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徐徐打开,这一次不仅仅是宋千砚大为震惊,就连谢澜之都不由得多看了白水两眼。三人拾级而上,步步登高。台阶越来越多,层层拓宽,白水的面容在台阶之下一点点浮现,而台阶之上的人也随之一一现身。
不过这些人全部都没有露脸,通通是一张白色面具遮在脸上。等到白水踏足台阶的最上方时,众人退开,露出身后坐在冥华红椅上的人。
这人双目如鹰钩,嘴似弯弓,面容瘦削,使得本就骇人的五官更加突兀。身着一青绿衫,手覆绿帕,脚踏流云靴,姿态惬意。
白水右侧的谢澜之率先拱手行礼,“二殿下,人带到了。”说罢,谢澜之自觉退下。
闻声,座上的周辋川随意抬眼,目光在扫过白水那一刻顿住。他身子往前倾了倾,小臂置于膝盖上,明明是温润清声却是在调笑道:“朝中还有这样的美人啊,不入宫为后真是可惜了呢。不过此等容貌与身姿被困于宫中,眼睁睁的见年老色衰,那也不好。你说是不是,白水。”
被点到名字的白水给宋千砚使了个眼色,宋千砚会意,跟上谢澜之走到静处。
“十奴索命,北疆王国白奴国的十大护法,二殿下面子可真大。只是见我一个大理寺卿,这阵仗貌似大了些啊。”白水无视众人的目光,径自走到周辋川身旁的位置坐下。在见到这双眼的瞬间,白水心里的诸多疑问有了解答。
只不过,她实在是没有想到,这人居然在此处。
“见你,自然要隆重些的。”周辋川拿走手上的绿帕,露出下方的一紫封卷轴。他细细抚摸上那卷轴,嗓音淡淡:“我知道你无心于这一纸婚约,但毕竟是父母之命。”
幼时白水听母皇说过,北疆白奴国与嵘国在同一时刻诞下皇嗣,一男一女。两国帝皇曾在江湖中偶遇,以一长鞭一银剑结义。也因此,白水出生的这一年,便与北疆白奴国四皇子即墨青守定下了一纸婚约。她还曾在北疆国待过一年之久,与那四皇子不说陌生,但也不算太过熟悉。
北疆路远,援兵在半路时便收到了嵘国被灭的消息。
再后来,已不见嵘国遗址。十年匆忙,她一心潜入凤临国,入朝为官,为的是有个正经身份行事。不过,她不是没有发现,凤临国内有白奴国的人,但也仅限于猜测。
时过境迁,白水也不想重提旧事,她反而调侃道:“要不是这双眼,我还认不出你来。还好这几大护法,我小时候就见过他们守在你身边。这张脸很难看,你带它来这里干什么。”
卷轴被轻置于桌上,周辋川自顾自叹了口气,“我知道,但凤临国只配得上这张脸。你怎么不说,是那二皇子本来长得就丑。我来这里寻一味药,碰上这凤临国有人想要我一条命,便来玩玩。”
后来的事情,周辋川不说,白水也能猜得到。原本的二皇子十三岁开府,不在宫中,想掉包也容易。
“是为楼玉求药吧,这么多年了,还不见好。”白水倒了杯茶,记起自己这身蓝血的妙用,她道:“若是事了,我去看看妹妹,兴许我能治。”
“只是我没想到,能在这里看见你。”
“我也没想到。”
一杯茶饮毕,白水手中转着红玉杯,道:“既然是你,那就省力气了。你手底下那个宋万民怎么回事?”她知道,周辋川说的玩玩二字不是作假,入了皇室,那自然是搅得天翻地覆,内斗不止才像这人做事的风格。
“多年未见,见了也不问问我。罢了罢了,我也是前不久才得知你,还以为是一模一样的名字。”周辋川的视线停留在白水脸上。
二人不远处,一炷香渐渐消磨,独留灰烬。
还以为背后的人是谁,白水一听,心中直感叹周辋川这只老狐狸。亲王被杀不过是失了手,周辋川不做那争夺帝位的皇子,知道那样太过醒目。倒是去清除剩余两位,好让皇室局势晃荡。而那晚的刺杀原本是要杀三公主的,可惜亲王玄轻以命相护,正巧遇上白水那时想拿一事为麒麟殿立威,两方势力不知不觉中达成了共识。
那宋万民的诸多做法也不仅仅是为了私利,就是要这天下大乱而已。有意拿贪污官银送与一众官员。只不过,送给朝天居的银子却不是为了诬陷官员。
“你可知这朝天居真正的主人是谁?”周辋川说着说着,拿出一鎏金盒,递与白水。
见她不接,周辋川把鎏金盒放于她茶杯一侧。“你在朝天居见到的第一个人,守门人,那就是它的主人。”
“邓君?”饶是白水想过,邓君的身份不简单,但是藏匿于朝天居背后的人是邓君这回事,白水着实没有料到。
闻言,周辋川摇头笑笑,“他今天叫这个名字啊,看来真是等到了。”
邓君,等君。
白水此刻恍然,朝天居的消息她并不算少,但她脑中想不出来这人会是哪个人。
鎏金盒被轻叩出声,周辋川替她解答了疑惑,“老十三,周与砚。”
“魏贵妃身边养着的那位皇子?竟然是他……”白水觉得,有必要进宫见一见魏钰了。宋万民代表周辋川行事,送的这银子是为了借十三皇子的手来引苏承昭插手朝天居。这样一来,周辋川只会坐收渔翁之利。原本以为,这两位皇子会是阻碍,但如今看来周辋川不会是变数。
他有意搅乱风云,她自会推波助澜。
这时候,盒子被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赤令。
“我不想做皇帝。我母后说,若是你不想做皇妃,她会把婚约上我的名字改成我皇兄的,你会是北疆国的未来皇后。”
啪嗒一声,鎏金盒被扣上。
“为妃还是为后,对我来说,都不如称帝。”白水起身,拿起桌上那封卷轴。
“但这些,更不如做我自己。”
卷轴被丢回周辋川怀里,人走风过,留下一句。
“有时间坐在这儿喝茶,不如借我些兵,我要开道。”
十奴开路,送迎白衣。
凹凸不平的面皮被揭下,藏在面皮之下的那张脸面如冠玉,五官是细雕慢琢般的尊贵。周辋川凝望远去的那道身影,久久未挪开眼。
直到十奴中有人出声,“殿下。”
“我忽然想做皇帝了,不,应该是要拿那江山,帝位,才可做她的聘礼。”
话落,面皮碎化如烟,屋内数人随烟飘散,不见踪迹。
另一间房内,宋千砚站得腿麻,可这么大个屋子,连张凳子也没有,她索性瘫坐在地,垂着脑袋。
谢澜之倚在柱子上,暗自思量自己的做法是否合理。就在午间,他接到他阿娘的亲信。
信中告知了他旧事过往,他爹谢岿并非叛主,而是皇帝不信忠臣,在继位后便给一路扶持帝皇上位的锦衣卫镇抚使下了慢毒。
他娘亲精通药理,怎么不知,又岂非治不好。可无奈有人无视君心,只认己忠。
遗留一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便撒手离去。而他娘亲将他遗留在京城做质子以离京回乡,数十年来,如今亲笔传信却不是为了他的安危。
而是为了帮一个人。
白水。
正想着这个名字,下一刻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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