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第二场考核如期开始。
州府按照良媛们各自所报的才艺,将她们分往不同厅室。
宋蝉与孙瑶皆选了绘画,因此此刻同处一室。长案排列,笔墨纸砚齐全,三位考官端坐在案前,神色肃穆。其余良媛也各有去处,廊下的脚步声渐渐散尽。
试题很快发下。
纸笺上只有一行字:去岁收成平平,为祈今岁五谷丰登,请各作画一幅,题目自拟,限时一个半时辰。
孙良媛接过试题,沉思起来。她擅画花鸟,与农事倒是无关,但她到底是有些画艺,稍作思量便能找到方向。
她身侧的宋蝉却是彻底僵住了。
锦鲤,她只准备了锦鲤。近半月来她没日没夜的画那尾红鲤,画到闭着眼都能落笔,画到梦里都是鳞片的走势。可这考题竟是五谷丰登,丰收之年,跟鲤鱼能有什么关系?
她握着笔,手心沁出薄汗,脑子完全是一片空白。
越急越慌,越慌越乱。宋蝉本该想画的事,可思绪就偏偏带着她往别处跑。她心里安慰着自己,祭玉选拔,本来看的就是合时宜,不是比谁画的好。一幅画,一首曲子,说到底都是窥探人心的镜子。上面选择她们,要的从来不是技艺多高超的匠人,而是懂得上意的人。
可她现在连笔都落不下去,还谈什么懂不懂。
宋蝉脑子里还在胡思乱想,时间却一点一点过去。稻谷?麦穗?到底画什么...她闭上眼,使劲晃了晃脑袋,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再睁开眼时,目光落在面前的宣纸上,白的晃眼。
宋蝉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那时她初学画画,心里还存着一点天真的念想。上过几次课后,她偷偷画过一幅红鲤。画的不好,歪歪扭扭的,可宋蝉还是小心卷起来,想托人捎给远在家乡的红鲤。
那是宋蝉能想到的最好的问候了,即告诉她自己学画画了,过得很好,又把她的名字画进画里,告诉红鲤自己还想着她。
可后来她卷入的事情越来越多,脚下的路越走越险,她再也不敢与过去有任何明面上的牵连。那幅没送出的画,被她压在箱底,成了一桩不敢触碰的念想。
那些日子,那些人,那些干干净净的牵挂,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宋蝉紧盯着宣纸,忽然有种说不清的疲惫涌上来。管他什么五谷丰登,管他什么合时宜。她心里日思夜想的,就是那些回不去的、干干净净的东西。
既然不知道画什么好,还不如就画这个。她深吸一口气,用笔尖蘸饱了墨,落在宣纸上。
宋蝉心绪虽然还未平复,可手却带着记忆稳稳落下。第一笔下去,是鲤鱼的背脊,她画过太多遍,闭着眼都知道弧度该往哪里走。
可画着画着,她忽然顿住了。
鲤鱼的鳞片,一片一片,圆的,密的,规规矩矩排过去。她盯着那些刚画出的鳞片的轮廓,脑子里忽然闪出一个念头。稻谷不也是这样的么?饱满的、圆润的,一颗挨着一颗的挤在一处。
没有多想,宋蝉立刻把笔尖上残余的红色洗掉,重新铺纸。红色调淡,加进明黄,再次蘸饱墨落笔。
第一片鳞变成了金色的谷粒。
第二片,第三片...宋蝉越画越快,那些原本该是鲤鱼的鳞片,被她一笔一笔填成了稻谷的形状,圆鼓鼓的,沉甸甸的,像是刚从田里收割下来,还带着秋日的阳光。
待到最后一笔落下,整尾鲤鱼浮现在纸上。不再是寻常的红鲤,而是金灿灿的,鳞片像谷粒堆叠而成,尾鳍轻轻摆动,仿佛正从金色的稻浪里游出来。
宋蝉呆呆的看着自己的画。笔法依旧是稚拙匠气,设色也算不上精妙。可这尾鲤鱼活脱脱的,带着一股灼目的生气,像是要从纸上跃出来,游进某个丰收的秋天里。
冥冥之中,宋蝉觉得何红鲤那双总是笑意盈盈的眼睛,此刻正隔着千山万水望了过来。那尾从她笔下生出的金鲤,倒不像是她宋蝉的手笔,而是红鲤把名字里的好运借了一缕给她罢了。宋蝉轻轻舒了口气,在心里念了一句:红鲤,多谢你了。
两人几乎同时搁笔,起身交卷。
孙瑶走过宋蝉身侧时,目光不经意往她画上瞟了一眼,她嘴角微微一挑。
“又是鲤鱼?”她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无奈的好笑。这半月来她也没少见宋蝉在画室里埋头苦画,来来去去就是这一尾红鱼,如今考试竟真给她派上了用场。
倒也...算她有先见之明?
宋蝉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脸上浮起一层薄红,抿着嘴客气的笑了笑,并未接话。
孙良媛又看了一眼那画,笔法依旧稚嫩,与她而言只能算中庸。可那鲤鱼鳞片竟是稻谷堆成的模样,金灿灿的,瞧着倒有几分别致的巧思。
宋蝉站在考官面前,望着自己那尾金色的鲤鱼,心里却比谁都清楚,这已是她竭尽所能、心意最诚的一幅画。
最后一门考核结束的铜钟敲响,考试院的大门缓缓敞开,长久以来弥漫着的紧张与压抑感,开始缓慢的流动消散。
随着大流回到学院后,宋蝉几乎是倒头便睡,她睡了整整一天一夜,像是要把过去数月熬干的精力全都补回来。
第二日晌午,宋蝉才自然醒来。身体倒是休息充足,可心头却没有预想中那种一切尘埃落定的幸福感。她呆呆的坐在床上愣神,有些怅然。考核前哪怕再辛苦,她还隐约知道努力的方向,成败至少有一部分能攥在自己手心里。
可现在,她能做的,已经尽心尽力的全做了。接下来的结果是好是坏,都完全脱离了她的掌控,被交到了那些素未谋面的阅卷官手中。
宋蝉度过了这半年来最悠闲的一天。起床后,她想先将书案上的书卷和笔记归拢清楚,动作慢吞吞的,理了半天却也没理出个头绪。
午后吃过饭,她靠在窗前看了许久的云,本来还想去找阿彩说说话,可走到半路又担心遇到周乐竹,于是折返了回来。一整个下午,她就在屋里屋外漫无目的的踱步和发呆中虚度过去,什么也没想明白,什么也没做成。
到了晚间,她心里那点无处着落的烦闷越来越明显。
宋蝉想起那只灰羽带白斑的信鸽,那是程映留给她在这里唯一的联络途径,以往它总是来去匆匆的传递紧要消息,宋蝉也总因害怕被发现,连多看它一眼的工夫都没有。
于是她趁着夜色来到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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