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他才道：“不瞒晋王，龚某曾听祖上长辈说过此事。我的太祖曾欲推翻北江王的统治，归顺长荣，可后来却被长荣一方的叛徒出卖，他们与北江王联手，将我太祖哄骗至漠州，前后夹击，最后太祖和他手下的弟兄全军覆没……后来北江王不计前嫌，重用我父亲，才有了我今日……”
龚铎看看卫衡：“其实北江曾经如何，现在又是何种状况，这于我等祖辈而言，是国仇家恨，是屈辱。可随着时间流逝，百姓能有口吃的已是不易，谁还会在意去为谁的臣子？北江王入侵一事，也便在北江土地上被人淡忘了……”
“龚领军此言是以偏概全了。据我所知，北江每年都会有百姓起义，怎么会是你口中的淡忘呢？我看是你在自己骗自己。”卫衡看一眼无言以对的龚铎，道，“北江地处偏僻，常年干旱，能用来耕种的田地少之又少，食物匮乏。龚领军有没有想过，北江若是与长荣重归统一，长荣的粮仓便是北江百姓的粮仓，此地的百姓就不会再忍饥挨饿，更不会有此多战乱，百姓才能真的安居乐业。”
龚铎笑笑：“当然想过，所以北江王才要南下征战……不过，我看他那也是痴心妄想。长荣再怎么样，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
他顿了顿，又道：“晋王的意思，龚某明白。但……北江王对北江百姓也有他的好处，边氏一族在统治北江上也并非一无是处……”
“贼就是贼！”卫衡打断龚铎的话，“总不能盗贼去你家中偷盗，翻动物品时顺手擦了积灰，他便成了好人……”
龚铎微微一怔：“是，我所言，或许偏颇了……可反观长荣朝廷，好像对功臣也不怎么好。不然也不会有人宁愿出卖守护自己国家的赫赫战将，只为克制自己叔叔的势力。”
闻此，卫衡沉了口气，微微颔首。
龚铎继续道：“晋王当知龚某的意思。如若长荣能不人人只拨弄自己眼前的算盘，或许北江早已在长荣治下，何至于让这么多忠志之将陨落在叛贼手里？代代皆有英雄，却代代不得安宁，此乃为何？
龚某方才说到钦佩之意，但此钦佩，仅限尔等不顾险阻救助北江百姓的兄弟，若是他人，龚某实在不愿与之为伍。
晋王莫怪龚某多言，你身为长荣尊贵的晋王爷，为何还要受制于一个无能的臣子？温观识虽是元帅，不过也是徒有其名，你为何不将他赶下来？晋王不会不知，两军交战时，不能与你一条心的友军比敌军更可惧。”
卫衡撑在桌案上的手掌微微蜷起：“……其中诸多琐事，龚领军不知，自然也就理解不了我的处境。”
龚铎摇摇头：“你瞧，晋王连自己的处境都解决不了，又如何能说服我同你一起效忠长荣朝廷？”
卫衡哑然，他抬头再望一眼门外：“这只是本王与太后、启王的私人恩怨……”
“身在皇室，一举一动皆可影响社稷安稳……”
“这个道理本王当然明白！”卫衡转头看着龚铎，“可在北江大敌面前，我等便是一体。不然也不会短短几个月，便拿下北江十余州。龚领军可以嘲笑长荣有不少二心之人，可那仅仅是你的片面之见。长荣更多的是像叶堂一样的忠勇之士……
一个内贼不足以搅弄风云，但一个忠臣良将便可鼓舞无数壮志儿郎奋起杀敌！龚氏祖辈皆是心怀正义、有血性的人，他日长荣必会为他们追封爵位、立匾额，其英勇事迹当为万民传颂，而不是让他们一直被北江边氏诬陷。
你龚铎好歹亦是受过祖辈教诲，怎么今日却还要继续认贼作父下去？别人建功立业是为光宗耀祖，而你龚铎却像是为祖上抹黑的……”
“你住口！”龚铎一吼，眉毛立时倒竖起来。
卫衡哼笑一声，继而直言问道：“明日我将回防两山营地，龚领军若是愿意，我会派一可信之人，送你回长荣渊都。”
龚铎再难如此前平静，他愤愤道：“我乃翠山人氏，从小到大都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习武……若叫我离开，我不愿。”
卫衡便道：“此时回渊都，是为之后能再回来，为这片土地上的百姓造福。龚领军，想必你早就看清了长荣与北江之战，长荣必胜。与其你在此眼睁睁看着故土破碎，不如到渊都暂避。你不自愿去渊都，温观识也会派人押送你去，届时，你便是被我武卫生擒的敌军领军，或被囚禁、或被斩首，总之是再难为百姓做事了，更难为你祖上正名。”
龚铎胸膛重重起伏：“你……你这是威胁我？”
卫衡道：“龚领军死都不怕，本王又何以威胁？听你讲完龚氏一族的故事，本王实在敬佩，只想为龚领军选条明路罢了……”
夜深，帐里。
温观识伏在桌案奋笔疾书。
“阿忠！”
他厉声一喝，连忠便飞快走来：“元帅。”
温观识头也没抬，边遮起折子，边道：“这封奏折，由你亲自送回京去，不得有误。”
连忠看看温观识手上的折子，眉眼微垂。
那日攻取翠山，卫衡与温观识因围剿战俘一事大吵一架。温观识本欲当日便上书，却又总是被繁事打断，后来又暴雨多日引发山洪，故而一直拖至今日。
连忠接过温观识手上的折子：“元帅放心，属下定不负元帅所托！”
话音刚落，卫衡便一步进来。
连忠连忙慌里慌张地收起折子，躬身与卫衡施礼。
卫衡看看连忠，又看看温观识，立时发觉异样：“本王来的不是时候？”
温观识怔怔的眼睛立时一弯：“不，是时候。哈哈……正是时候。”他道着，便将连忠挡在了身后，“不知晋王深夜找本帅可有要事？”
“自是要事。”卫衡并未顺着温观识的请，坐在身后的椅子上，而是上前一步，在面前的椅子上坐下。
他道：“本王是来与温元帅透个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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