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仁宫内,檀香袅袅的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闷。皇后端坐在铺着明黄色软垫的宝座上,脸色阴沉得如同殿外铅灰色的天空,仿佛轻轻一挤就能滴下墨汁来。鎏金香炉里的银丝炭明明灭灭,映得她眼角的细纹愈发深刻,也映着她那双因愠怒而微微颤抖的手。
“你说什么?皇上竟命三司会审,要重新彻查安比槐的案子?”她猛地将手中那只薄胎白瓷茶盏掼在冰凉的金砖地面上,“哐当”一声脆响划破死寂,碎裂的瓷片混着泼洒的茶水四溅开来,几滴滚烫的水渍溅在剪秋的手背上,她却浑然不觉。
剪秋早已跪在冰冷的金砖上,此刻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回娘娘,是。万岁爷今儿在御书房召见了刑部尚书,亲口谕示说,此案关系重大,牵涉朝廷体统与百姓清誉,万万不可冤枉一个忠良,也绝不可放过一个奸佞。故而特命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联手,务必将此案从头到尾细细盘查,查个水落石出,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皇后修长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几道弯月形的血痕,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查个水落石出?她在心中冷笑,那安比槐不过是她棋盘上一颗微不足道的小卒,可这小卒若是被逼到绝境,为了苟全性命,难保不会将背后指使他的人供出来!到那时,即便只是些捕风捉影的蛛丝马迹,只要被有心人串联起来,稍加渲染,就足以让她这景仁宫万劫不复,让她苦心经营多年的一切化为泡影!
绝对不行!她绝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她原本是想借着安比槐这桩案子,彻底拿捏住安陵容那只软弱可欺的小狐狸,让她乖乖为自己所用,却万万没想到,云嬛竟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横插一脚,更没想到皇上会对云嬛的请求如此重视,甚至不惜动用三司会审这等大阵仗。这案子,早已超出了她的掌控范围,变得棘手起来。
“娘娘,”剪秋跪在地上,听着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心中愈发不安,小心翼翼地抬头,声音带着几分颤音问道,“那……那我们现在该如何是好?三司会审一旦开始,恐怕……”
“既然这案子查不得,”皇后缓缓从宝座上站起身,身上明黄色的凤袍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衬得她面容愈发冷厉,眼中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狠毒,“那就让它……永远也查不下去。”
剪秋心中一惊,猛地抬头,眼中满是疑惑:“娘娘的意思是?”
“安比槐不是贪墨军粮吗?”皇后的声音冷得像腊月里的寒冰,不带一丝温度,“那就让他死在这军粮上,也算是死得‘其所’。你即刻去传本宫的口谕,让刑部那边我们安插的人,尽快了结此事。记住,要让他死得‘合情合理’,最好……是染上鼠疫而亡。毕竟,军粮囤积之地,老鼠横行,染上疫病,也是常有的事,不是吗?”
剪秋瞬间明白了皇后的意思,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让她浑身一凛,连声音都有些发飘:“奴婢……奴婢明白。奴婢这就去安排,定不会让娘娘失望。”
“去吧。”皇后重新坐回宝座,疲惫地揉了揉发紧的眉心,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动作一定要快,要赶在三司会审正式开始之前,让这件事,彻底成为一桩无人能解的悬案。”她要的,从来都只是安陵容的死心塌地,而不是一个随时可能泄露秘密的活口。一个死人,才是最安全的。
三日后,刑部大牢深处。阴暗潮湿的牢房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霉味与血腥气,墙角堆积着发黑的稻草,几只肥大的老鼠在草堆里窜来窜去,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安比槐蜷缩在牢房最里面的角落里,身上只盖着一床薄薄的、散发着馊味的破棉被,他浑身剧烈地颤抖着,额头滚烫,嘴唇干裂起皮,显然已是高烧不退。更令人心惊的是,他裸露在外的脖颈和手背之上,已经出现了大片大片紫黑色的斑疹,那正是鼠疫发作的典型征兆。
他迷迷糊糊地睁着眼睛,脑子里一片混乱,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染上这种可怕的疾病的。他只记得,昨天晚上,负责看守他的狱卒像是换了个人似的,破天荒地给他送来了一碗热饭,虽然饭菜早已发馊,里面还混杂着几颗被老鼠啃食过的米粒,但他当时已经饿了整整两天,早已饥肠辘辘,哪里还顾得上许多,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却没想到,半夜时分,他便开始上吐下泻,继而发起了高烧,身上也起了这些可怕的黑斑,浑身像是被无数只蚂蚁啃噬一般,痛苦不堪。
他痛苦地呻吟着,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哼,意识也渐渐模糊起来。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仿佛正在一点点滑向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而周围的狱卒和囚犯,都像躲瘟神一样躲着他,远远地看着,眼神里只有冷漠与嫌恶。
很快,“安比槐染上鼠疫”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在整个刑部大牢里传开了。一时间,牢房内外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又过了两日,这位曾经风光无限的松阳县丞,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在了阴冷潮湿的狱中,死状凄惨无比,浑身黑斑遍布,面目狰狞。刑部上下对此事讳莫如深,很快便以“犯官安比槐在狱中染鼠疫不治身亡”为由,草草结了案,连尸身都未曾停留,直接用一张破草席裹了,拉去城外乱葬岗一把火烧了,不留一丝痕迹。
消息传入宫中时,已是黄昏时分。碎玉轩内,夕阳的余晖透过雕花木窗,洒下一片温暖的金光。安陵容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中拿着针线,专注地为弘曜缝制那件绣着熊猫的肚兜。她的神情温柔而恬静,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仿佛沉浸在某种美好的期盼之中,银针在她手中灵巧地穿梭,每一针都凝聚着她的心血与温情。
云嬛轻轻推开殿门走进来,看着她恬静美好的侧影,几次想要开口,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心中五味杂陈。
“姐姐,可是有父亲的消息了?”安陵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手中的针线也停了下来。
云嬛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光芒,心像是被一根细密的针扎了一下,疼得厉害。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将这个残酷的消息告诉眼前这个满心期盼的女子。
“姐姐?”安陵容见云嬛神色凝重,欲言又止,心中那丝微弱的希望瞬间破灭,心一下子沉了下去,沉到了谷底。
“陵容,”云嬛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艰难地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安比槐……他在狱中……殁了。”
“什么?”安陵容手中的绣花针“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怔怔地看着云嬛,脸上血色尽失,眼神空洞,仿佛没有听懂她的话一般,“姐姐……您说什么?父亲他……他怎么会……”
“狱卒说,他染上了鼠疫,病情来得又急又猛,太医还没来得及诊治,就已经……没救过来了。”云嬛的声音低沉而压抑,带着深深的无奈。
“鼠疫?”安陵容喃喃自语,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她猛地抓住云嬛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云嬛的肉里,声音尖利而颤抖,“姐姐!是不是她?是不是景仁宫那位?是她害死了父亲?对不对?一定是她!是不是?”
云嬛被她抓得生疼,手臂上很快便留下了几道清晰的红痕,却没有挣脱。她看着安陵容因极致的痛苦和愤怒而扭曲变形的脸,心中充满了怜悯与无奈,却又无能为力。
“陵容,你冷静点,先冷静下来。”云嬛反握住她的手,试图给她一丝力量,“现在没有任何证据。安比槐的死,对外宣称是染疫而亡,刑部那边也已经正式结案了,一切都做得天衣无缝。”
“结案了?就这么轻飘飘地结案了?”安陵容像是疯了一样,眼泪汹涌而出,大颗大颗地砸落在衣襟上,浸湿了一片,可这一次,那眼泪里却不再是单纯的悲伤,而是充满了蚀骨的仇恨与绝望,“鼠疫!军粮!老鼠!好一个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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