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所当然的答案,在她的预料之中。她也早就准备好答复:“哥哥,你还在生气我的不告而别吗?”
问出口后,余简之忽然又不想听他的答案。
如果他说生气,这几乎是余简之预想了四年的答案,他的回答无疑让她四年来遭受的所有痛苦与孤独变得真实;如果他说不生气,余简之要气愤他的大度,因为大度只会建立在毫无关系或毫不在意的基础上。
所以余简之快速切入下一个话题。
比起等待答案,她永远更期望自己的行动。
“我希望哥哥能相信我一回,相信我的选择,相信我的决定。今天的结局,是不是会完全不一样呢?”
“所以哥哥……等过我吗?……没有,对吗?”
余简之稀里糊涂地说着。像是塞满伤口的棉花,陡然被夹出,粘着沉甸甸浓浓的鲜血,而她的心空了一块。
什么不说,她做不到。
喜欢或厌恶,要大声说出来,这是余简之所受的教育。
“简之,”他再次唤她的名字,语气却已截然不同,剥离所有的私人情绪,教导般的口吻,“我没有不相信你的选择,我没有怪罪你去美国,没有怪罪你不告而别。你成年了,你的学业,你的人生,道路该怎么走,选择权在你手里,责任也在你肩上。不要将时间浪费在任何不必要的事上。”
余简之闭上眼。
他的回答哪里都对,哪里都与她的问题不沾边。
所以他没有在等她。
哪里都痛,浑身都痛,不止心口在流血。
她突然后悔当年的选择,转眼间她忽然又觉得不该后悔,除了那,她还有什么选择,难道接受他的傲慢、无耻与虚伪,从此与自由、独立、平等这三个词永成平行线。
“那天的事,是我的错,你忘了吧。不要再想了,到此为止。”
梁怀聿用一个道歉结束话题。
余简之突然想,其实鳄鱼的眼泪多难得啊,比兔子的眼泪难见多少倍。他用低头换来台阶,她不该不懂事。她只需要配合着,将这件事忘记。
她看着他逃避的双眼,有一瞬间的恍惚,差点伸手想去碰他紧握的拳头,又在最后一刻将手指蜷缩进口袋
余简之点头,很轻,几乎看不出动作。
“我知道了,哥哥。”
他们就这样静站了一会,沉默蔓延,许久余简之才意识到该给余平安打电话。
打开手机,消息弹出。
【余平安:我回家了,拜~你就说我突然接了个面试走了】
【余平安:你俩好好聊聊吧!把心里的结都解一下】
余简之面无表情地熄了屏。
“平安说她突然有个面试……呃,她走了。哥哥,我们直接回去吧。”
“好,我送你回去。”梁怀聿低声应着,两人默然走出商场,冬夜的寒气劈头盖脸袭来,余简之不由耸肩,裹紧了披肩。
她想,也许他为她所选的,确实是正确的。
她是该听从他的吩咐。
两个举着巨大圣诞老人气球的孩子尖叫着从他们面前跑过,带起一阵风。气球拖曳的长绳猝不及防地缠上了余简之的披肩流苏,她被那股力道拽得一个趔趄。
梁怀聿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抬起手臂,稳稳托住她的肘弯。
“对不起,姐姐!”两个孩子赶紧跑回来,脸蛋冻得红扑扑的。
余简之笑了笑,低头耐心地从流苏间解下那根五彩的绳子,声音柔软:“没关系哦,姐姐没受伤。”
“因为哥哥保护了你。”个子高些的女孩眨眨眼,指向她身侧。
余简之顺着他的手指扭头,这才看见自己刚才踉跄的方向,正对着一座商场金属装饰物的尖锐棱角,是梁怀聿的手将她隔绝。
“那,”余简之收回目光,展露笑颜,“谢谢哥哥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与梁景翊对上视线。
他站在不远处的圣诞树下,脸上惯有的张扬笑容消失了,嘴唇微微抿着。
余简之只觉得耳朵里嗡的一声,表情瞬间凝固。
前面似乎有人回来招呼他,梁景翊过去应了一声,然后朝他们走来。
“哥,简之,你们怎么在一起?”
余简之不知道梁怀聿的手什么时候离开她的手臂。
顾不上那么多,她抢在他开口前赶紧答:“你怎么在这里?我今晚不是和朋友聚餐吗,我和朋友散了之后刚好和哥哥遇见了,他说送我回家。你呢?”
梁景翊深信不疑:“哦,约不到你,我就和朋友一起出来玩了。简之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玩?”
余简之双手比了个×:“NO,我要回家了。”
“那我送你呗?”
说出口后梁景翊咋舌,今天是朋友来接他,他没开车,要是送她,他得去找朋友拿车钥匙才行。
算了,也不麻烦。
余简之刚要推说“不用了”,就听见身旁人说:“不用,我送她回去就好。”梁怀聿的声音冷冷清清,衬得他俩更闹腾。
梁景翊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知兄莫如弟,他这位哥哥一向怕麻烦,虽然彬彬有礼,但往往不即不离,能不做的事绝不做,言行举止透着疏离。
他绝不是这种会送弟弟女友回家的人!
仔细一想,是有些奇怪,哥哥打从一开始就对余简之关心得不得了,又是搬家又是买家具的……
梁景翊很快停止遐想,兴致勃勃:“哥,你把也我送回去吧!”
梁怀聿开车,余简之和梁景翊同坐在后座。车内气氛诡异,余简之觉得纯粹是自己的心虚在作祟。
心虚她也认了。
她缩在角落,头枕着车窗,打算装死。
偏偏这时梁景翊靠过来伸手拉了拉她的披肩:“这是什么啊?跟你的衣服一点也不搭。你闭着眼选的衣服?”
余简之拍开他的手:“滚一边去。”
“困了?”
“累了。”
“就喝……”
余简之简直气笑:“你有病吧……”
“逗逗你,感觉你怪不开心的。”
余简之一惊,她不觉得自己是那种将情绪写在脸上的人,立刻狡辩:“没有,我说了我累了。”
“那行了,不烦你了。你休息吧,到了我喊你。”
圣诞夜怎么可能不堵车,余简之抬头看了看窗外,十分钟了,还在商场的停车场附近,走一下停一下的。
她认命般地揉了揉脸,余简之可以接受和梁怀聿独处,更能接受和梁景翊黏一块,她就是不能接受和他俩同时待在一起。
还好可以装死。
余简之闭上眼,拉高披肩,将自己伪装成花苞。
伪装了一会儿,真变成花苞了。
让花盛开的,是男人一句淡淡的“下雪了”。
像是一汪静止的潭水般轻,却被余简之敏锐地捕捉到。
她立时睁开眼,困意一扫而空:“下雪啦??!!”
望向窗外,白洁的雪花飘飘而落,像是尚未磨好的盐,轻轻在空中打着卷。街上的人走得不慌不忙,有人站住了,仰起脸,静静地看一会儿天。没有伞,因为不值得撑伞。
余简之打开车窗,非常非常稀疏的初雪。
这样小的雪,与其说是降落,不如说是一种弥漫,让世界边缘变得模糊,仅此而已。
余简之不在乎雪的大小,依然同小时一样,伸出手迎接。
什么也看不真切,只能凭感觉:睫毛上忽然一点转瞬即逝的凉,脸颊上倏地一丝若有若无的痒。
一颗小盐粒落在掌心,余简之尚未看清,它就已经化了,像是哈出的一口气,转瞬间消散在冷风里。
“好冷,你小心着凉。”梁景翊提醒她。
北京几乎年年落雪,他又年年去滑雪,对雪早就见怪不怪。余简之的新奇,落在他眼里,他不觉得土包,反倒觉得蛮可爱,因此等了许久,实在冷得受不了才开口。
这样小的雪,确实没什么看头。余简之应了一声,关上车窗。
车窗一开一关,余简之这才发觉车内气温冷了许多,她下意识裹紧了披肩,双手缩进怀里。
梁怀聿注意到,调高了空调温度。她将他的动作默默看在眼里,与此同时,声音也抵达耳畔:
“简之很爱下雪?”
他的语气淡淡,声调淡淡,余简之甚至判断不出这是不是疑问句,比方才的雪更淡更没有看头。
余简之不由笑了,疏疏淡淡,好有意思。
她依存心意答了:“是啊。”
她刻意停顿一秒,才继续说:“每次下雪,都会发生让我特别开心的事情。”
人生中所有珍贵的记忆,似乎都发生在雪天。
梁景翊有自己的见解,他固执地分析:“因为你是南方人,南方人就是这样的,一年到头看不到几次雪,所以一下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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