潞城港以东,三里渔村。
太阳炽烈得刺眼,村子里一个人也没有。
七日前,台风过境,潮水退去后,留下了及腰深的淤泥,淤泥里零落地插着断木,碎瓦,渔网,还有……断手断脚。
或许也没断,只是浪来时被淹了,尸体埋在里面,没挖出来。
夏日温度极高,湿度也大,时不时还要下点太阳雨,黑黄的沤水在地势低洼处汇集,苍蝇乱飞,散发着恶臭。
两个兵卒打扮的人站在高处,俯视这如同鬼蜮一般的村落。
一人问:“搜过了吗?还有人吗?”
另一人道:“淤泥那么深,怎么搜啊。肯定没人了,没被淹死的都挤在这片高地上,前两天都被带去内港那边了。”
“行,那再去看看下个村。”
港口府衙后院,门窗紧闭。
见鬼的天不知为何又下起了雨,室内昏暗潮湿,屏风后摆着一个巨大的冰鉴,冒着白雾的冷气源源不断向四周扩散。
金豹歪在一张矮榻上,怀里搂着衣着清凉的美妾,另一只手搭在臂搁上,手指一下下敲着,心不在焉。
敲门声响起,金豹没动,阴鸷地扫了眼门口,沉声道:“进。”
一名手下推门而入,颤微微地跪在地上:“大人,齐”
“说了多少遍!进屋立刻关门!冷气都跑了!”金豹突然暴喝出声,把怀里的美妾吓得一个哆嗦,颤抖着缩起身体。
手下连滚带爬地把门关上,继续跪趴在地上,头埋得更低。
金豹乏味地将怀里的人推下去,冷斥道:“滚!”
待那美妾退出门,他朝手下扬了扬下巴:“齐山的孙子,什么时候到?”
手下:“刚刚已经到了。”
闻言,金豹坐直身子:“这么快?”
手下:“是,午时刚到。嫌府衙不干净,住到镇上的酒楼里去了,还说今天赶路太乏了,要休息,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呵。”金豹笑了一声,又靠回榻上:“走得这么快,估计也是觉得路上太热,他带了多少人?”
“一队二十人的随从。”
“二十……”金豹暗自思忖道。
二十人,不算太多,也不算太少,若这二十人都是精锐,对付起来也有些麻烦。但见齐山这孙子的德行,是个吃不了苦的,带再多的人也没用。
金豹:“把酒肉和女人都准备好,明日咱们便去会会这孙子。”
下人:“听说朱县令将女儿嫁给了齐山的这个孙子,那朱县令那边……”
一提到这,金豹就来气。他只是半个月没从潞城那边探听消息,朱克和齐山这两个老贼居然成了亲家!
两家大婚时,港口正值台风过境,他没来得及遮掩首尾,朱齐二人倒是先通了气。自己在港口多年的经营,竟因这一步错,而岌岌可危。
但,还没到满盘皆输的时候。
这两人虽然成了亲家,但一山不容二虎,迟早还要斗起来。既然没法两头瞒堵了,就彻底投靠齐山,将原本给朱克的那份利,给齐山,换他保自己继续经营港口。
朱克知道齐山昧下了自己的钱,在亲的亲家也得撕破脸。到时候,就让他们再斗去吧。
金豹:“不用管,只管将齐山的这个孙子哄好。他一个从乡下来的傻小子,刚成了亲就被派道港口来,肯定离不得女人,用女人缠住他,别让他乱跑。待将他伺候舒服了,让他回去跟齐山说两句好话,此事便能成。”
下人应是,仍在地上趴着,没有出去。
金豹皱眉问:“还有什么事?”
下人抖得厉害:“没,没没什么,就是跟您汇报下,附近的村子都搜过了,没有人了,还活着的都已经安排去内港修堤坝了。但是这群人……撑不了太久,要不要……给他们发些粮食,让他们”
还没等他说完,金豹一脚将他踹翻在地:“给他们粮食?你是不是脑子被水泡了?这粮食谁出?从你的口粮里出吗!”
下人又跪趴回去,惊恐道:“不不,不是,只是那群人……快要累死了,若是都累死了,这,这堤坝也怕修不成了。”
金豹踞坐回榻上,压着眉眼思索了阵,道:“把老弱的和青壮的分开,老弱的分批砍了,煮成肉汤,给那群青壮的喝。就跟他们说,那些老弱,修堤的时候被浪卷走了。”
下人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金豹:“什……什么?”
金豹冰冷地看向他:“我说,把那群老弱的剁了,让那群青壮的吃下去,听明白了吗?”
说罢,抓着那下人的衣领:“听不明白我就把你砍了去喂那群青壮,懂了吗?嗯?”
下人疯狂点头,从金豹的手里挣脱出来,逃命般离开了屋子。
翌日傍晚,在黄泉下榻的酒楼里,金豹张罗了一场极为奢侈的接风宴。
罗纱屏风将正厅围了起来,四角放着垒满冰块的冰鉴,冷气被封在这隐秘而喧嚣的方寸之地。
舞姬全身只裹着轻薄的纱衣,赤脚踩在地毯上,随着乐声摇摆玲珑的躯体。
来参加此次宴会的人并不多,总共加不过六七人,每个案几上都摆着造型精致的海味和冰镇的酒水。晃动的影子被烛光投在罗纱屏上,觥筹交错,遮遮晃晃。
金豹和黄泉坐在上首,下首的人坐得离两人很远。
黄泉只带了无常一人来,此时无常正坐在不远处,一边将酒水都浇在衣服上,一边摇头晃脑地欣赏舞姬的舞姿,装疯卖傻。
金豹怀里抱着个柔弱无骨的舞姬,心思却全在身旁的黄泉身上。
黄泉身边也有个舞姬,却在刚贴上来时就被他用脚抵着,未得近身,只能在他脚边依偎着。
他看起来很沉得住气。金豹没开口,他也不问,酒水一杯接着一杯,却不见丝毫醉意,虽然眼睛盯着舞姬,可眸光却一片清明。
本以为是个纨绔子弟,没想到……竟是个难糊弄的。
金豹心中暗骂一句,不得已先开口:“不知贤弟觉得今日这舞姬如何?”
黄泉转头,锐利的眼中含着冰冷的笑意:“红颜枯骨,有何可看的。再好看,也比不上兄长藏的金山呐。”
金豹登时脸色骤变,没想到这人竟一点不遮掩迂回,直接将那层窗户纸撕破。
他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还想装傻:“贤弟说笑了。港口就这么大,我上哪儿藏座金山去。”
黄泉笑着将头转了回去,继续欣赏舞姬,将他晾着。
金豹彻底变了脸色,黄泉愈是气定神闲,他愈是如坐针毡,终是沉不住气,先开口道:“不知齐将军此次派贤弟来,有何嘱咐?”
黄泉哼笑一声:“那就要先问齐将军,有何要交代的了?”
金豹知道,这次是躲不过去了,索性也不再遮掩,直接开出价码:“以前是我有负齐将军的恩情,若能得齐将军原谅,继续为他守这港口之地,我将和朱克断清,并将以前给朱克的,全部都用来孝敬齐将军他老人家。”
黄泉终于放下酒杯,拿正眼看金豹:“哦?那就是说,以前你孝敬朱克的那些钱,你都会从朱克那里讨回来,再献给我祖父了?”
金豹为难道:“贤弟说笑了,已经给出去了,还怎么要回来,我肯要,朱克那老贼也不会给啊。我是说,从今以后,我按照以前给朱克的比例,再多给齐将军一份孝敬,这样如何?”
黄泉:“可以前你给朱克的那些钱,本就是应该给祖父的,既然你没法从朱克那里把钱要回来,那就只能加在你以后的孝敬里了。”
金豹只觉不妙:“这是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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