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江有些不好意思,小心猜道:“该不会他是哪儿的豪门大户跑出来的奴仆,犯了命案什么的,或是得知了主家不小的密辛……”
“你小子,听说书的听多了吧!”陈河有些啼笑皆非,打断他,“我听娘说了,咱爹从前祖上也富过,后来落魄了,家里的祖传东西倒是还咬着牙没卖。后来因国事战乱,朝廷自顾不暇,地方上的匪盗频频生事,咱爹的娘就将他和那祖传东西送走,让他自己奔个活路。谁知不过两年陪着他的忠仆就病死了,家里也彻底没了人,咱爹吃苦耐劳,拜了老木匠做师傅,好歹有个吃饭的手艺。等年纪再大些,怕那东西招来祸事,干脆找了可信的大户卖出去,连夜往偏僻里走,走到了南洼村踩中娘设的兽夹,这才成就了一番姻缘。”
“那祖传的东西卖了,所以才买得起这片山。”陈江对爹娘的旧事听说一二,却没想到往上还有这么多曲折,恍然大悟。
也怪不得自小村里流传山有主,却从未见过主人来过,对外说自家是替人看山,但也从未见爹娘往城里哪家大户送过东西,久而久之他也习惯不问了,后来离家多年更是没记起这回事。
陈河怅然道:“东西无论揣在身上放在家里都是祸害,卖出去换了钱,买了地和山,才能实打实能养活后辈。因咱爹怕将一整个山头买下会让村里人嫉恨,因而只买了连着淮山那边的半边……爹他可以说什么都考虑进去了。”
陈江忽然想到山腰处的五间青砖大瓦房,就是山脚下的村里也没几个修得起这样结实牢固的房子。
他也不得不佩服亲爹眼光的长远,考虑事情的周到。
“既然如此,”既然捋清了前因后果,陈江也就没了顾虑,兴奋道,“我之前进山还束手束脚的,现在我可放着胆子去打猎了!”
他现在就跟忽然有了一座金山的乞丐似的,高兴地都不晓得手跟脚哪里放了。
陈河哈哈大笑:“要是亲事定下的快,最好秋天就能成亲,等新媳妇进了门,正是秋收的好时候,山里的山货也多了。到时候你猎兽,她可以去摘香蕈黑耳菜,板栗胡桃银杏果,运气好还能找到鸡油菌和猴头菇……只要勤快,就算你不擅耕种,也一样能将日子过好。”
村里年长的人都清楚山头西面和南面是陈家的帮着大户看管的地界,因此都会告诫家里的小孩子不许从这两边的路上去,以免为了一点山货就被人背后嚼舌根,背上贪吃贪利的骂名。
即便这些年无人在山上看守,樊氏上山时也都少有过板栗被人打了、菌子被人采了的恶心事,最多是不懂事的小孩子摘野果和山枣。
兄弟俩说说笑笑着一路回了南洼村。
瞧见给自己带了煎肝的陈江,陈青笑嘻嘻地凑上来喊二叔,得知二叔要跟他挤一张床,陈青只有高兴没有嫌弃,狗腿子似得叼着一片煎肝立刻去给二叔打洗脚水。
樊氏在屋里早就听到了外头的说话声和动静,可她依旧不为所动,甚至听到丈夫进门的声音,直接吹了灯,脱了鞋上了床假装睡着了。
“别装了。”陈河毫不留情拆穿她,“你起来,我有话跟你说。”
樊氏心知自己事做得不对在先,她只怕陈河发怒,依言坐了起来。
陈河也不想和她多说什么话,更不想跟她吵,只将陈江的意思和最后两人说好的事转达给她,继而草草洗了脚倒头就睡。
陈江敬重她这个大嫂,樊氏心里好歹舒坦了一些,摇了摇身边人的胳膊,“陈青爹,到底是一门进项,我这不是怕你劳累嘛。”
陈河眯着眼睛不理她,樊氏自讨没趣,撇了撇嘴也躺下了。
*
肖娘子原本想要请个城里的媒人,但陈江觉得,李二姑对他的事情上心,又都是沾亲带故,不好让人没脸,于是又登了李家的门,请他给自己做第二回媒。
得知是肖娘子帮着相看的城里姑娘,李二姑有点怯场,“到底是城里的,哪里能是村上的丫头能比?只怕我去了闹笑话罢了。”
陈江不太适应说场面话,好在他提前将大嫂樊氏给请上,这时候是她出面的时候。
果然,李二姑被樊氏一阵拉扯吹捧,给哄的喜笑颜开,又得知那姑娘并非城里人,而是石桥村的,立刻应下了。
接着得知女方家姓什么,家里几口人时,李二姑心里犯了嘀咕。
怎么又是一家姓叶的?家里还也有个嫁到城里的长女?
樊氏才知晓时也和她反应相似,见状赶紧解释:“那姑娘的姐姐和肖婶娘交好,得知我们在给二叔相看亲事,就看中了他的人品相貌!而且这家聘金不似那户叶家,按着村里的旧例添了一些。但我家那口子说到底是肖婶娘出面,不好太低了,最终商定好了,就比之前折一半,也算是我们家的诚意。”
李二姑这才恍悟,随后放心了,就叶家那后娘漫天开价,咬死也不松口的样子,显然不会是同一家。再说石桥村叶姓人户不少,村东村西连带后山,有女儿的少说也有三十多户,哪里就这么巧了。
这样一想,也就心安理得地接下了这桩媒人的活。
两家自己已是说合好了,当下又不要她帮着在中间拉扯聘礼,也不用费劲跑几趟就有谢媒礼,更何况陈二郎答应的野猪腿她还记着呢!
媒人这头说定了,那头陈家开始预备上门相看的礼,好在李二姑家就有骡车,陈河用不着再卖脸去借,李二叔就被李二姑安排着坐到了驾车的位置上。
都预备好了却没走,一直等到肖娘子的马车到了跟前,两边人一见面汇合,说说笑笑地各自上车。
樊氏留在在家里预备饭,若是女方要来看看男方家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李二姑作为保媒拉纤的贵客,又是陈氏兄弟的近邻长辈,沾光受邀坐上了肖娘子的马车,而陈河陈江挨着坐在骡车上,随着李叔一声驾,两驾车一前一后动身去往石桥村。
虽然不是提亲下聘礼,该走的过程要走,因而引线早早就起了床收拾好,又做了稀豆粥,发了一锅杂粮蒸饼,切了腌菜炒出来,为了姐姐和姐夫还特意添了两道清爽的凉拌小菜。
原本都是平日里惯常做的家事,被吴七娘看在眼里怎么都觉得引线过于积极,似乎是炫耀她的亲事不会被自己拿捏似得,让她怎么都看不顺眼,以至于进灶房时将里头弄得霹雳啪啦地一通乱响,最后叶望山的一声“不想吃就出去!”给终于消停了。
穿针喝了一口稀豆粥,豆子在嘴里慢慢嚼着,却不咸不淡地看了眼脸胀得通红的吴七娘,有些幸灾乐祸的意思。
柳守看她做得这样明显,咳嗽一声提醒她收一收。
叶锦砚今日也不用上课,让他干什么都跑得比平日里快,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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