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王帝辛十年,季夏苦热,连天云絮都凝成灰白的痂。
瑶姬趺坐云头,正欲导引地脉间残存的清灵之气,左肩旧伤却骤然一痛——那是三年前被“神鬼”血酆鬼斧劈中的地方,每逢阴秽大盛,便如烙铁灼肤。
她蓦然睁眼。
东方天际,正涌起一片她从未见过的怨气。
那气息浓稠如初凝的黍米醴酒,却泛着腐烂铜锈的腥;它翻滚如鼎沸的黿汤,却透着骨髓深处的寒。
更可怕的是,那怨气中竟缠绕着丝丝缕缕的“王气”——那是受商王册封、享血食供奉的鬼神才有的“敕命之气”。
“夷方……”
瑶姬握紧宝莲灯,灯焰在她掌心微微一跳。
三千里路,只在一念之间。
当她按下云头,立于夷方边境一座荒山巅时,连掌中宝灯都为之轻颤。
眼前哪里还是人间?
旷野之上,尸骸叠成丘陵。
商军的玄甲与夷方的麻衣绞在一处,被烈日晒成紫黑。秃鹫盘旋如乌云,却不敢落下——因为尸山之间,矗立着数十座新筑的祭坛。
那些祭坛形制诡异:底座是商式的夯土方台,却垒着夷方特有的黑曜石;台上立着九根青铜柱,柱身刻满商文祝咒,柱顶却挂着夷人崇拜的羽蛇图腾。每座坛边,皆有黑袍巫师与纹面夷巫并肩作法,一个摇响商铃,一个击打夷鼓,声音竟合成某种令人牙酸的调子。
而祭坛中央——
瑶姬的呼吸滞住了。
数百具活人被剖开胸腹,用青铜钩穿过肋骨,倒悬在纵横交错的铜架上。鲜血顺着铜槽汇入下方池中,池面浮着黍米与草药,正发酵成暗红色的“鬼酒”。风过时,那些空腔躯体如风铃般摇晃,发出“呜呜”的漏气声(作者插话:也许这才是商史官笔下轻描淡写的“酒池肉林”)。
那些被剖开的人,大多还活着。
他们的眼珠还能转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更有甚者,腹腔内竟被种入一种紫黑色的妖藤——藤蔓以五脏为壤,从口中钻出,顶端开出血肉般的小花。花开时,藤身蠕动,将宿主最后一点精血吸尽,宿主才会彻底咽气。
“血酆……”瑶姬咬紧牙关,念出那个名字。
仿佛回应她的呼唤,最大的那座祭坛上,黑血池中“咕嘟”冒泡。
一具铠甲缓缓升起。
那是商军将领的制式玄甲,但甲片已与血肉长在一处。头盔下没有脸,只有一团翻滚的血雾,雾中浮沉着无数张痛苦的人面——都是它吞噬的魂魄。它左手持一柄青铜钺,钺身血迹斑斑;右手托着一只陶瓮,瓮口黑气缭绕。
“东征煞神,血酆尊驾——”两旁的巫觋伏地高呼。
血酆胸腔的位置传来空洞的笑声。它举起陶瓮,瓮中窜出数十道黑影,落地化成孩童模样。那些孩子面色青白,眼珠全黑,脖颈处皆有一圈缝合的痕迹——正是被它炼化的“鬼童”。
“去。”血酆瓮声说。
鬼童们嬉笑着扑向旷野边缘一处夷人村落。
那村子显然已抵抗过,栅栏外倒着许多青壮尸体。如今村中只剩老弱,见鬼童袭来,人们哭喊着跪地求饶。
一个鬼童抓起一个老妪,小手一撕——竟如撕开蒸饼般,将人从中扯成两半。它舔舐喷溅的血液,其他鬼童一拥而上,争食脏腑。短短数息,村中三百余口尽数殒命。
血酆这才满意地张开铠甲缝隙,将村民的魂魄如吸雾般吞入体内。
它的血雾又浓稠了几分。
瑶姬再也按捺不住。
“孽障——!”
她自云头纵身而下,宝莲灯高举,青光大盛。
可就在青光即将照亮祭坛的刹那,异变陡生。
那数十座祭坛同时震动,坛上铜柱迸发黑红光芒。光芒交织成一张巨网,笼罩四野。瑶姬只觉手中宝灯一沉,原本可照彻百里的清辉,竟被压缩到仅能护住周身三丈!
网中,血酆缓缓转身,血雾中的脸孔齐齐转向她。
“瑶姬神女……”它的声音重叠着男女老幼数百种语调,“汝又来了。”
瑶姬足尖轻点,落在一具铜鼎边缘。
她环顾四周,终于看清:每座祭坛底下,都埋着一只陶瓮,瓮中囚禁着至少一族人的魂魄。这些魂魄的怨力被阵法抽取,织成这张“绝地天通网”——正是专门克制自然神祇借助天地之力的禁制。
“尔等受商王册封,本该庇佑四方,”瑶姬声音冷如寒泉,“为何行此灭绝人伦之事?”
“人伦?”血酆大笑,铠甲震颤,“商王赐我敕令:‘东征夷方,不从者皆可祭。’这些夷人抗拒王师,便是‘不从者’。以敌祭天,以血飨神,正是最大的人伦!”
它猛踏祭坛,地面裂开无数缝隙。
缝隙中,钻出更多鬼物:有无头骑士策骸骨战马,有持骨笛的巫祝飘在半空,更有八道血色身影立在血酆身后——个个身着商朝酷吏服饰,手持刑具,正是“血煞八鬼”。
“三年前让汝侥幸逃脱,”血酆举起剖魂钺,“今日这九幽噬灵阵已成,汝这过时的地祇,便永远留下吧。”
鬼军如黑潮涌来。
瑶姬横灯于胸,青光在压缩中反而凝练如实质。她看着掌心灯焰,又看向东方——那里,商军大营旌旗隐约可见,其中一面玄鸟旗下,有位诸侯正远眺此处。
攸侯喜。
她深吸一口气,灯芯骤然爆亮。
“那便看看,”她一字一顿,“是尔等的血祭坚固,还是女娲娘娘的造化不朽。”
话音未落,青色莲焰如莲花怒放,与扑面而来的漆黑鬼潮轰然相撞。
天地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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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光与黑潮撞击的刹那,时间仿佛凝固。
瑶姬手中宝莲灯爆发的清辉,在触及怨气黑幕时竟发出金属刮擦般的刺耳锐鸣。那黑潮并非单纯的阴气,而是由无数挣扎魂魄、血祭怨力、商王敕令三者熔铸的“秽法洪流”——正克她这般以天地清灵为本源的自然神祇。
“结阵!”
血酆的声音如破锣震响。铠甲缝隙中喷出八道血箭,落地化作八尊身影。
正是血煞八鬼。
为首者青面赤髯,手持青铜凿与骨锤,正是商朝第一酷吏“刳刑鬼”;左侧三鬼分别持剐刀、烙铁、绞索;右侧四鬼或捧毒瓮,或执剃骨刀,或握剖腹钩。八鬼皆着商司刑官服制,衣襟前绣着血淋淋的“刑”字。
八鬼成阵,地面霎时浮现出一张巨大的刑具图腾——凿、刀、斧、钺、锯、钻、锥、钩八种图形,将瑶姬困在核心。
与此同时,外围鬼军也已列阵完毕。
前阵三千怨骨骑兵,马是阵亡战马骸骨拼凑,眼眶燃绿火;骑士则是由数十具残骸杂糅而成,多手多头,持残破铜戈。中阵五百祭魂巫祝,皆披人皮法袍,持骨制法器——有以少女腿骨制的长笛,有绷着人腹薄皮的战鼓,有用颅骨串成的念珠。后方便是血煞八鬼拱卫的血酆本尊。
“瑶姬神女,”血酆瓮声笑道,血雾中的脸孔翻涌,“汝可识得此阵?此乃大商司刑正法之‘八刑戮仙阵’,当年连叛乱的方国神祇都炼化过三位。”
瑶姬不语。她足尖轻点,飘然退至阵图边缘的青光界限内。
左手掐“地载印”,感应大地。
没有回应。
往日温厚的地脉之气,此刻如沉死水。那些埋在地底的祭坛陶瓮,像无数张贪婪的嘴,将方圆百里的地灵吸食殆尽。她成了无根之萍。
“既然地脉不通……”瑶姬抬眸,眼中青焰一闪,“便以天火涤秽。”
她右手举灯过顶,左手并指在灯芯一引——
“青莲净火,开!”
灯焰如莲花绽放,三十六瓣青焰脱离灯体,旋转着飘落大地。每一瓣落地即化作一片火海,青色火焰贴着地面蔓延,所过之处,黑土泛起淡淡金芒,竟有草木虚影短暂浮现。
怨骨骑兵首当其冲。
青火触及骸骨战马,白骨瞬间燃起纯净的青色火焰。马背上的多骸骑士发出无声嘶吼,拼命拍打,可那火是从骨缝里烧出来的,越拍越旺。前排三百骑兵在三个呼吸内化作青焰火炬,火焰中隐约可见透明魂魄解脱升腾。
“雕虫小技。”血酆嗤笑。
中阵,祭魂巫祝齐齐举起骨笛。
五百支人骨笛同时吹响。那声音不像笛音,倒像千万人临死前的抽气声汇成曲调。笛声中,天空骤然暗红,竟飘下黏稠的血雨。
不,不是雨。
是血池里的“鬼酒”被蒸腾上天,又凝结落下!
血雨浇在青莲净火上,发出“嗤嗤”怪响。青色火焰被污血浸染,竟渐渐转为暗红,最后“噗”地熄灭,只剩一地腥臭焦土。更可怕的是,熄灭处冒起紫黑色藤蔓——正是那种寄生妖藤,以污血为养料疯狂生长,反噬火域。
瑶姬眉头微蹙。
她变诀再引,宝莲灯旋转升空,灯体上那些古老纹路次第亮起。那是女娲亲手铭刻的“造化天章”,每一笔都蕴含创生之理。
“云来。”
二字轻吐,四方云气汇聚。
可云是灰黄色的——这片土地上的水汽早已被怨气浸透。瑶姬不惜耗损本命神元,强抽三百里外东海的水灵。终于,乌云压顶,雷声隐隐。
“雨落。”
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雨水本该冲刷污秽,洗净血腥。然而雨水穿过半空那层血雾时,异变陡生——
每一滴雨都被染成暗红色,并在下落过程中拉长、变尖,最后化作千万枚牛毛细针!
“血雨穿魂针。”刳刑鬼狞笑,“此乃我大商水刑演化而来,专破神体!”
漫天血针如蝗虫扑向瑶姬。
她不得不收拢神光护体。青光结界被血针撞击,荡起密密麻麻的涟漪。每一枚针炸开,都会留下一小团污血,如跗骨之蛆腐蚀神光。结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
而这时,八刑戮仙阵发动了。
刳刑鬼率先出手。他举起骨锤,猛击青铜凿——没有击向瑶姬,而是凿向阵图中的“凿形图腾”。
“刑一:凿顶!”
瑶姬头顶三丈处,凭空凝出一柄十丈长的青铜巨凿虚影,冲着她天灵盖轰然凿落!这一击看似简单,却锁死了她所有腾挪方位——八刑阵图已将空间割裂成囚笼。
瑶姬不得不抬手硬接。
宝莲灯向上照出光柱,抵住巨凿。“铛——!”震波将地面掀起三尺土浪。
左侧持剐刀的“凌迟鬼”立刻动了。
他割向“刀形图腾”。
“刑二:千刀!”
瑶姬周身浮现无数透明刀影,从四面八方剐来。每一刀都不致命,但专挑神体关节、窍穴下手——正是凌迟之刑的精髓:不让你死,只让你痛,让你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一寸寸肢解。
瑶姬分神操控青光,化作莲花瓣片片飞旋护体。刀影与莲瓣碰撞,叮当之声密如暴雨。
可这只是开始。
烙铁鬼烙向“斧形图腾”,瑶姬足下燃起幽冥火;绞索鬼勒向“钺形图腾”,她脖颈浮现无形绞索;毒瓮鬼倾倒“锯形图腾”,空气中弥漫蚀神毒雾……
八刑齐发!
瑶姬被困在阵中,左支右绌。宝莲灯虽强,但她神力源泉近乎枯竭。每一道术法都要消耗本命神元,而对方却能源源不断从血祭中获取怨力补充。此消彼长,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她嘴角已渗出一缕金血。
血酆在阵外看得畅快,血雾翻腾如沸:“瑶姬啊瑶姬,汝若肯受商王册封,享血食供奉,何至于此?看看汝那宝莲灯,灯焰比三年前弱了五成!”
的确,宝莲灯的光芒范围,已从三丈被压缩到仅余一丈。
瑶姬不答。她闭目凝神,忽然咬破舌尖,一口本命精血喷在灯芯上。
“三十六瓣莲台阵,起!”
宝莲灯剧烈震颤,灯体表面那些造化天章如活过来般游走。三十六片青玉般的莲瓣自灯座分离,在空中组成一座缓缓旋转的莲台。瑶姬盘坐其上,莲瓣合拢,化作青玉花苞。
八刑之力轰在花苞上,竟只能激起层层涟漪。
“垂死挣扎。”血酆冷哼,终于亲自出手。
他左手依旧托着囚魂陶瓮,右手却将那柄剖魂钺插在祭坛上,然后从铠甲内掏出一物——
一方黑玉雕成的玺。
玺纽是九头相柳之形,玺身刻满商王祭祀铭文,最下方四个血篆大字:酆都镇狱。
“此乃帝辛陛下亲赐‘酆都玺’,摹刻大商国玺‘天命玄鸟’之威,又融地府九幽之气。”血酆将玺高举,“汝这莲台,能抗王命否?”
酆都玺脱手,升至半空。
玺下迸发九道黑红气柱,每道气柱中皆浮现一座鬼城虚影——正是传说中酆都大帝统辖的九层鬼狱。九狱之力层层叠加,压在莲台之上。
“咯吱……”
青玉莲台竟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莲瓣表面,浮现出细密裂痕。
瑶姬在莲台内,承受着泰山压顶之力。她双肩骨骼“咔嚓”作响,金血从七窍渗出。左手死死撑住莲台穹顶,右手却依旧稳稳托着宝莲灯。
灯芯的火焰,已微弱如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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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时,商军大营方向,传来一声尖锐的鹰啸。
那是商军传令的青铜鹰哨。
只见中军那面最高的玄鸟大纛下,令旗摇动。左翼一支军阵应旗而出,向战场侧翼迅速移动,如同一柄黑色的利刃,意图截断鬼军蔓延的触角。领军之将,正是攸侯喜。
他一身暗沉的黑犀皮甲,外罩玄色战袍,面容沉静如古井,唯有一双眼睛锐利地扫视着这片神鬼缠斗的修罗场。
三百亲卫骑射手呈扇形展开,手中弓弦拉满,青铜三棱箭泛着冷光,箭杆上绑着浸过油脂、正在燃烧的麻布。
目标,却是那些正在从侧翼向商军本阵方向蔓延、试图吞噬战场上商军士卒遗骸以补充鬼气的“怨骨骑兵”残部。
“火箭三轮,阻敌蔓延。保持距离,不得近前!” 攸侯喜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一个亲卫耳中。
他并不在乎鬼神之争,但是商军中却都是自己的亲信子弟,他只希望保护自己的部族。
“嗖!嗖!嗖!”
燃烧的火箭如飞蝗般落入怨骨骑兵群中。火焰对阴物确有克制,虽不如桃木纯粹,但足以引燃那些附着怨气的枯骨与残甲,制造出一片混乱的火场,暂时阻断了鬼军向商军方向的渗透。此举更像是打扫战场边缘,防止青莲火和鬼火及己身,符合一位冷静统帅的战场判断。
然而,战场中央的僵局,却因这侧翼的“干扰”而产生了细微的涟漪。
血酆麾下的祭魂巫祝,有一部分不得不分神去应对那些可能殃及祭坛基座的流火,对“血雨穿魂针”的操控出现了一丝微不足道的滞涩。
一直如磐石般承受压力的瑶姬,瞬间捕捉到了战机!
她眼中厉色一闪,左手法诀骤变,那已缩至身周半丈的青色光晕猛地向内一收,凝于宝莲灯底座,随即轰然爆发!
“青莲绽!”
爆发性的清灵之气,强行在漫天血针与八刑鬼影中撑开一瞬的、绝对纯净的领域。
所有侵入此域的秽气血针纷纷消融。
就在这一刹那,她身形如电,直扑外围一座正在辅助维持“九幽噬灵阵”汲取地脉之力的黑石祭坛!
她看得明白,要破此局,需先断其根!
而这突如其来的人类军队“意外”干扰,给了她这稍纵即逝的移动窗口。
“拦住她!”血酆怒吼,它没想到这濒死的女神还有余力反击,且目标如此明确。
八鬼中的“凌迟鬼”与“毒瓮鬼”反应最快,化作两道黑烟拦截。
但瑶姬去势极决,竟不闪不避,仅以宝莲灯护住要害。
“嗤啦!”凌迟鬼的刀影在她后背留下数道深可见骨的金色伤口,毒瓮鬼的蚀神绿雾更是让她脸色瞬间惨白。然而,她也成功冲到了那座祭坛之下,将残存神力尽数灌注于灯中,狠狠撞向祭坛基座埋设的囚魂陶瓮所在!
“破!”
陶瓮炸裂,其中囚禁的数千夷人魂魄哀嚎着四散,祭坛黑光顿时一黯。整个九幽噬灵阵的运转,出现了明显的卡顿。
“该死!”血酆彻底暴怒,鬼爪一招,那悬浮半空的“酆都玺”乌光大盛,化作一道凝实如山的黑色流光,裹挟着九狱虚影,朝着因破坛而神力反震、身形踉跄的瑶姬当头镇下!这一击,势要将其神魂俱灭!
就连商军也被这威压裹挟,飞倒连片。
瑶姬抬头,望着那遮蔽天日的玺影,眼中终于闪过一丝疲惫与决绝。
她举起宝莲灯,灯芯焰光摇曳,竟隐隐有溃散之象。方才的爆发与受创,几乎耗尽了她最后的神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道并不炫目、却坚实厚重的玄黄色光柱,突兀地从侧面射来,精准地撞击在玺影镇压轨迹的侧面三分之处!
是攸侯喜!
他不知何时已策马逼近至战场边缘一箭之地,手中持着一面古朴的青铜方镜,其背面浮雕玄鸟负日,镜缘刻满细密的卜辞与山川纹路。
方才那光柱,正是此镜凝聚的一缕极其纯正浑厚的商王室之气!
光柱撞击,虽未能撼动酆都玺根本,却让其镇压的轨迹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偏斜,且那纯正的祭祀之气与酆都玺的九幽鬼气产生了刹那的冲突排斥。
就是这微不足道的偏斜与冲突,给了瑶姬最后的生机!
她闷哼一声,不惜再次引动本命神源,宝莲灯爆发出最后的璀璨,人灯合一,化作一道纤细却凌厉至极的青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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