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自己一手养大的女孩动了心。
这是一件难以启齿的事,难以启齿到他一直刻意地抑制着自己的感情,丝毫不敢有分毫肖想。
这份感情开始于什么时候?他完全不知道。
因为这份过于强烈的克制,他的大脑不得不对内心这份昭然若揭的感情浑然不觉。
等到他意识到时,这份感情已经长成了他无法剥离的东西,像骨血,像呼吸,融在身体。
他是成年人。他看着余简之从懵懂天真的小女孩长成为亭亭少女,自己亦从少年长为沉稳男人。
怎么可以对他一直当做妹妹的女孩动心。
可是这份察觉来得太迟,那时梁怀聿已经到达一个尴尬危险的境地,进一步他们的关系将天翻地覆,退一步,他无法容忍自己什么都不做就退回到兄长的位置上。
他需要一个答案。
一个必须由她亲口说出的答案。
……
因为梁怀聿的承诺,余简之的一生中经历过很多个雪夜。
印象最深、她一生也不会忘怀的唯有两夜,第一夜是她第一次来北京,她因未来都能来北京看雪兴奋不已。人生中第一次见到壁炉,她坐在壁炉前看书,屋外雪花飘飘,余简之一次次从故事里抬头:“哥哥,以后真的每年都来北京看雪吗?”
梁怀聿不厌其烦,每一次都郑重回应:“是的,简之。”
一言既出,十年不改。
第二夜是长大以后,本不同于童年时期的心性,她却依然像小时候那样,推开窗大叫:“下雪啦!!!”
她从小山坳一路走到了北京,来到北京念大学,再也无需梁怀聿邀请,她才能来北京。
她和舍友一起迎接了初雪,打雪仗、堆雪人……明明是与往年无异的活动,她依然不亦乐乎。
精疲力尽地回到宿舍,她抱着膝盖坐在椅上,窗外仍有稀雪飘落,她怔怔地看着窗外,欣喜过后,心里却空了一块。
这时桌上的手机嗡嗡振动,她低头一看,是梁怀聿!
心脏在瞬间失控,她立刻接起他的电话,语调却又含蓄:“哥哥。下雪了,你看到了么?”
“我看到了。”隔着电线似乎都能看见他浅浅的笑,她喜欢他的笑,柔和又热烈,“晚上要一起出来看雪吗?简之。”
缺的那一块,瞬间被填满。原来是少了哥哥啊,从前每一次下雪,都是与哥哥一起迎接。
那晚他们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像所有无需目的地的恋人,只要并肩,方向便有了意义。
这个念头如草芽从心尖钻出来,余简之立刻掐灭它,心底泛起难堪的羞耻。
太丢脸,如果让哥哥知道,他会失望吧。
简直是一种背叛。哥哥将她从贫瘠的土地移植到广阔天地,难道是为了让她心甘情愿地,再把自己种回另一座山的荫蔽之下吗——在她和平安进入高中时,梁怀聿曾经郑重地告诉她们:他不反对早恋,但女孩子们必须至少要对世界的真谛一知半解后才能开始对爱情的探索。
世界的真谛是什么?那时她和平安茫然摇头,如今她步入二十岁,抵达社会的边缘,见过天地高低,品过人情冷热,她也终于了然。
可是她对世界的绝大多数见识,都来自于梁怀聿。
正因为见识了他构筑的世界有多辽阔安稳,她才生出这不该有的妄念,想永远停留在这片天空下。
化妆这事她还不够熟练,超出了预计花费的时间,手忙脚乱地换上提前准备好的衣服,她匆匆忙忙出来,冷风一激才察觉到冷。
她忘记戴手套,也忘记戴围巾。
梁怀聿站在路边,静静地看着她跑来,气息微乱,站定在他面前。他低下目光,看着她青涩的努力向成熟靠拢的妆容,完全将她姣好的本色减弱。
婴儿肥褪去,轮廓清晰,已是少女模样。除非纵容,否则再也无法称之为“小女孩”。
可在他心里,她永远是那个需要他蹲下身平视的小女孩。
梁怀聿摘下手套递过去,她笨拙地套上,手指在过大的空间里张开,像小猫伸展爪子,她咯咯笑起来:“哥你看,好大啊——”
笑声清脆,不断敲击着他犹豫的防线。
摘下围巾那一刹那,冬风立刻寻隙而入,刮过他裸露的脖颈,刺骨的冰冷瞬间将他疼醒。
要继续下去吗?说了就没有回头路了。她会心无芥蒂地叫他“哥哥”吗?她是他亲自教导过的女孩,他了解她的。
动作先于思想,带有他体温的围巾落在她的肩上。修长的手指在她颈间流连,不是简单地披上,更是细心地将它缠绕,围得整齐,暖和极了。
他知道他越界了,却没有停止动作。
“好了。”伴随着这句温柔的话,他后退半步,离她稍远,柔和地注视着她的面庞。
一种心尖发颤的感觉攥住了余简之。不知为何余简之感觉今晚的一切与往常完全不同,是因为她长大了吗?
她无意识地揉着围巾边缘,毛絮的手感反复将她揉搓,将心弄皱。
“谢谢哥哥。”她放轻了声音。
他们并肩走在飘雪的街上。即便沉默,却也感觉有说不完的话,在雪落的簌簌声中完成了交换。
但是,总是有什么东西,需要用声音来承载吧?
今天哥哥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呢?她静静等着,等着,等着。
大衣与大衣摩擦,寂静过浓,她猛烈地捕捉到这一点不合时宜的声响。
余简之悄悄右挪半步,几乎同时,梁怀聿做出了与她相同的动作。
他的步子永远比她大些,他们之间,再无半分间隙可言。
余简之想,围巾太暖了,暖得她脸颊发烫。她不打算摘下它,因为她需要他的体温,需要它的遮蔽。
当她决定告诉他,她长大了,是不是可以探索爱情,或许他们可以讨论一些不同于往日的话题,她的唇瓣已经打开,却被他抢先一步。
余简之听见他的声音,比她想象中更轻更沉,比雪更飘茫:
“简之,我好像……没办法只做你的哥哥了。”
她的心脏与她的脚步同时停滞,心脏刹车不及,猛地撞上胸腔:“……哥哥?”
她回头,看见他站在雪里,大衣上落满了白。
她来不及分辨这份感情的具体形状,一张卡片已经塞到她的手心,她低头一看,是一张银行卡,毛线手套隔绝了它的冰冷、坚硬。
她太年轻,惊诧的表情丝毫不掩饰,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那一刻梁怀聿痛恨自己。
他曾教导她们,要独立,要拥有完整的自我后再做选择,绝对不要依附任何人。可轮到自己,他却渴望通过给她庸俗的金钱,让她获得短暂的虚假的平等,粉饰他的不堪。
“我想过很多次,这句话该不该说。想过你听完之后,会怎么看我。”
但今晚他不想再想了。
“这里有足够你未来十年无忧的钱。”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迎上她震惊的目光,他将心底反复煎熬的话语与龌龊的心思全部抖露出来。
“简之,我给你两个选择。”她连瞳仁都在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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