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沉沉地压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承乾宫的后院,却依旧灯火通明。那灯光不似景仁宫那般辉煌刺目,带着一种温润的暖意,却也映照出几分决绝的寒凉。
院中空地上,安陵容一身素白练功服,纤瘦的身影在灯下显得格外单薄,却又透着一股子不屈的韧劲。她的脸上没有半分血色,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淬了冰的寒星,又像燃烧着两簇幽幽的鬼火。
云嬛立于廊下,手中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目光复杂地看着院中那个不知疲倦的身影。
“再来。”安陵容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她对着面前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深吸一口气,双臂缓缓抬起,如同惊鸿展翅。她的动作起初还有些生涩,但很快便流畅起来,身姿轻盈,步步生莲,每一个回眸,每一个转身,都带着一种摄人心魄的哀艳。
那是《惊鸿舞》。
云嬛告诉她,这是当今最喜爱的舞蹈,也是圣上心中一个解不开的结。因为,纯元皇后,曾以此舞倾倒众生,也囚禁了皇上一生的思念。
“力道要柔中带刚,”云嬛的声音从廊下传来,冷静而清晰,“你的身段太软,像是一汪水,要聚起一股气,在腰间,在指尖,在眉梢。你要让皇上看到,你像她,却又不是她。你要让他好奇,让他着迷,让他无法自拔。”
安陵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调整着呼吸,将云嬛的话一字一句地刻进心里。她知道,云嬛是对的。在这深宫之中,美貌是最廉价的武器,只有抓住了皇上的心,或者,抓住了皇上无法填补的空缺,她才能拥有复仇的资本。
她想起了父亲,想起了那具连尸骨都未曾留下的身体,想起了皇后那张伪善的面孔。一股尖锐的恨意从心底涌起,化作一股力量,支撑着她早已酸痛的四肢。
一曲舞罢,安陵容已是香汗淋漓,气喘吁吁,整个人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她扶着梧桐树,剧烈地咳嗽着,苍白的脸上泛起一抹不正常的潮红。
云嬛走下台阶,将手中的锦帕递给她,眼中闪过一丝不忍,温柔道:“歇一歇吧。”
安陵容接过锦帕,擦去脸上的汗水,摇了摇头,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却更透着一股子狠劲:“不,来不及了。姐姐,我还要练。我要让皇上看到我。我要让景仁宫那位,看着我一步步爬到她无法企及的高度,然后,再将她狠狠地拽下来!”
云嬛看着她眼中那近乎疯狂的执念,心中叹息。她知道,那个温婉柔顺的安陵容,真的已经死了。
她原本想护着她,让她走入一个平静温柔的结局。
“好。”云嬛只说了一个字,却重若千钧。她拍了拍手,立刻有宫女端着托盘走上前来,上面放着一碗黑褐色的药汁,和一个精致的香囊。
“这是?”安陵容看着那碗药,眼中带着询问。
“护嗓的药,”云嬛解释道,“你本就擅长歌,若想彻底勾起皇上的兴趣,歌声与舞姿缺一不可。这药虽苦,却能让你的嗓子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清亮,并且……带上一丝独特的磁性。”她顿了顿,又拿起那个香囊,“这是我亲手调制的香囊,里面放了安神的药材,你这几天练舞辛苦,晚上更需要休息。”
安陵容的眼中闪过一丝动容。她知道,云嬛这是在倾尽所有地帮她。这份恩情,她安陵容,记下了。
她接过药碗,眉头都不皱一下,仰头一饮而尽。浓烈的苦涩瞬间弥漫了整个口腔,却比不上她心中的半分苦楚。
她又接过香囊,紧紧地握在手中,那淡淡的幽香,仿佛给了她无穷的力量。
“姐姐,”她看着云嬛,一字一句地说道,“陵容不会让你失望的。”
从那天起,承乾宫成了安陵容的练舞房。
她每天只睡两个时辰,其余的时间,全部用来练舞、练歌。她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陀螺,疯狂地旋转着。云嬛为她请来了宫中最顶尖的教习姑姑,但安陵容的表现,却让那些姑姑们都感到震惊。
她太拼了。每一个动作,她都要做到极致,哪怕摔得浑身是伤,也从不喊一声疼。她的歌声,从最初久练的沙哑,渐渐变得清亮,再后来,竟真的带上了一丝云嬛所说的那种独特的磁性,婉转凄美,如泣如诉。
她将自己对皇后的仇恨,对这深宫的绝望,全部融入了她的歌舞之中。她的舞,不再是单纯的模仿,而是一种灵魂的呐喊。她的歌,不再是简单的吟唱,而是一个亡魂的悲鸣。
云嬛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只能不断地为她提供最好的条件,帮她遮掩一切风声。
转眼,便是月余。
这日,皇上在御花园设宴,为太后贺寿。满宫的嫔妃都盛装出席,争奇斗艳,试图在太后面前博得一丝好感,在皇上面前争得一缕恩宠。
安陵容位份低微,只能坐在最末席,安静得像一株不起眼的苔藓。
皇后的目光,时不时地扫过她,带着审视与轻蔑。在她看来,安陵容父亲已死,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利用价值,也翻不起什么大浪。她现在,不过是个可怜虫罢了。
华妃则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自顾自地饮酒赏花,偶尔与身边的嫔妃说笑几句,言语间尽是对安陵容的嘲讽。
“听说顺贵人最近很是用功,天天在碎玉轩里闭门不出,也不知道在捣鼓些什么。”华妃端着酒杯,掩唇轻笑,“该不会是想学什么惊世骇俗的才艺,好在皇上面前卖弄吧?”
身边的嫔妃们立刻附和着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讥讽。
安陵容对这一切充耳不闻,她只是低着头,安静地吃着自己面前的点心,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都与她无关。她的平静,反而让那些想要看她笑话的人,觉得无趣起来。
宴会进行到一半,太后有些乏了,便由皇后陪着去偏殿休息。皇上也有了几分醉意,靠在龙椅上,看着满园的花开花落,眼神有些迷离。
就在这时,一阵悠扬的笛声,忽然从御花园的假山后传来。
那笛声,清越婉转,如高山流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哀愁,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古老而悲伤的故事。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笛声吸引了,停止了交谈,循声望去。
只见假山后的水榭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白衣身影。
是安陵容。
安陵容慢慢走出,她一袭素白舞衣,不施粉黛,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挽起,清丽得像一朵出水的芙蓉。月光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晕,让她看起来不像是凡间女子,倒像是九天之上谪落的仙子。
皇上的眼神,瞬间被她吸引住了。他坐直了身体,目光灼灼地盯着水榭上的那个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与疑惑。
笛声渐歇,安陵容放下玉笛,对着皇上遥遥一拜,清脆婉转的声音随风飘来:“嫔妾安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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