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嗒嗒地行驶着,这辆马车极大,比寻常马车宽出一半有余,分为两室,前面供人休息,可容纳七八人,后面则放着准备好的点心和一些解乏的话本,可供放松。
这马车是朱宝来特意花大价钱定制的,内里的每一寸,连同帷帐都是西域特供的绸缎,外表上却又不显奢华,前面一角挂着琉璃盏。车身上极具特色的花纹,叫人一眼便认出这就是户部尚书家的掌中宝。
有人甚至打趣,只要朱府小公子的马车来了,那其余六人也一并在的。毕竟从小到大,这七人就没分开过。
下江南游玩,一起。
奔波百里为了一口美食,一起。
去大江钓鱼,一起。
穆槿撩起帷幔,向后望去,看着越来越小的院子,直至成了一个小点,才将视线收了回来。她垂下眼眸,轻笑一声,“我们也算是过上了山野别墅。”
陈溯盘腿,聚精会神地看着眼前的小话本。这正是书坊新出的《真假少爷爱上养女》。
“地方不错,环境不错。”朱宝来一边应和着,一边抓起食盒中的点心往嘴里塞,“就是房间有点少了,害得我昨天晚上都没有睡好。”
一旁抱胸闭眼休息的雷圻闻言忽然睁开眼睛,两只手抓着朱宝来的衣领,咬牙切齿道:“你还没有睡好,你知道我昨天晚上有多难熬。床就那么点大,你一个人上去就占据了一大半。”
他一边说着手还比画着,神色激动,“可怜我一个大男子,这么雄健的身姿只能缩在床尾那一小块地方,而且……”,他突然拔高音量,“你睡觉还不老实,到处滚,你知道半夜被冻醒,一只臭脚丫出现在我脸前的崩溃感吗!!!”
雷圻眼底血丝遍布,足以证明他昨天晚上是真的睡得很差。
闻言,朱宝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哎呀,下次给你睡床里面,我睡床外面就行了。想睡里面,多大个事情!”
听到这话,穆槿别过头去偷笑,卫褚趁机拉近距离,穆槿的手搭在他的肩头,人早已经笑得花枝乱颤压根没注意到为什么会靠得如此近;林凌那张万年冰山的脸也出现些许裂痕,嘴角扯起一抹弧度,她本来不想搭理这些事情,可惜她不找事,事也会缠上她;雷姝用手虚掩着笑,边笑边直摇头,脸上浮起红晕。
等陈溯从话本里出来,抬头瞧见的便是这样一番场景,一时间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过,想起方才看的剧情,顿觉回味无穷,他扬起手中的话本,挑了挑眉:“快看,玄机出新作了!这一次是真假少爷都爱上了养女的精彩大作,简直太厉害了。”
雷圻接过话本,看了眼浮夸的封面,轻嗤一声“什么破话本,简直有违伦理,这种狗血文也就你喜欢看了。”
“欸,真假少爷爱上养女吗?”穆槿听到关键词,顿时起兴趣了没想到古代也流行这种,“里面都讲了什么?”
“什么啊!不许你这么诋毁我女神的大作。”陈溯一把夺回话本,手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兴冲冲地朝穆槿说:阿槿,“我跟你讲这里面的养女可悲惨了,父母不爱,还被自己一起长大的哥哥给觊觎。她本来才学惊人,结果那两个人为了留下她,把她给囚禁了。”
突然,他眼前一亮,“话说,这里面女主伤的地方跟我们昨天见到的那男子好相像啊,都是失明还讲不了话。”
他自顾自讲到精彩之处,穆槿当下便抬手给了陈溯脑袋邦邦两拳,神情严肃:“乱说些什么呢?这种事情能拿来开玩笑吗?”
林凌也赞同地点了点头,端起一旁的茶盏浅抿一口。
穆槿手撑着下巴,捻起盘中的一块糕点放到嘴边,垂眸道:“不知为什么总感觉那位公子很似曾相识,但是又想不起来。”
闻言,雷圻收起嘴角的笑容,快速瞥了一眼又回过头去笑了笑。
穆槿看了看身旁的卫褚,疑惑地问道:“你们真的不觉得很奇怪吗?”
卫褚倒了一杯茶水,递给穆槿解渴,“确实如此,那位公子身形举止,抬手举足之间尽显风度,看起来不似普通人家,倒像是世家养出来的公子。”
朱宝来囫囵吞枣般将剩下的点心吞进去,刚想抬手擦去嘴角的碎屑,一块叠的方方正正的桃粉色的手帕便被递了过来,抬眼望向手的主人,只见雷姝朝他浅浅一笑,道谢,接过帕子,他一边擦嘴,一边不解地问道:“不过,世家公子的话又怎么会居住在这种深山老林?”
穆槿耷拉着脑袋,摇了摇头,摆手道:“你问我,我问谁?”
一直沉默不说话的林凌突然开口问道:“你们觉得谁是那府邸真正的主人?”
“当然是那个少爷啊!”朱宝来抢答。
闻言,林凌嘴角却勾起一抹轻蔑的笑容,反问道:“真的是这样吗?”
她这样说,朱宝来有些不确定地挠了挠头,“难道不是这样吗?”
左边突然传来一道温柔的女声,“我倒觉得那位少爷身边的小丫鬟才是这个府邸真正的掌权人。云云,我说得可对不对?”
林凌朝她投去一个赞同的眼神,“不错,我也觉得那位锦儿姑娘才是真正操控府邸的人。”
“啊?为什么啊?”朱宝来此时圆圆的脑袋上面是大大的问号,皱起眉头,疑惑地问道。
“因为眼神,你难道没有注意到所有人看那位锦儿姑娘的眼神吗?带着一种恐惧感,这是一种面对掌权人才会有的。连后面带路的老妇见到两人,也是先给锦儿姑娘行过礼,再向那位少爷行礼。”
突然咳咳的声音,一行人回首看向发出声音的陈溯,只见他又撑开自己那把扇子,掩面一笑,挑了挑眉:“你们还是见识太浅了,让我猜猜这一定是一场悲惨的故事。”
“世家公子为爱与丫鬟私奔,却没有想到丫鬟只是贪图自己的钱财,把控府内大权,将高高在上的失明可怜少爷给囚禁了起来。哇哦,想想就带劲。”
他这话一出,马车内顿时沉默良久。
最终,卫褚懒散靠在车背,轻笑一声,“陈溯溯,你这脑补能力不去写话本也是屈才了。”
穆槿十分认同地点了点头,他这想象力去了现代,以后狗血囚禁文的祖宗就要出世了。
瞧见他们两个一唱一和,陈溯撇下扇子,小声嘀咕道‘什么嘛’,又将目光投向身旁两人,渴望寻求认同,“你们两个难度不这么觉得吗?”
朱宝来憨憨一笑,“我觉得还是有可能的”;雷圻回避他的目光,装鹌鹑鸟,“行,你说是就是吧。”
眼见这两个人嘴里实在是吐不出来什么话,陈溯冷哼一声,不理会他们了。
……
一只胖乎乎的肉手撩开帷幔,看着越来越近的城墙,熟悉的一切让他感到亲切,朱宝来兴冲冲朝着车内几人兴奋地喊:“我们到京城啦!”
望着睡成一片的几人,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毕竟是自己昨日邀着几人去买东西的,摇了摇身旁睡得跟猪一样的两人,又朝对面几人喊“快起来了,马上就到家啦!”
被推搡的雷圻调整了下姿势继续睡了过去,至于其他人更是连眼皮都没掀一下。
三辆马车浩浩荡荡地行驶到城墙,来往进城的行人无一不被车身的奢华给震撼到,连检查路引的门仆都抬眼打量着眼前的庞然大物。
“这是哪家公子的马车,如此豪华?
“那马车可真大!”
“必定又是哪家公子游玩回来了。”
“啧啧,瞧瞧后面的马车,珠光宝气,真的是奢靡啊!”
车夫将路引递了过去,二人检查无误后,又将路引归还回去,小声讨论:“还要去查车上吗?”
另一人摇了摇头,“这种公子哥,肯定不让。万一得罪了人,就不好了。"
刚想放行,朱宝来从车窗探出个脑袋来,朝两人喊道:“小兄弟,今日不查马车吗?”
两人对视一眼,摇了摇头。朱宝来瞧见他们这模样,心中了然,估计是怕得罪自己,面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又朝两人招招手,示意上前来,“两位小兄弟不要怕,我知道你们入城流程的,这要是不检查一下马车,你们怕是也难交差。”
说着,便将帷幔拉起来,供两人仔细看了看,眼见里面几人都在睡觉,并无不妥之处,两门仆对视一眼摇了摇头。
朱宝来指着后面两辆马车说:“那两个装的都是些行囊和买的一些小玩意,你们只管去瞧瞧,有不妥之处说出来就行,麻烦两位小兄弟了。”
两人走向后面两辆马车,车上的人将帘子拉开,箱子里面的东西也一个个翻出来给他们看,又仔细检查了下车内并无其他,二人点了点头,在本上打勾。
又来到朱宝来面前说:“都检查完了,劳烦公子了。”
朱宝来眯眼笑了笑,又回马车拿来几个小盒子,递给面前两人,“这次下江南买了好些东西,两位小兄弟整日也劳累了,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两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的视线中看出一丝惊讶,年轻些的门仆躬身回道:“这如何使得,公子不必如此,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他话还没说完,朱宝来就探出半边身子,将木盒全塞进他们手中,他拍了拍手,笑着说:“如何使不得,你们整日里排查这个排查那个,可累了。你们就收下吧,一点小礼物而已。对了,今天怎么没见到你们校尉呢?往日里不都在这里吗?”
“回公子,大人解手去了。”
闻言,朱宝来点了点头,似乎又想到什么,他又从底下掏出一个大一点的匣子,“给,这是给你们大人的。往日都是他来查我这马车,故你们可能不太熟悉,把这个交给你们大人,他就知道我是谁了。”
他朝两人挥挥手,马车又开始行驶起来,顶上的角铃轻轻地响着。
两人呆愣愣地望着他离去,看起来年纪小些的门仆随意将木盒打开,看清盒中的东西顿时一惊,又慌忙盖上,“这……这?”
另一人回过头来,问道:“怎么了?”
年轻门仆将盒子递了过去,那人看清盒内的东西,顿时睁大眼睛,急急忙忙将盒子拢入怀中,环顾四周,瞧见没人注意,才小声说:“这不是南海珍珠吗!一颗价值百金,这珍珠圆润饱满,成色极好。”
“那公子一出手便是如此之物,必然不是普通人物。”
年轻门仆靠近“那我们应该收下吗?”
突然,两掌朝两人袭来,二人揉了揉被打疼的头,刚想怒骂:“谁啊?"
回头一看,自家大人神色不善地站在自己面前,慌慌张张立正,齐声道:“大人好!”
司校尉看着面前两个从刚刚开始就鬼鬼祟祟不知道在讲些什么的门仆,面色一沉,冷眼抱胸道:“你们两个干什么呢?不去值班,在这里聊天?找死?”
“大人,冤枉啊!我们刚刚查了一个小公子的马车,临走之时,他给了我们一些东西。我们二人打开一看,里面东西实在是贵重,不知如何是好。”
闻言,司校尉点了点头,问道:“那马车可是外角挂着琉璃盏,车身图案比较别致?”
“是,大人如何得知的?”年轻门仆突然想起什么,将一个大一些的匣子递了过去,“大人,这是刚刚那位小公子给你的,说你一看便知他是谁。”
听见两个门仆的回答,司校尉心中已然有了几分打算,接过匣子打开一看,又是熟悉的东西,便确定是谁了,无奈一笑,“宝宝那家伙,来了也不打声招呼。”
两人瞧见自己大人百年难得一见露出笑容,心下一惊,瞪大眼睛一时间不知所措。
司校尉瞧见两人脸上震惊之色,重重咳嗽两声,挥了挥手,“好了,刚刚那公子是户部尚书家小儿子,他向来大方,给你们的就自己收好了。下次见到他时,不要什么都搜。人家虽然不介意,可我们毕竟拿了人家好处,总得行个方便。”
“是!”二人齐声回答,将东西小心翼翼揣进怀中。
...
望着离别已久的朱府,朱宝来脸庞流下感激的泪水,大喊道:“小爷我回来啦!”
啦的音还未拉长,一个香囊便被扔了过来,卫褚睁眼望向他,看了看靠着自己睡得正沉的穆槿,冷冷地吐出两个字,“闭嘴。”
“哎呀,不要生气了。我们这不是回来了吗!来到了京城又是我们的天下了。”
剩下几人听见这动静也纷纷睁开眼来,穆槿睡眼蒙眬地睁开眼,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宝宝,不是我说你。怎么能那么厉害,江都一条街道所有的店铺逛了个遍,后来去了安夏那边拍卖行,又逛了一天。”
雷姝赞同地点了点头。
“整整两天的路程,硬生生走了五日才回来。”穆槿看了看他脸上呆萌的样子,又瞧了瞧他略显圆润的身材,仰头无奈地笑了笑,“宝宝,你走了这么多路,减肥成功指日可待啊!”
闻言,几人一愣,又轰然爆出笑声。
“老大!”朱宝来瞧见穆槿脸上止不住的笑意,跺了跺脚,脸上气鼓鼓,“你又笑我。难得出去玩一趟,不买些东西回来那多不好。”
穆槿心道:所以这就是你买了辆大马车回来的理由?甚至连那两个马车也是现买的!
说罢,朱宝来跳下马车,对着里面的东西一一开始讲解起来,“这金累丝花纹响镯给我娘,她最喜欢这种。”
眼见他说得头头是道,穆槿也只能无奈应着。
朱宝来好不容易讲完了自己的东西,又瞧了瞧身边堆满的箱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讪笑,“好像是有点多了。”
陈溯和雷圻恨不得上去拽着他的衣领说:你现在才意识到这么多了吗!
“你们还好意思说我,我的东西都完了,剩下的可都是你们的。”朱宝来冷哼一声,指着后面一车说道。
小厮们从车上抬下大如磨盘的玄铁,通体玄墨如黑,放在地上的时候,轰隆一声,像是地动山摇,紧接着又从车内抬出一堆长枪,短剑,堆在一起,如同一个小铁山般,朱宝来哼哼两声,“这又是谁买的?我说怎么那么重,连马都换了几匹,原来是放了这些东西。”
“不好意思,让一让。”雷圻巧身穿过二人,抬手指挥来往小厮,“轻些,这可是我的好宝贝。弄坏了可就不好了。”
等将他的兵器安置好,雷圻一回头便跟几人戏谑的视线对上,陈溯偏头打量了下他身后的东西,笑了笑,“不打算解释一句?”
“就是,就是。刚刚就是你叫得最大声,结果自己还买这么多东西。”
雷圻扮了个鬼脸,怼回去:“这些可都是难得一见的宝贝,比你的珠宝首饰好多了。”
慢慢地,后面的人都开始沉默了,雷姝开开心心地认领自己买的布料,衣裙收了起来;林凌也闭上了嘴,将自己买的珠宝首饰和一些长剑收了起来,看着身旁几个大箱子,轻轻咳嗽两声,试图掩饰尴尬;穆槿也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认领了自己两大箱话本,三大箱奇珍异宝,和后面几箱绫罗绸缎。
至于卫褚,他指了指后面的马车,朝搬东西的几位小厮笑着说:“不用麻烦了,剩下里面的都是我的了。”
陈溯看着面前这群人,不由得扶额一笑,“刚刚还说宝宝,现在看来你们几人也是不分上下啊!”
“怎么?你没有?”雷圻往后看了看,蹲下身去翻,试图找出他买的东西,翻了一圈,什么也没找到,“你这铁公鸡当真是一毛不拔,去一趟江都什么都不买点。”
朱宝来闻言,顿时不乐意了,拉住陈溯的手道:“阿溯,你是不是没钱了?没钱你也不早说,我们几人还能亏待你。”说着,便要叫小厮抬出几大箱往陈府去。
陈溯想解释些什么,对上他们关切的眼神,又歇了下去,“我买了”,说着便朝一个小箱子指去,“喏,在那里。”
穆槿回头一瞧,才在自己箱子身边找到了这个不起眼的小东西,她拿起锦盒,仔细端详着,试图打开,反倒徒劳无益,也没看出什么不一样,不由得有些好奇,“就这个吗?”
陈溯点了点头,接过锦盒,左右食指一齐探入底部,按下玉扣,只听‘嗒’的一声,锦盒自行打开,一小捆古旧残卷出现在众人眼前。
雷圻认真看了许久,没料到是这个结果,切了一声,“就这?我看这锦盒如此独特,还以为装了什么东西呢?怎么里面就一卷书啊?”
“是啊,阿溯。这里面怎么只有这个东西,没有其他吗?”
陈溯斜了他一眼,“滚蛋,你这文盲懂什么?"
在一旁看了许久的卫褚突然出声道:“如若我猜的不错,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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