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到梳妆镜前,铜镜里却只映出一张苍白而恍惚的脸。
放榜前的这三天里,宋蝉把所有的可能都在心里预演过了。得意时该如何自处,崩溃时又该如何应对。
可“头名”这两个字真的砸在她脑袋上时,心里竟是这样一片空白。
没有得意,没有崩溃,甚至连眼泪都没有。她只是怔怔的坐在这里,看着镜中的自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窗外的喧哗一点点涌进来,脚步声、说笑声飘忽不定。
郑姑姑站在宋蝉身后,手法娴熟的将她的黑发挽起,榴花也开始在一旁忙上忙下,屋子里弥漫着喜庆的忙碌气息,而宋蝉就安静任由她们摆布。
铜镜里映出的她的脸庞,在郑姑姑巧手下,宋蝉褪去了病中的苍白与疲惫,敷上薄粉,点了口脂,渐渐变的光鲜起来,虽称不上绝色,却也自有一种灵动的韵味。
压在宋蝉心头最重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哥哥可以光明正大的脱离前线了。不是张家暗中的周旋,不是随时可能被追回的侥幸逃生,而是彻底抹去军户的烙印,永远不必再服苦役。
她日夜期盼的,不就是这个结局吗?从桑林县一路走到这里,为的不就是这一刻吗?
心头一个石头落地,另一个便浮了上来。她现在,是真正意义上的祭玉了。
不是寻常的功成名就,条路的尽头是什么,宋蝉早就知道了。现在,她真的站在这起点上,脚下踩着的是再也无法回头的路。
接连两日,道贺的人几乎未曾断过。
州府的官员、县里沾亲带故的乡绅女眷,乃至学中各位夫子、掌事和良媛们,都循着礼数前来,宴席茶会,一场接着一场。
宋蝉脸上始终维持着得体却难掩倦色的笑容,应对着千篇一律的恭维。她本就未愈的身体在这些不得不撑着的场面里迅速透支,回到房间时常常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各式赏赐也流水般送进了她的屋子。有官中循例颁下的绸缎、钗环,也有各方私下递来的、包装精巧的贺礼。
贺礼堆在桌子上、椅子上,最终占满了整个屋子。
她看着这些原本此生都无法积攒的财富,只觉得茫然无措。曾几何时,她和家人还过着十分拮据的日子。如今绫罗绸缎、金银玉器堆了满屋,可当初在灯下缝补旧衣的家人们,却一个都不在身边了。
“唉...”
宋蝉坐在一地贺礼中唉声叹气,头顶房梁上“咯”了一声。
还没来得及抬头,一个黑影悄无声息的落下,恰好立在她身侧半步之外。她吓的几乎从椅子上弹起来,心脏狂跳,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那黑影却更快一步,在宋蝉的惊呼出声前,已伸手掩住她的嘴唇。
“嘘...是我。”
“程映!”宋蝉惊魂未定,抚着心口:“你怎么进来的?差点吓死我!”
程映退开半步,他没立刻回答,目光先是在她身上停顿,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才扫过满屋子堆叠的锦盒:“看来是没大事。”
他这话不知是指她身体,还是指眼前这景象。
“升官发财,满屋子金银财宝晃眼,宋承徽怎么还在这儿叹气?”
宋蝉没理会他的戏谑,她更担心被发现的危险:“外面守备比之前森严许多,你怎么敢这时候来?若是被发现了...”
“我知道。”程映截断她的话,那点调侃的意味消失了:“你晋升的消息传开,眼下里里外外多少双眼睛盯着,我都知道。”
“但我想见你。”
宋蝉沉默片刻,她心里还有说不清的芥蒂。程映冒险赶来,她心里那点酸楚还没散尽,又涌上些别的滋味。她不敢去看程映,问的也小心翼翼:“是你要见我,还是你的主子要你见我?”
他向前倾了倾身,两只手擒住宋蝉的肩膀,让她的视线无法躲开自己。
“是我想见你。”他的声音透着一股极为罕见的急迫:“无人差遣,是我自己要来的。”
这话、这动作...也太直白了些。宋蝉把头低的死死的,没再接他的话。
屋里安静的只听得见两人的呼吸,满屋的金玉珠光褪了颜色,只剩下昏暗中两个模糊的身影。
程映看着她那副不自在的模样,没有再说别的。
他昨日便接到了宋蝉晋升的消息。那时,他正在百里外的驿道上,原本要赶去处置一桩拖延许久的差事。
看过那纸抄报后,他停驻在马道旁,想了很久。接着,他便日夜兼程的往桑平方向赶来。
一路上,他反复问自己,这算什么。
不是任务,不是必须,甚至见了面也未必能说清什么。可他就是来了,怕晚一步,怕再耽搁几日,她身边会有更多的人,会离他更远,更怕有些话,这辈子再没有机会亲口说。
怕见一面,就少一面。
宋蝉抬着头看着程映,语气故作轻松:“你现在见到了。我好端端站在你面前呢。”
程映没有接话。依旧只是盯着宋蝉,那目光里翻涌着太多东西。忽然,程映握住她肩头的手收紧了些,像是怕她挣脱,又像是在给自己一个理由。
下一瞬,她被拉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那动作近乎蛮横,带着程映一贯的强硬,可感受到宋蝉的额头抵上胸口时,他的手臂却放慢了些,一点点收拢,一点点贴近,直到将她整个环住。
宋蝉僵住了,连呼吸停了下来。
这是她第一次,离程映这样近。近到能听见他胸腔里那颗心,跳的又急又重。她的脸贴在他衣襟上,鼻尖全是他身上一路风尘仆仆的气息,混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皂角味。
她没料到他会有这样的举动,更没料到,自己竟没有丝毫想推开他的意思。
那点迟来的羞怯这才慢慢浮上来,从心口一路烧到耳尖。她悄悄攥住他腰侧的衣服,攥的很轻,怕他发现,又怕他松手。
“你...”
宋蝉用头顶在程映胸口,闷闷的委屈道:“之前周乐竹手里那支风笛,还有我做的这些事,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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