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何家,辰时三刻。
云芹前脚刚走,何老太就醒了,庄稼人少有能睡到这个时辰的,太阳都高高挂起了。
老太太气春婆婆没叫她,本想训她一顿,见春婆婆也才醒,话就卡在喉咙里。
人老了,很多事就力不从心了。
漱口吃饭,何老太问春婆婆:“玉娘呢?”
春婆婆笑道:“就在外头呢。”
说曹操曹操到,何玉娘顶着一头丑辫进门,何老太点评:“又让你媳妇给你扎辫子了?”
何玉娘转着竹蜻蜓:“哼嗯。”
何老太叫人到身边坐下,仔细看了云芹扎的,最普通的辫子,都弄成这么歪七扭八的丑,也是奇怪。
她松开何玉娘的辫子,重新编发,唠叨:“难怪她就不爱打扮,每天随便挽挽,好在生相好,否则哪经得起这么折腾。”
春婆婆知道她在说云芹,笑说:“不过是编发,以后等阿挚发达了,买个手艺好的侍女就好了。”
本朝并非什么人家都能豢养奴婢,乡下能雇佣人力,都算家底不错了的,倒是秀才功名能豢养。
不过,也要家里有资材,又不是什么灾年,买一个五六岁的小丫头,至少一百贯钱。
何老太:“哪就那么容易,他和他爹是像的,温文尔雅,可温文尔雅能在乡下没什么用,如今能做个西席,都是顶好的了。”
她又是叹气:“还好,云芹性子不坏,不是传闻中的名声,否则他多得苦可以吃。”
春婆婆笑了:“你说得是。”
能得何老太一句“不坏”,可见,云芹前面插手何桂娥的事,何老太非但不气,倒还对她有些改观。
不过说到后面,何老太还是狠狠添了一句:“就是个油嘴滑舌的!”
突然,何玉娘举起竹蜻蜓:“不在,不在!”
何老太喜爱女儿,不管女儿是什么样的她都疼得紧,她抱着她笑:“什么不在?”
云芹交代的太多了,何玉娘说不清楚,又重复一次“不在”。
直到午饭,何老太和春婆婆才懂何玉娘的意思,今日是云芹做饭,今早馒头没有她做饭时候软和,她们本也没在意。
午饭就很明显了。
先前的芋头扣肉,芋头绵软,入口一抿就化,肉软而适口,芋香融入肉汁里,拌菽豆饭吃,何老太能多吃小半碗。
因她爱吃,春婆婆让胡阿婆再备
一次。
但今天,芋头是芋头,肉是肉,没有融合在一起,也不是她们挑食,是吃过更好吃的,眼前这道菜就差了点什么。
原来是云芹今天出门了,不在家。
春婆婆问过胡阿婆,才知情况:“盛京来急信,她给阿挚送信去了。
提到盛京,何老太搂住何玉娘,心下不快:“是陆家来的信?
春婆婆:“是他老师与同窗。
何老太缓颊:“这才好,他早该和他老师同窗打声招呼。云芹还没回来?
春婆婆反应过来,早上云芹辰时去的私塾,如今未时,理应回来了,她也奇怪:“是被什么事绊住了吧?
何老太思来想去,亲自去大房,叫何桂娥、何月娥几人结伴,去私塾瞧瞧。
女孩们答应,何老太和她们走到门口,恰好遇到邓巧君和何善宝。
他二人顶着太阳回来,吵了一路,口干舌燥的,也就没留意何家门口。
何老太仔细听得他们话语里,提到私塾,就把他们按住一问。
邓巧君和何善宝没有不怕她的,小声说了私塾的文试。
何善宝装模作样地挠脑袋:“还好表弟机警,没叫那王秀才压制,不然他这教书先生在学生前丢了脸,就麻烦了。
邓巧君:“对啊。
何老太冷笑,她如何猜不出,他们原先要看热闹的,哪里安了好心。
不过她也知道,陆挚住在何家,难免让他们怨声载道。
只陆挚那孩子原先就说好,等缓过来,会给家里钱,何老太心疼他如此懂事,又一边自傲,这是君子般的人品。
她本不想追究邓何二人落井下石,知道云芹陆挚没事就好,她摆摆手让他们走。
偏偏,邓巧君还要说一句:“我走前,云芹还留在那看热闹偷懒。
就是这句,又点燃了老太太的怒火。
何老太指着邓巧君:“偷懒怎么了?人家偷懒偷得过你吗?
怎么也没想到何老太会为云芹骂自己,邓巧君低着头,不敢说话。
何善宝:“奶奶别气,我们也就说说……
何老太把手指怼到何善宝脸上,中气十足:“还有你,你爹娘把你宠成什么样,你媳妇为新屋出力出钱,你成天又滚去哪?
“二十多岁了,成日就知道喝酒耍乐,一事无成的废物!
老人家声音响亮,这又是在大门口,左邻右舍都悄悄出来瞧,指指点点
。
何善宝和邓巧君好是没脸,心里直呼倒霉,看陆挚笑话不成,倒闹出这些事!
尤其是何善宝,一连被家中两位女性骂废物,他脸上是红一块,青一块,愈发不忿。
……
…
和何家门口的热闹不同,此时延雅书院四周,十分宁静。
在陆挚说出陪他之前,云芹已经想好了,今晚要做今天中午吃的鸡肉炖笋,她大概能吃出下了什么调料。
这道菜,沾着馒头和大饼吃,好香好吃。
等陆挚说完那句,很奇异的是,云芹脑海里那些香的咸的,都不见了。
她后知后觉地眨眨眼,原来从开始挽留,他就是要她留下。
陆挚赧然,轻轻咳了一声。
若非必要,他向来含蓄,可云芹一心要回去做饭。
静默了好一会儿,云芹脚尖点点地面,朝他走了两步,也小声问:“这样陪吗。
陆挚看着她稚拙的靠近,轻笑:“进屋坐会儿。
吃饭前,他就发现云芹的纸笔没动过,他以为她会涂点什么。
陆挚问:“待在这里,是不是很无趣?
云芹摇头:“我睡着了,也就不无趣了。
陆挚觉得好笑,也就笑了。
他是看着她笑的,弯起柳叶似的长眉,眼底湛亮,似高悬明月的皎洁色泽,似乎被他这么看着,就是独一份的。
云芹不合时宜地想起,两人的亲吻。
她立即低垂眼眸,摆好纸张,一手拿着纸笔。
她回想那些小孩如何拿笔,自己跟着拿,陆挚替她改了点错误:“这里改一下。
云芹:“唔。
端了笔,她就想试试写字,陆挚也拿来一张纸、一支笔,他写一笔,云芹模仿一笔。
她手很稳,摆腕不急,陆挚不需多加指导,也就几个字的功夫,她那架势,还真不比私塾的学生差。
只瞧,素白的纸上出现几个字:“雲芹,陸摯。
陆挚指着两个名字,念出来:“云芹,陆挚。
“摯字比较复杂,云芹上半部分的墨渍,都糊在一起了。
她重新写了一个大大的“摯字,了然了:“原来这就是‘执手’。
陆挚刚想问,她如何知道这字由“执手组成,忽的记起来,两人初见面时,他是这么告诉她的。
她竟记得这么深,陆挚心下一软,又看云芹写了两遍“芹字,他问:“你喜欢这个字?
云芹:“喜欢的。
陆挚心神领会,替她把理由说出来:“因为好写。
云芹斜看他,有些得意地哼笑一下:“猜错啦,是因为它看起来像斧头,这竖,就是斧头柄。
擎着这斧头,可以把人犁出三里地外咯。
陆挚也笑,写了“斧字:“这两个字,倒也有相似之处。栽花种豆,荷锄斧而归,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想来十分的惬意。
云芹:“……
她没好意思说,自己想的是如何犁人。
陆挚发觉她面颊泛着淡淡霞红,不由心念一动,对他刚刚所说的生活,又多出几分向往。
出于各种原因,两人便又静了下来,可这种静,又是如此闲适。
不一会儿,见云芹对写字兴趣愈发浓厚,陆挚拿出几张手抄装订的千字文,问云芹喜欢哪些字。
云芹眯起眼睛,努力不被这些字砸晕,终于挑出几个:日、月、果、菜……
陆挚将这些字写得大大的,顺手旁边画上它们的意象。
云芹顿觉有趣。
几张纸叠在一起,也有些厚度,她带着回家时,很小心,怕被风吹走。
接着,但凡陆挚有空,就会教她几个字,小半个月后,她就积累了一沓纸,用线绑了起来。
这成了她第一次能读懂的“书,便是后来几经周折,她也从未把它弄丢。
…
这年的中秋,阖家团圆,何大舅、大表兄有一日假期,姚益也大手一挥,给了陆挚三日休假。
他多出来的假期,一日在中秋前,一日在中秋后。
中秋前的那一日,云芹和陆挚又去了一次县城,给家里添置点东西。
陆挚得多少钱,都是直接给云芹的,也从不过问她花得如何。
云芹管理着他们小家的钱,不算嫁妆的钱的话,手里有整整十三两银子,余两贯铜钱,这次出来,她就带了五两银子。
隔壁新屋快好了,邓何搬走后,东北院归他们,如今,主屋的床是邓巧君的嫁妆,她当然会带走。
所以,他们需要一架新床,选了梨花木,又请匠人打好,在约定的九月某日送到长林村何家,全数就是二两银子。
云芹心疼了一下,不过这是要睡觉的,不能再让陆挚摔下去,便也不心疼了。
接着,陆挚和她再扯两匹布,就去驿站寄信。
上次张先生回陆挚一封信,他不怪陆挚,只说“父
母之恩水也;子之报之泉也”陆挚为父亲不得不不辞而别他有感于他的孝心。注
又贺陆挚新婚盼陆挚早日振作莫要拘泥于乡野。
其中情真意切陆挚看完后
另一封则是陆挚在盛京结交的朋友朋友倒是不客气先痛骂陆挚一顿又说新婚贺礼等他回盛京他再给。
那之后陆挚改了从前“隐士高人”的做派渐渐和盛京的老师、同窗通信。
对此何老太十分支持还提出若要叫信差固定时间跑一趟长林村收发信件就从她房里支钱。
陆挚婉拒还是习惯自己寄。
进驿站前陆挚问云芹要了一贯钱云芹给了在外头撕着烤饼吃这次二丫和刘婶婶塞了七个烤饼给他们。
她们只肯收个本钱也就十几文。
不多时陆挚出来将一个厚厚的包裹递给云芹她下意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