冰冷机制,精准地判定到了这超越阈值的攻击。

终极反噬,启动。

虚无的核心处,仿佛有亿万道雷霆同时炸响,却又寂静无声。无数道实质化的、由璀璨金色律令文字凝结而成的锁链,如同从法则深渊中射出的光之矛,骤然迸发!一部分如同有生命的怪蛇,层层叠叠缠向沉香瞬间被能量洪流反冲得千疮百孔的肉身与摇曳欲熄的神魂;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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