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仁宫的烛火,在深夜里显得幽深而诡谲。
皇后摩挲着手中那串沉香木佛珠,每一颗珠子都打磨得圆润光滑,却透着一股子冷硬的质感。她的眼神落在殿中央跪着的剪秋身上,声音低沉而清晰:“事情,都安排好了?”
剪秋垂首,恭敬地回答:“回娘娘,都安排妥当了。安比槐那边,已经按计划引他入局。只等时机一到,他便会‘重蹈覆辙’。”
皇后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本宫要的,不是‘重蹈覆辙’,是让他永无翻身之日。只有他彻底完了,安陵容才会真正地死心塌地。”
“是,娘娘。”剪秋应道,“这一次,保证让他插翅难逃。”
安陵容最近的日子,过得像是在梦里。
从偏殿搬到承乾宫东配殿,虽只隔着一道院墙,却仿佛是从地狱升到了天堂。殿内温暖如春,陈设雅致,宫人侍奉也殷勤周到。更重要的是,她能日日见到云嬛,能看着小皇子弘曜一天天长大,那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时常挂着无邪的笑容。
她时常在想,或许,这就是她此生能企及的最好的日子了。远离了争斗,远离了算计,在云嬛的羽翼下,平静地求得一份安宁。
这日午后,她正坐在东配殿的窗下,借着明亮的光线,为弘曜缝制一件小小的肚兜。针脚细密,绣的是一只憨态可掬的熊猫,寓意“盼儿”平安喜乐。
云嬛抱着弘曜走了进来,见她如此专注,便轻手轻脚地在她对面坐下。
“妹妹又在忙呢?”云嬛笑着将弘曜放在软榻上,孩子立刻咿咿呀呀地伸手去抓安陵容手中的针线。
安陵容慌忙避开,生怕扎着孩子,脸上却满是温柔的笑意:“小皇子这是要学女红了?”
“他呀,就是个捣乱的。”云嬛点了点弘曜的小鼻子,转头看向安陵容,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妹妹,你近来……似乎心事重重?”
安陵容手上的动作一顿,那抹笑意微微凝固,随即又恢复如常:“没有啊,姐姐多虑了。能陪在姐姐和小皇子身边,我……我很安心。”
云嬛没有立刻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眸子,仿佛能洞悉一切。
安陵容被看得有些心虚,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陵容,”云嬛的声音柔和下来,带着一丝安抚的力量,“你我之间,不必如此。若有什么事,你可以告诉我。”
安陵容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她咬着唇,半晌,才从袖中摸出一封家书,双手微微颤抖地递了过去:“姐姐……是父亲……”
云嬛接过信,展开细读。信是安陵容的姨娘所写,字里行间充满了惊恐与绝望。
原来,安比槐在松阳县任上,因贪墨军粮一事,再次被御史弹劾,如今已被打入天牢,听候发落。信中恳求安陵容,无论如何也要在皇上面前为父亲求求情,否则安家就真的完了。
云嬛看完,眉头紧紧蹙起。安比槐……这个名字,她并不陌生。那个唯唯诺诺、又贪婪成性的男人,是陵容一切自卑与痛苦的根源,也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血缘牵绊。
“姐姐,我……我该怎么办?”安陵容终于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她扑通一声跪在云嬛面前,声音哽咽,“我知道父亲他罪有应得,但我……他终究是我的父亲啊!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问斩,不能看着安家就此败落啊!”
云嬛连忙起身,将她扶起,让她坐在自己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道:“你先别急,事情或许还有转机。先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之前不是出过一次事了吗?”
安陵容泣不成声,断断续续地说道:“是……是有人要害他!上次他被赦免,是因为姐姐和眉姐姐帮忙。可这次……这次有人故意设局,引他贪墨军粮!说是……说是他旧习难改,监守自盗!证据……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在……”
云嬛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监守自盗”、“证据确凿”……这几个字眼,让她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安比槐确实贪婪,但上次的事情后,他应该学乖了才对,怎么会如此明目张胆地故技重施?而且,偏偏是在陵容刚刚在承乾宫站稳脚跟的时候?
云嬛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她几乎可以断定,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局。安比槐的生死或许无关紧要,重要的是,他身后牵着的这根线——安陵容。谁掌握了安比槐,谁就掌握了安陵容的命门。而能在这个时候,如此精准地掐住这个命门的人,除了景仁宫那位,不会有别人。
“姐姐,求求你,帮帮我!”安陵容抓住云嬛的手,眼神里充满了哀求,“我知道我以前做错了很多事,我不配得到你的原谅。但现在,我只有你这一个亲人了!只要你能救我父亲,让我做什么都行!我……我可以去求皇上,我可以……”
“胡闹!”云嬛厉声打断了她,“你现在去求皇上,岂不是自投罗网?皇上最恨的就是后宫干政,尤其是涉及朝政大案!”
安陵容浑身一颤,脸色惨白。
“可是……可是除此之外,我还能怎么办?”她绝望地喃喃自语。
云嬛看着她,心中五味杂陈。她何尝不知道陵容的痛苦?那份对亲情的渴望,哪怕那亲情是如此不堪,却依然是支撑她活下去的最后一点念想。
“这件事,有蹊跷。”云嬛沉声道,“安比槐上次死里逃生,按理说应该夹起尾巴做人,怎么会如此大胆?而且,时机也太巧了。”
安陵容抬起泪眼:“姐姐的意思是……”
“有人不想让你安生。”云嬛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他们知道你对父亲的在乎,所以,拿你父亲开刀。”
“谁?是谁?”安陵容惊恐地问。
云嬛没有回答。她的心中,已经有了一个清晰的答案。除了景仁宫那位,还会有谁,如此处心积虑,步步紧逼?
“姐姐,我……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安陵容看着云嬛凝重的表情,心中更加慌乱,“要不……要不我不救了!我不管他了!只要能留在姐姐身边,只要能照顾小皇子,我什么都不要了!”
她语无伦次地说着,像是在说服云嬛,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云嬛却摇了摇头,她握住安陵容冰冷的手,眼神坚定:“不,陵容。你要救他。”
“什么?”安陵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的眼睛微微发亮。
“你要救他,而且,要光明正大地救。”云嬛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因为,这不仅仅是为了救你父亲,更是为了我们自己。”
“为了我们自己?”安陵容彻底糊涂了。
“对。”云嬛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有些阴沉的天空,“他们想用你父亲来控制你,想让你为了救父,不得不向他们低头,甚至……成为他们手中对付我的一把刀。”
安陵容的身子一僵。
“但是,如果我们自己救了你父亲,”云嬛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那就不一样了。你不再欠任何人的人情,也不再受任何人的胁迫。你安安心心地待在承乾宫,谁也别想再把你从我身边夺走,谁也别想再用你来对付我。”
安陵容怔怔地看着云嬛,泪水再次涌出,但这一次,不是因为绝望,而是因为一种从未有过的感动与震撼。
“姐姐……”她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所以,这件事,我们接下了。”云嬛走回她身边,扶着她的肩膀,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父亲的案子,我来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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