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太祝高声道:“首功秦公子稷,赐文王旧弓一、玄矢百、胙肉一鼎!”
“次功燕公子职,赐召公遗甲一副,玉珏一对!”
“第三本是吾王,然吾王恩泽广被,不居功,特将之赏顺赐下一名魏公子无忌,赐毕公玉圭一件,宝剑一柄!”
话落,嬴稷、姬职、魏无忌三人依礼谢恩,面上皆是淡色。高台之上,周天子姬延垂目,疏淡一扫三人。
姬姝目光扫过在场数人,心中已然明白姬延此番用意。
文王昔以武定周室,此弓赠于嬴稷,既肯定秦国武力,亦暗示天下名分仍归周室。秦若出兵,当效文王之道,为义而征,而非恃强扩张。【1】
召公奭曾是周室宗亲,与周同姬姓。周初曾与周公旦、太公望(姜子牙)同列三公,共扶周室。后受封于燕,开创燕国。此番赠姬职甲,既认燕与周同源,更是提醒燕国,本为屏藩,不可忘守边之责。【2】
毕公高为文王之子,乃魏氏远祖。其后裔毕万入晋为大夫,以封地魏为氏。此赠既是明认魏氏血脉也与周同宗,亦暗含毕公乃西周忠臣,魏不可有非分之想之意。【3】
献禽礼毕,众人皆散去更衣,以备夜飨。姬姝与嬴沅同归途中,行至僻处,嬴沅左右顾盼,见四下无人,才低声问:
“汝与吾兄,何以进展如此之速?”
姬姝怔了一下,失笑道:“公女误会了,今日我衣裳是被荆棘划破。”
“啊?”嬴沅愣了愣,侧目看她,“唯此而已?”
“嗯。”姬姝轻应道。
嬴沅双眸转了转,终归寂然,未再言语。
姬姝回帐盥沐毕,帐中铜炉已点起清香,白烟在空中缓缓回旋。
她凝望片刻那烟雾,随后走到铜镜前,注视着镜中那张面容。
田嫮平生所重,莫过于成为众目所归的焦点。
她在铜镜前坐下,侧首缓声吩咐道:“矜,替吾理妆。”
矜应声上前,指尖灵巧地穿入她丰密的乌发间。发丝顺滑如流水,在掌中微微一握,便服帖地盘旋起来。接着手腕又是轻转,几下便将满头青丝尽数挽起,结成一端丽的凌云髻。最后取一玉笄横贯其中,玉色如凝脂,随着姬姝动作幽幽晃动,恍若云中初月。
矜又取来白玉小盒,指尖蘸粉,轻轻抹上她面颊。随后执起眉笔,凝神落笔,黛色自眉头向眉梢匀染开去,如远山含黛。待眉形定下,她方取胭脂,以指腹轻按,点于姬姝唇心,徐徐匀染。顷刻间,绛唇绽露,无甚娇艳。
矜忽然望着她不动。
姬姝侧首看她,疑惑道:“何以怔住?可是妆束有失?”
见矜仍无应声,姬姝以为她不敢吭声,又温言道:“无伤也,无甚要紧。”
却听矜忽开口道:
“公女这般,旁人怕是难以移目,连我都要折服于公女之姿。”
姬姝闻言不由莞尔:“既如此,尔此生便随吾左右。吾有一羹,必分尔一匙。”
“矜此生,必死缠公女不离。”
二人相视一笑,此时只当嬉闹。
妆既成,姬姝换上一朱色深衣,腰间以同色腰封束紧,腰身纤纤。再取一白玉玦为饰,更衬得身姿清逸如仙。
姬姝对镜自顾,这一身,当合田嫮所好。
既觉赏之,又对她难生欢喜,其间分寸最是微妙。
赏而不喜,则易生妒;妒意渐深,便易成怒……
她望着镜中身影,静立片刻,终于敛裾转身而去。
宴设离宫高台,台侧列立旌旗,赤色帷幕垂设其间。风过台上,帷幕微动,旌旗翻涌。台中男女分席左右,相对而坐。
踏上高台,姬姝目光一掠,迅速寻向田嫮。她亦身着一朱色深衣,周围簇拥着诸女,眉梢正高高扬着。
姬姝侧首问矜道:“你且仔细瞧瞧,吾妆容现在可还妥帖?”
矜在身侧坚定答道:“公女甚美!”
姬姝正欲移步而去。
“姝!”
忽听到有人唤她,循声望去,便见姬珩神采奕奕,正携二三子朝此而来。
姬姝再望了田嫮最后一眼,终是移目,朝姬珩等人端正一礼。
几人行近了瞧她,眉眼皆浮起惊艳之色。
姬珩身侧几人姬姝皆不相识,唯识舅氏之子子元一人。她朝子元颔首致意,子元扬笑朝她道:“姝儿久不见矣,容光愈盛!”
姬姝莞尔一笑,与他略作寒暄。待几句闲谈落下,她再抬眼望向田嫮所在之处,却已不见其人。
她迅速扫视席间,众多华服女子间已无她的身影。
莫非因风起,已先行回去了?那今日岂不白费功夫了!
“姝,何故?面色稍异。”
姬珩察她异样,循其视线望去,复又回眸问她,“汝在寻人?”
心思被点破,姬姝立刻收敛神色,莞尔道:“王兄,吾仅觉微寒,方才观风而已,别无他事。”
姬珩闻言,虽将信将疑,却也未深究。
几人随即寻座而去,方才走出几步,便又听到一声呼唤。
“姝!”
几人回首望去,却见嬴沅款步而来,赵鸢、魏无忧随行其侧。
三人近前,目光落在姬姝身上,皆不由一亮。
“姝甚美!”嬴沅毫不掩饰地赞道。
赵鸢与魏无忧亦含笑望她,以示肯定。
嬴沅凑近姬姝耳畔,低声道:“先前之事,我已同她们说过了。自今往后,吾等同行可好?”
姬姝闻言,回以一笑,轻轻颔首。
“走!”言罢,三人便簇拥着姬姝移步。
“王兄,姝先行一步。”姬姝回首,朝姬珩唤道。
姬珩笑而颔首。
三人寻座而去。
席间公子衣冠齐整,谈笑应酬,目光交错。公女们华裳映彩,佩玉轻响。
乐声渐起,酒香弥漫。
姬姝忽然注意到台中央设着一长案,其上陈列六尊铜制投壶,壶身以云龙纹为饰,侧边整齐置着数支箭矢。
落座后不久,一寺人上前,躬身宣道:“吾王有令,为添宴乐之趣,特设此投壶之戏。”
投壶,来源于射礼。古者宴饮不能张弓,于是以投矢代替射箭,以观君子容止与心志。
“今日这场投壶,大家一道,好生尽兴!”魏无忧雀跃道。
“善。”嬴沅与赵鸢相视一笑,也皆已跃跃欲试。
姬姝见状正莞尔,忽觉一双目光落来。她望去,视线与田嫮交汇。
姬姝心头一振,随即凝目朝她嫣然一笑。
那田嫮目光幽幽,眉头显出几分不悦之色。
寺人又踏前一步,清声高宣:“投壶之戏,正式开始。诸位可依次上前较技,二人一组互比,公女先行,公子随后。以箭入壶多寡论胜负,胜者加赠胙肉。”
话音落下,宫人们随即上前,将案上投壶取下,一一摆正。只见那壶口微张,似静待利箭。
场中一时寂静,众人目光交汇,静候第一位登场者。
魏无忧邀赵鸢率先出列。二人依次执矢而立,举手投掷,两人四回都皆中壶口,各得四十筹扯平。席间响起一片赞声。
其后芈蕙唤姬姝同试,姬姝还未应声。嬴沅已起身替她挡下,只听她道:“你我骑射相当,这一场,我来。”
两人对投,末了芈蕙多出十筹险胜。嬴沅面色微赤,却也依礼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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