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寿诞隆重,年节规模就稍有削减,以防盖过寿诞,即便如此,天街也是灯火灿烂,胜过迢迢星汉。
等枝头发绿芽,雪化成水,江水变暖,各家也往来也频繁起来。
宝珍辗转其中,今日一场赏春宴,明日一场马球赛。
今个儿家里又开筵席,宝珍知晓,这是要给自己物色夫婿。
可经过陆仲圭那一遭,她早已厌烦,自是不快。
婢女说:“王妃特地为郡主办的宴席,怎么也得露个面。”
宝珍不听,连婢女都没带,打马出门。
她去了外城,漫无目的地转着,到某处酒楼,意外发现昌王府的赖矮子,鬼鬼祟祟上楼。
她好笑,专门等在酒楼外,猜着赖矮子见的是什么人。
不多久,一个彪形大汉戴着笠帽,他低着头,从酒楼下来。
虽然他做了掩饰,宝珍还是一眼认出他是霍征。
她奇怪,连马也没骑,便悄悄跟上。
可惜跟了几步,在岔路口不见了人影。
宝珍突的想起之前云芹说过,此人几十年如一日一心向着皇帝,却并非傀儡,也有自己的心思。
她不如回去告知家里。
于是,她的步伐本要朝前迈出去,却又收了回去。
拐角的墙上,霍征用一张小**对准了她的心脏。
直到她后退。
他冷静下来,收回**箭。其实这种关节,不该冲动**。
算她命大。
却说宝珍取马骑回家,应付一通宴席,去找父母亲说了今日所见。
衡王好笑:“若你伯父得了霍征支持,恐怕早就跳起来了,还这般淡定?”
宝珍:“那可是外城,谁没事往那边跑。”
衡王:“内外城沟通往来很常见。”
当然最后,他还是同女儿保证,会派人留意。
宝珍却也接受了内外城沟通的说法,像云芹,今日就去了外城。
云芹是去接林道雪。
晨间,天青色的边际,江面波光粼粼,迎面的风,有一股水腥味,一道船影,从天际缓缓驶近。
姚益拍着陆挚肩膀:“来了!”
姚家夫妻几年没见,他这么激动,是难免的。
陆挚袖下握着云芹的手,微微紧了紧。
很快,船靠岸,没什么嘈杂声,因为这是姚家雇的船,虽不大不小,足见财力。
林道雪原先就在甲板上,一到地上
,双脚还不习惯,便奔着云芹去。
云芹面上绽出明媚笑意。
两人握着双手,说着话,险些忽视旁人。
等陆挚和姚益纷纷咳嗽,她们这才罢手。
林道雪见到丈夫,眼眶微红。
姚益好气又好笑:“还以为你把我给忘了。”
林道雪:“再不见,也差不多了。”
姚益:“……”
她又看陆挚,笑说:“也多谢陆翰林今日一道来了。”
姚益笑着纠正:“如今不是翰林了,是陆郎中。”
今年的会试刚过了没多久,再过一阵,又有新的一甲状元、榜眼、探花天街夸官。
陆挚作为前科状元,前几年考评都得了优,年头升任吏部从五品考功郎中,负责评审每年官员考功考绩,每月俸禄再加三两。
和前几年段砚的路子相差不远,稳中求进。
船上仆役正在搬行李,一个嬷嬷牵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下来。
男孩才睡醒,浓眉大眼皮肤黑,这一点像姚益,脸型随了林道雪,微微圆润。
一看这么多大人,他立刻正色,唤姚益和林道雪“爹娘”。
正是他们的儿子姚端。
姚益摸摸儿子脑袋,又一一介绍云芹陆挚,闲话少叙,一行人也不吃江风了,先回住处去。
这两年,姚益搬到内城北街,去延雅书院与友人沟通往来,都方便。
不多时,段砚和**青前后来了,陆挚同他们一道去前堂。
云芹和林道雪则到后宅。
仆婢忙碌着收拾东西,房里没处能落脚的,林道雪带着云芹到园中一角亭子。
两人坐下,斟上热茶,心里的喜意还没变淡。
云芹问:“这回住多久?”
林道雪笑说:“有多久就多久了!”
原来,姚家老爷子得知延雅书院的名声,他老从前也教过学生,喜爱这点名声,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自此,叫林道雪能和姚端出门,领略大江南北风情,再不急着回去了。
她又追问云芹:“信里你说等我进京,再给我看的话本,在哪?”
云芹:“在我们马车里,我去拿来。”
林道雪:“诶,让环儿去。”
她点了个细心的丫鬟去拿,不一会儿,丫鬟抱着东西回来。
林道雪一看有好几本,自是一喜,只是翻了翻,却没有最近写的,她问:“最近没写了?”
云芹忍不住笑了,说:
“最近是少了。”
这还得说回宝珍。
去年云芹写的话本都还没卖出去多少宝珍就打算给她弄雕版印刷。
她虽然经常说自己厉害但也知道自己还没到能用印刷的程度为避免宝珍亏钱就给按下了。
宝珍这般积极导致有一阵陆挚回家都要看看《打醮记》和《打醮后记》原稿在不在。
他认定是云芹写给自己的不愿给别人看。
这人偏把它们当宝贝。
云芹说:“我攒了一笔钱不急着继续写这个月就和陆挚带着阿蔗读书。”
林道雪有些羡慕这时候的小孩很好玩可惜她是错过儿子这个阶段。
她算算时间说:“阿蔗四岁了你们不请先生?”
云芹说:“是有想过但这是陆挚老本行他教阿蔗更省钱省事。”
林道雪:“确实是。”
云芹毫不避讳说“省钱”林道雪却有些不好意思说。
请先生要一笔钱暂且不说这么多年云芹身边也没添个贴身使唤的丫鬟。
不过仔细一想
但听姚益说陆家没个跑腿的小厮驾车的都是车行雇佣的车把式。
陆挚如今是朝官陆家的钱去哪了?
云芹低头吃茶她浓密的乌发发髻里斜插一支镶白玉金步摇金珠子相撞发出轻轻的叮声。
不高调但显然是真的金子。
林道雪:“……”钱原来在这。
后半段云芹和林道雪聊起开铺子。
姚家本家远离盛京在盛京依然攒了两家铺子以备不时之需。
而林道雪出蜀地前花了小两年交代好成都府的家务事往后那边的铺子她没有收成也不用管。
盛京的两家铺子的营收则交给她。
她决心把重心挪到盛京那就要好好打理它们。
这一块于云芹而言是全然空白。
林道雪讲她就认真听着偶尔点点头不懂的地方也没有装懂。
遇到她这样的好学生林道雪讲到口干舌燥才记得吃口茶别提有多舒畅。
……
回去路上云芹若有所思。
陆挚衣袖沾上酒气在马车里掀开点帘子透风。
春日光斑清透忽明忽灭打在两人手臂上。
云芹余光叫它闪了闪以为是什么用手按住才发现是光。
陆挚笑问:“你和林嫂子是聊了什么?”
云芹说:“原来京中这些地段这么值钱。”她列举了一些地方。
陆挚:“那一片的商铺背后都有人的。”
云芹疑惑:“官员与家眷不是不能经商么?”
陆挚回:“按理说是不行。不过官家封公侯伯爵会赏下田地铺子还豁免税赋家里经营这些就不算经商。”
云芹:“原是这样。”
陆挚盖上帘子小声说:“不过也有官员用手段得了一些铺子交由别人去管这就是另外一回事。”
云芹也小声:“像兼并田地?”
陆挚“嗯”了声。
朝中对此心照不宣只在前几年皇帝提起阳河县案子时在大朝会上点了一句。
那之后好些官员战战兢兢可皇帝再没别的表示大家也就放心了。
话头点到为止两人知道不好再说。
等到进了家门陆挚正换衣裳云芹朝他招招手神神秘秘的有话说。
他一边绑着衣带一边低头。
她在他耳畔小声问:“官家什么时候送你田产铺子?”
陆挚:“……”
他仔细想了下蹙眉:“至少要到三品官员或者要有大贡献只是朝中如今能有的‘大贡献’无非就是……”
可是他不能站队本身也不想站队。
他兀自道:“如何挣钱还得想别的法子。”
见他开始思索生计云芹忙也摸他耳朵笑说:“我就问问不急。”
“家里不缺钱。”
陆挚握着她手腕贴着自己脸颊。
去姚家时候他看着那些仆役
不过比起人云芹更爱金子。
看云芹目光含着轻盈光点陆挚禁不住低头含吮着她的唇。
吻渐深云芹揽住他脖颈。
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并沈奶妈一句:“小姐慢些!”
她忙也推开陆挚转到书桌边。
陆挚后退两步又无奈一笑看看天时正过了午时四刻。
小甘蔗大摇大摆从屋外进来。
她半长的头发扎着两个辫子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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